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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枉自相思枉断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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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梁几乎要失常了。那安王孙油头粉面虚有其表,怎能比得上我庄梁仙风道骨世人共仰。田秀只要不是有眼无珠,又怎么会看得上那安王孙。我何苦疑神疑鬼,不试了!
田秀看着角落里的假楚辞一会笑一会肃,感到有些迷茫,他是因为好不容易表明了心意,所以有些失态了吗?那楚辞的动作着实有些好笑,把她刚才一时的凄惶都赶了出去,她抿唇,看着那人做贼似的偷偷看她,不由得一笑。
她笑了?庄梁脸一下子白了下来,她为什么笑了?她是想答应吗?既然要试妻,就不能半途而废,庄梁决心要试探到底。
庄梁再次走向田秀,心里几乎是在恳求了,田氏,求你别让我失望,只要你的情还在我身上,我今后一定好好待你,什么都听你的,绝对不会再让你落泪。
庄梁冲了过去,一把握住田秀的肩膀,把田秀转过来面对他。
田秀吃了一惊,双手护在胸前,惊恐地望着他。
庄梁舔了舔嘴唇,脸上带了哀求的神色:“师母,你嫁给我吧,我发誓我此生只要你一人,你嫁给我吧!”
田秀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是她对面的人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让她想起了花会那天他奔向自己的那一幕,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挣脱了他的禁锢,想要理清混乱的思绪。
“师母!师母!”庄梁声声唤着,田秀只想快点离开,给自己一个单独思考的机会。
“师母,你不答应,我就给你跪下了!”
庄梁一撩袍子,真的在田秀身后跪下,田秀浑身一震,停住脚步。
“师母,你要是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庄梁一咬牙,又撂出了一句话。
田秀缓缓转过身,一双眸子哀怨的看着他。你这是在逼我呀……田秀叹息一声,这可怎么办啊。
“师母——”庄梁撒娇般地一声声唤着师母,玉珠般的声音转了几转,直叫得人心都酥了。
田秀俯下身子,托住庄梁的手臂,一点点扶他起来。
这样真挚的楚辞,这样努力的楚辞,这样热忱地爱着她的,让她心动的楚辞,她又怎么忍心再拒绝呢?
庄梁缓缓站起身,盯着田秀的眼睛:“师母,你答应了?”
田秀支支吾吾:“我……我……”那句话终是说不出口。
“师母,嫁给我吧,好吗?”庄梁又想要跪下,田秀连忙拦住他,羞怯地低下头,轻轻颔首。而后她脸色瞬间涨红,松开庄梁,捂脸逃回后院。
庄梁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她答应了?她答应了!她答应了?”庄梁喃喃自语,如同九天雷劫降落在他身上。他清俊的五官扭曲着,再也不复那副仙人之姿,像个疯子一样用手抵住前面的门柱,把头往上撞。“她居然……”
楚辞和书砚终于赶到了南华山山脚,这段时间始终在赶路,完全没怎么休息过,再加上之前在家的时候也没怎么吃好睡好,楚辞已是疲累不堪,只有见到师母这一个信念还在支撑着她继续前行。
正在南华山下追逐打闹的两个纸人忽然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假荷姑登上石头一看,吃了一惊,她连忙跳下石头,一把把假书砚拉进树林里,着急地叠声说:“真的来了!真的来了!”
“什么真的啊?”假书砚还傻呵呵的直乐,探头探脑的要去看。
荷姑连忙拉住他:“是真的安王孙和真的书砚来了!要是让他们看见你这个假货,我看你可怎么办!”
“啊?”假书砚登时害怕了,“这下怎么办啊!要是他们去到庄先生家,看到那里还有一个假货,不就完了!”
假荷姑沉思几秒,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你赶紧远远的躲起来,我去会会他们。”
楚辞和书砚赶到山脚的驿站,楚辞没打算停住,只想一口气赶到山上,书砚却勒住马,翻身下马。
“书砚,你干什么?”楚辞放慢马的速度,皱眉问到。
“公子,天都黑了,你直接去也太失礼了,我看我们还是在这住一晚吧。”
书砚刚说完话,楚辞还没来得及回复,假荷姑突然冲了出来,拦在了楚辞的马前。
楚辞的马惊了一下,高高扬起了前蹄,楚辞赶忙勒住马:“你是什么人!”
“我认得你!”假荷姑嘿嘿直笑。
书砚辨认片刻,恍然大悟:“我认得你!百花会上你和师母一起去花神庙了!你比那时候好看多了!”
“我本来长得就好看嘛!”假荷姑得意洋洋地仰着脸,摇头晃脑,”你们这是到哪里去啊?”
书砚的声音低了下来:“庄先生死了,我们前来吊唁,顺便看望一下师母。”
“哎呀呀!”假荷姑一拍大腿,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你们来晚喽!庄先生啊,早就埋了,先生娘子啊,都要嫁人了!”
“什么?”楚辞声音发颤,整个人几乎坐不稳,伏在马上。
“庄先生家来了一位贵公子,和你一样年轻漂亮,又有钱有势,他向田姐求婚了,只怕都成了!”
什么?楚辞一阵天旋地转,腹内翻涌着,胸口一痛,竟是生生喷出一口血来!
“公子——”
都成了?都成了……总是这样,来晚一步吗?
