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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纨绔亦有伤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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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秀陷入了难题。
如果想要开个绣房,她至少需要一些本金,来租赁个店面,再雇两个伙计什么的。
但是现在的她几乎是身无分文。
思虑再三,她看向了车内楚辞买的一大堆小玩意。
其中有几匹好看的布,还赠送了一些针线。
田秀的眼睛亮了亮。
马上到安国了,最后一次休憩时,田秀掀开车帘,招了招手,楚辞立刻放下手里的水袋,一跳一跳地跑了过来。
田秀盯着他看了一会,直看得楚辞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异样。
他摸了摸脸。
田秀开了口:“安王孙会有自己的产业吗?”
楚辞想了想,谨慎地回答:“我大哥是被培养的储君,所以我父母对我没多少要求。”他犹豫了一下,“所以我名下有几家酒楼和当铺,可能不是很多,但是你放心,聘礼肯定没问题。”
“谁问你聘礼了!”田秀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啊?”
田秀:“就是……我不是想弄个绣房嘛。但是我现在只有技术,没有本金……”
“那我直接给……”
“你等等!”田秀连忙打断他,“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我是想来说服你跟我合作,你出本金,我出技术,如果能盈利的话利润我们三七分,我三你七。你先等我说完!”
看到楚辞有想要说话的迹象,田秀连忙制止他。
“既然是合作,我需要拿出诚意,要不然空口无凭。毫无盈利可能的技术,不管是谁,都不值得你投入真金白银。”
田秀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香囊递给楚辞。
“所以我绣了个香囊送给你,你看看这绣活怎么样?”
楚辞哑然,伸手接过香囊,仔细端详起来。
可能是原材料实在不多的缘故,田秀的香囊做的很简单,浅绛色的布面上绣着一株兰花。只是这兰花活灵活现,似乎有幽香从中透出。楚辞将鼻子凑近,深深嗅了几下。
“你在里面放兰花了吗?”
田秀抿唇一笑:“没有,里面只有棉花。你要是喜欢可以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自己装点别的进去。”
楚辞讶异:“那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其实并没有什么香味,这只是一种错觉。也是我的绝技。”田秀眨了眨眼,楚辞不禁失笑。
“这技术,你让我来投本金再分利,实在是……太抬举我了……这利润我觉得我三你七都不为过……”
“那不行,”田秀自然是不同意,“说实话,我要是去租铺面,谈合作什么的,少不得还要借你这个安王孙的名头。所以还是退一步,我四你六。”
“就这么定了!”看着楚辞好像还要说什么,田秀难得地强硬了一次,把脸板了起来。
“好好好,都听你的。”楚辞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而后小声偏过头嘀咕着,“反正最后我的也都是你的。”
“你说什么?”田秀没怎么听清。
楚辞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递给田秀:“拿着这个去鸿运钱庄,需要多少他们都能给你。”
“这么厉害?”田秀瞪大了眼睛。
“那是。不看看我是谁。”
田秀几乎幻视到楚辞身后巨大的,摇动的非常欢快的尾巴。
进了安国都城,楚辞和书砚得先回王宫复命,毕竟他不辞而别,就留下封信,太子和太子妃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
田秀婉拒了楚辞,说是还没到跟他回宫的时候,楚辞有点失望,但也尊重田秀的选择。二人暂且分开。
田秀独自走在安国的大街上,对四处一切都感到新奇。这大概是她自记事以来第一次光明正大的逛街,脱离了少女时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枷锁,甩开了成婚三年遵守妇道闭门谢客的压迫,田秀第一次感到行走在人世间,是一件这么轻松的事情。
迎面走来一个长脸的年轻男子,锦衣华服,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摇着纨扇仰着脑袋,大摇大摆的,乍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
田秀正在打量街边店面的种类构成,没注意旁边的人。
那人看到田秀,眼前一亮:“哟!安城里还有我不知道的美貌小娘子!”
田秀听是听见了,但是除了楚辞、书砚和荷姑以外,就没有别人当面直接夸过她好看,所以她一点都没觉得是在说自己。
于是她像没事人似的略过了旁边的人,直直向前走。
那人当然就不乐意了:“小娘子,你听不见吗?”他身形一闪,整个人挡在田秀面前,家丁连忙跟上,把田秀围了起来。
“你刚刚是在叫我?”田秀举起手,满脸惊讶地指着自己。
那纨绔子一愣,似乎也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反应,语气也跟着游移起来:“是……是啊,是在叫你。”
“得了吧,”田秀摆了摆手,“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别蒙我了。”
对面看起来像是被她说傻了,但是还坚持按照自己原先的想法说了下去:“看小娘子孤身一人,不如跟着小爷我回家吃香喝辣。”
这话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田秀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眼前的人。
纨绔子被她盯得毛骨悚然,但是也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你给个准话,要是不同意也没辙,小爷我有个好爹,就算当街把你抢了去,也没人敢说什么闲话!”
田秀整了整衣襟,一脸严肃地对他说:“你是第一次强抢民女吧?”
空气沉默了。
“哈?你就跟我说这个?”纨绔子着实有点愣神。
“你叫什么名字?”
