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昔人几何

16、第十六章 飞蛾扑火和

　　办公室挂钟指针“滴答滴答”往前走，时间飞逝，转眼间就已经到了十点。
　　晚自习的铃声早早已经响起，教学楼吵哄哄闹成一片，然后，一切又重归平静。只剩下办公室姜余、沈寄他们六人，依然在白炽灯下抄写课文。

　　周开在旁边推了推姜余，“走了，李贺洋刚在群里问了，看见教导主任已经开车离开学校，那么久没回来，肯定是回家了。估计他也没想着要我们能一晚上抄完那么多单元课文，所以放了我们一马，早点回宿舍洗洗睡，明天早自习又是英语，不能迟到。”
　　“可不是，一想想明早又是英语，”李贺洋把笔盖盖上后，直接抱头痛苦状，“天啊！”

　　“知道了。”姜余把笔放下的瞬间，只觉得酸胀感涌上指尖，他甩了甩手，抬起头发现沈寄还在抄。

　　周开他们起身要走，沈寄这边的两个人也立刻放下笔，韦明宇不放心又问道：“真的假的，主任走了？”
　　“走了，”李贺洋指着自己一脸自豪，“我的消息能有假？几乎所有班里都有我的眼...哦，不对，应该说都有我认识的人。当然，除了你们体育班，不过，现在不是有了吗。”

　　说完，李贺洋立马跟韦明宇勾肩搭背互换联系方式。

　　而另一个听闻教导主任真的走了，喜不自禁上前拍沈寄的肩：“老师都走了，还抄什么，赶紧回去休息，明早还得起早训练，期末还有体育测试呢。”
　　沈寄依旧没抬头：“我还没抄完。”

　　“还抄什么，”韦明宇从李贺洋的禁锢中回过头，“老师都走了，沈寄你不会告诉我你真的打算抄完十个单元的课文吧，这得抄到凌晨估计都抄不完。”
　　沈寄没理他，低着头继续抄。

　　而姜余还坐在原位，他伸了个懒腰，眼神的余光瞥见沈寄似乎根本没有打算回去的意思，从刚刚到现在，连挪都不带挪的一直坐在原位抄课文。
　　起先他还以为沈寄是故意要跟他比，所以那么起劲，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头顶泛黄的白炽灯旁，一只比拇指还大的飞蛾正一下下的朝光源撞过去，不知疲倦。

　　姜余抬头观察了那只扑棱蛾子好久，他突然萌发出一个想法，比如，飞蛾扑火扑的真的只是火吗，大概还有些其他什么吧，譬如....

　　他低下头又看向沈寄一眼，后者依旧在专心致志抄写，右手边堆着一沓抄写完的信纸。
　　在某一个瞬间，他突然联想到生活在大自然里的黑熊，熊喜欢吃蜂蜜，但是蜂蜜旁边总有蜜蜂在守着。于是，熊哪怕被叮得浑身肿包，依旧会去掏蜂蜜。

　　好傻啊，怎么会有那么傻的动物呢，明知道会受伤还要去做。
　　在某一种层面上，有些像啊......姜余盯着沈寄的脸走神中。

　　这时，走廊路过两个女老师，看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从窗户伸进来半个脑袋看看是不是哪位老师离开忘记关灯。
　　突然间，整栋办公楼停电，唰的一下所有的灯黑了，只剩下走廊几盏微弱的应急灯亮起。

　　一阵风吹过，带起窗边的淡蓝色薄窗帘，将女老师的脸掩藏在窗帘的后面，隐约只能看得见影影绰绰轮廓，犹如鬼魅。

　　突如其来的停电让大家皆是心一惊，但都因为要面子死撑着谁都没叫出声。忽然，李贺洋一把扯过周开，他指着窗外那两个鬼魅般的影子，和一张印在窗帘上的鬼脸，手有点哆嗦：“周...周开，那个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周开有些不耐烦，顺带往李贺洋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只一眼，他浑身一僵，“可，可能是树影吧，姜余你说呢。”
　　两人缩成一团，顺带着韦宇明也默默往他们这边扎堆，人多力量大，他们几个大男人阳气重，鬼应该不敢近身才对。
　　应该......吧。

　　周开一直盯着窗口的位置没转身，他往后伸手去抓坐在椅子上的姜余，抓了半天什么都抓不着，原本坐在身后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而且还不吱声。
　　两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
　　靠，大佬不要吓他们啊。

　　但是谁也没敢转身，因为按照看过的那些鬼片套路来说，如果不盯着它的话，只要一转头，下一秒那个东西就扑脸上直接GG。

　　周开吞了口口水，推了一下李贺洋，往后使了一个眼神说：“你回头看看。”
　　“......”李贺洋想都没有直接拒绝，“不可能，你仿佛活在梦中，我拒绝。”

　　韦明宇有些看不过去了，他扒拉着李贺洋胳膊的手放下，但是眼睛还是非常诚实的一直盯着窗口那个朦胧的鬼脸，“不就是回个头吗，多大的事，用得着抖成这样吗，我回头看......”