楚辞耳边一片嗡嗡声,他逐渐感觉力气从自己身上流逝,手指颤抖着,几乎抓不住缰绳。他向后仰着,眼前只见灰蒙蒙的天空旋转着,旋转着,慢慢收缩成一个白点,他心里哂笑一声,从马上仰倒下去,重重落在地面上,失去了意识。
“公子——”书砚急地要哭出来,驿站的卫兵们连忙跑过来,几个人把楚辞抬进了驿站。
荷姑满脸迷惑,一把拉住书砚,书砚烦躁地甩开她,满眼是泪,冲她大喊着:“你这个扫把星!跟他说这个干啥!”
“他……他怎么就吐血了?”假荷姑什么也不懂,只觉得有些新鲜。
“他想师母都要想疯了!你说师母要嫁人,他能不吐血吗!”书砚吼了假荷姑两句,又觉得她其实没什么大错,只能痛苦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只留下假荷姑在原地眨巴着眼睛,慢慢思索,最终摇了摇头。她还是搞不懂这些人类啊。
假荷姑一边思考,一边回到了南华山下,假书砚跑了过来,着急的问她:“他们不去庄家了?”
“去不成了……”荷姑慢慢摇头。
“怎么去不成了?”
“我撒谎说田姐要嫁人,那王孙一听啊,就口吐鲜血,栽下马去。”
“啊?一句话的威力这么大吗?”假书砚吃了一惊,怎么也不理解。
“你懂什么啊!你这个假货!”假荷姑嘀咕着,“我看人家是动真情的,先生怕是……做了错事哟……”
“嘿嘿!”假书砚突然笑了起来,“幸亏我是假货!”
“你说这两男一女为了这爱情,变得好奇怪啊……”假荷姑感叹着。
“就是就是,”书砚帮腔,“先生在那费劲心机,这王孙吐鲜血,先生娘子泪满腮,人间的事情我是真不懂啊。”
“我看啊,咱们还是做回纸人比较好。”假荷姑蔫哒哒的,“我觉得真是对不起那个王孙,等帮完先生这一把,咱们就去求他,让他把咱们变回纸人吧……”
“也好。”书砚点了点头。
两个纸人蔫头耷脑地慢慢往庄家的茅屋走去。
庄梁在屋里抚着琴,眼眶通红。琴弦突然绷断了,庄梁指尖一痛,眼泪竟然落了下来。他愤怒地站起身,举起琴,狠狠砸在了地上。
他喘着粗气,在屋子里到处走着,一腔怒火不知如何发泄。忽然,他看到墙上的一把剑,他一把拔出剑,泄愤似的在屋子里劈砍着,“铮”的一声,剑断了,他扔下剑,抱住自己的双肩,缓缓蹲下。
忽然他感觉屋门口有人影晃动,他用拂尘一指,门口的帘子迸发出火花,竟是直接掉下,燃成了灰烬。假书砚和假荷姑站在门口,身体站的直直的,战战兢兢地望着庄梁。
庄梁吐出一口气,挥挥手让他们俩进来。
假荷姑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问:“先生,你为什么发脾气啊?”
书砚也跟着帮腔:“对啊先生,你怎么啦?”
庄梁一口气堵在胸口,咳嗽两声,只能弱弱地说出一句:“她答应了……”
“答应什么啦?”
“什么答应啦?”
两个纸人齐齐问道。
“她答应我的请婚了。”
庄梁痛苦地一甩袖子,坐在刚刚被他砍乱的床上。
“可是先生,你不想她答应吗?”书砚更是疑惑了。
“谁想她答应了?”庄梁听到书砚的话面色一黑。
“那你不想她答应,你就不要去求婚啊?”
“我就是想她不答应!”庄梁愤怒地吼着。
“那你就不要去求婚啊!”书砚理所当然地说着。
“你!懒得跟你解释!”庄梁指着书砚,恨铁不成钢。
“嘘——小声一点——”假荷姑偷偷看着外面,回过神示意两个人小点声。
“就是要让她听见!我就是要让她听见!”庄梁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孩,不停地嚷嚷着,“我还要让他知道,向她求亲的那个安王孙是个假货,她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荷姑跑过来,拉住了庄梁的袖子:“依我看啊,这件事不能怪田姐。”
“怎么不怪她?”庄梁恨恨地盯着假荷姑。
“你只求她守灵,她也没有违背你的遗言啊!”
庄梁哽住:“那我也没说她可以嫁给那个王孙!”
“那你也没说不能嫁啊!再说,谁叫你变成安王孙去引诱人家,田姐还抵挡了好一阵呢!要是我啊,早就挡不住咯!”荷姑说完,书砚便嘿嘿笑了起来。
“我……你……”庄梁的手指不停颤抖,最后猛一甩手。“那照你说,这还是我的不是了?”
假书砚上前安慰:“常言人心易变,现在田姐向着那个王孙,说不定出个什么事,她就又向着你了!”
“向着我……”庄梁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他抬起头,严肃地对两个纸人说:“我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也免得冤枉了她。”
“哎,”两个纸人应着,荷姑补充道,“先生娘子这么好一个人,先生在事情水落石出前,可千万不能丢掉她呀!”
“那我就,再试她一次。”庄梁下定决心,让两个纸人附耳过来,听他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