“王玉恒。”家丁齐齐看向少爷:怎么就顺着她的问题回答了呢?
王玉恒也觉得有点奇怪,他第一眼只觉得面前的小娘子是难得的貌美,搭了两句话,却又觉得对方通身有一股独特的气质,似乎很是通透,让他下意识顺着她的话走。
“王玉恒。名字不错。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今天是第一次上街强抢民女吧?”
“你怎么知道?”
田秀抿唇一笑:“你说什么吃香喝辣的时候,犹犹豫豫,句子不连贯,措辞不恰当。要是那种习惯了胡来的恶霸,不会像你这样说话。”
“你见过恶霸?”王玉恒扬起声音,听着有些虚张声势。
“没见过,但是你这种人很好猜。”田秀摇摇头,又点点头,“你家里估计有钱有势,但是你并不注重钱财,我大胆猜测一下,说不准你还曾经是个读书人,可能成绩也挺好,有功名在身?安城百姓都知晓你?”
周围的家丁都实实在在吃了一惊。
“你……你认识我?”王玉恒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我今天第一天到安城。”
“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很好猜。”田秀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他的衣裳,“我擅绣活,这衣裳用料极佳,绣纹繁复,不论明纹暗纹皆以金线绣成。普通的富贾可用不起这样的针脚和纹饰,你家必然是大富大贵,在加上你说你有个好爹,令尊必然在朝堂上有一定地位。但是这身衣裳不是你的。你身量较长,这衣服你穿着略显宽大。像你这样的人家,怎么会做不合身的衣服?我猜,你还有个弟弟。”
王玉恒倒抽了一口气。
“那读书人呢?”
“读书人我见多了……你长指第一关节处有明显薄茧,定然是握笔较多,且还挺刻苦。再说了,读书人身上的气质是不一样的,你身上有书香气。”
田秀缓了口气。
“还有,你将我拦在这里,周围无一人上来围观,只有三种可能。第一,你欺男霸女已是惯犯,人们奈何你不得,只能绕道走。这当然不可能。这可是安城,安国都城,王上脚下岂容有歪风邪气如此猖狂?二是安城人情冷漠,对不平之事不管不顾。这也不可能。我并非安国人,久居深山,却也听说过安人热情好客,义字当头的好名声。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百姓熟知你,且对你放心,知道你不会做出违法乱纪之事。”
王玉恒轻笑一声:“要是我是你说的这样,你又为什么会被我当街拦下调戏?”
田秀的眼神很微妙:“你管这叫调戏?”
看着王玉恒一言难尽的表情,田秀收起笑容,认认真真的直视着王玉恒,弄得他心里一阵紧张,也不由得直起身,老老实实听田秀说话。
“综合来看,你是个读书人,在百姓间有美名,父亲官职较高,家中有钱。而你身上的衣服应该属于你弟弟,他身形较胖,挥金如土,喜好奢华,甚至有可能曾经强抢民女……你今日这样上街,是在模仿他的举动吧。”
“而你要模仿他,我能想到的最简单的原因,也是兄弟之间很常见的事情,就是妒忌。我猜你从小到大一直谨遵父母教诲,熟读圣贤之作,而你弟弟却像个泼皮无赖,自私叛逆,是你的相反面。但是正因为弟弟的出格行为,使得父母的关注点都在他身上。弟弟最近闹得最大的一件事肯定是强抢民女,令尊想必是费尽心力为他摆平,而你……你可能也发生了什么事情,比如有很想要的孤本,或是读书遇到什么难关,但是令尊从未在意过,只是为你弟弟尽心竭力。所以你在想,是不是只有像你弟弟一样冥顽不灵,胡作非为,才能得到父亲的瞩目……”
全中!
随着田秀平淡的讲述,王玉恒的眼睛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田秀话音还没落下,他竟已是呜咽出声。
“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啊……”
“少爷……”
家丁连忙上前,却被王玉恒挥手制止了动作。
“都别过来!”
他收回手,捂住自己的脸,慢慢蹲在了地上。
“我很想让他们多看看我,明明我那么好,为什么他们眼里就没有我呢!”
田秀叹了口气,缓步走上前,蹲下身子,拍了拍王玉恒的肩:“我觉得你搞错了。你父母的心里一定是有你的。”
“可是他们从来不过问我的任何事情,我想要的孤本、墨具也都得靠我自己找!可是玉常想要的金玉珠宝,他们都会尽力给他找来!”
“我建议你回去把心里话和令尊说一下。顺便问一下,你弟弟为了你,做出了什么牺牲。”田秀的声音不大,但是清晰地传进了王玉恒的耳朵里。他抽噎的声音一顿,忽然有些迷茫:“牺牲?”
“就是牺牲。”田秀肯定地点点头。“我大概知道,但是这话不应该我来说。”
“那你和我一起去。”王玉恒抬手抓住田秀的袖子。
田秀眼珠转了转,心里盘算着。看王玉常的衣裳说明他对衣裳的绣工是很有要求的,搞不好这是一个潜在的客户……
“去!”她爽快地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