　　就在这时，窗帘后的那个鬼脸说话了，还是个女鬼，音调飘忽随着窗帘摇晃，“谁在那~”
　　周开、李贺洋、韦明宇三人同时一个激灵身体僵在原地麻掉：“.......”
　　靠。

　　忽然，从窗口吹进来一股冷风，凉飕飕的直刮得他们后脑勺发冷汗。

　　终于，站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哥们率先绷不住了，尖叫出声：“鬼啊！！！”

　　霎时间，恐怖气氛被渲染到了最高点，特别是窗帘后那个鬼脸就在这个时候动了，竟然动了！

　　李贺洋左边扯着周开，右边拉着韦明宇撒开丫子就要往办公室门口逃，还不忘叫上不知道消失在哪个外太空的姜余：“姜余！快跟上，兄弟们快跑啊，谁都不能落下，抱团抱团懂吗！？”
　　当下全场最为理智的周开脑子也是一片空白，被李贺洋一吼，眼神呆滞，双脚发软。

　　下一秒，办公室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整座办公楼恢复供电，整条走廊终于亮堂起来。

　　那张“鬼脸”从窗帘后探出个脑袋，女老师一脸愤怒：“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都在鬼叫些什么？这么晚了不回宿舍就寝，还呆在办公室玩过家家？鬼，哪里有鬼。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严禁任何的蛇鬼牛神知不知道？封建迷信要不得，赶紧给我回去。”

　　站在走廊上的女老师笑得花枝乱颤，在旁边劝她不要跟学生们计较，这是事出突然，孩子们都被吓到了，是情有可原的事。

　　周开终于回过神，回答道：“是教导主任让我们在办公室抄写课文的，刚打算回去，就碰到停电，老师真是对不起了。”

　　被当作鬼的女老师这才消气，教案本在窗台敲了好几下：“抄完课文了就赶紧回去，知不知道，晚了就算是学校里面也不安全，赶紧回去，早睡早起身体好。 ”
　　众人纷纷醒过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好，知道了，老师。”

　　而从事情开头目睹事情结尾全部过程的沈寄，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原位的姜余，且后者一脸淡定自若的样子，跟刚刚一激灵蹦起来躲他板凳后面瑟瑟发抖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两级反转，原本他以为姜余是只狐狸，但结果，其实是只兔子吗。

　　姜余见沈寄看着自己，瞪了一眼回去：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吗，把你的眼珠子转回去，转回去！

　　沈寄：“......”
　　好家伙，这小狐狸变脸还真快啊。

　　不行，得让他好好梳理梳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起因经过是这样的：

　　就在灯黑下去的下一秒，他抬起头，就发现从刚刚一直盯着自己头顶发呆的人，动作极迅速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就那么“嗖”的一下，凭空甚至出现了残影，然后，下一秒，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在他身后：蹲着。

　　于是，他们隔着张椅子大眼瞪小眼。

　　姜余蹲在沈寄的椅子背后抱着手臂：“......”
　　同时，沈寄手里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到桌面上：“......”

　　沈寄微眯了眼，从黑暗中试图看清姜余的表情，可他发现似乎很困难，只能看见姜余那双狐狸眼亮晶晶得在黑暗中闪着光。
　　等到他回过味来的时候，不是，这家伙该不会被吓哭了吧，他再仔细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过，姜余依旧蹲在他椅背后面没动弹，时不时探出个脑袋看周开他们那边的情况。
　　然后就是鬼脸出现，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动弹，周开手伸向后面去找姜余，结果却什么都没抓到。

　　沈寄悠闲的靠在椅背上看戏，右手转着笔，尽量忍住不笑出声，这人都在他后面蹲着，怎么可能找得到。
　　他斜眼去看身后那个黑漆漆的人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人已经出现在旁边，半支个身子起来看着窗外那个鬼脸。

　　黑暗中，沈寄虽然看不清姜余的表情，可于心不忍中，他决定还是不要吓他了，人吓人吓死人，不然吓出什么毛病还要让他负责。

　　而当那个鬼脸说话的时候，不得不说，沈寄自己是真的也有点吓到，心跳跳漏几拍，手上的笔从指尖滑落。
　　然后下意识，沈寄第一反应是去看那只装作狐狸的兔子的反应，可别被吓晕过去了，他可不会人工呼吸，背他去校医室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就见眼前一道残影，那个身影又缩到他板凳后面蹲着去了，不知道是一只手还是两只手抓住他的椅子腿。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坐的这张椅子年代有些久远，稍微动一下就会嘎吱响，
　　估摸是姜余抓住了这张椅子的某个痛点，只要姜余本人稍微抖了一下，整张椅子都跟着在抖，可他还坐在上面，这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是怎么回事。

　　沈寄思考再三，在自己起来和姜余放手之中选择了后者，他盯着黑暗中那黑乎乎一团的人影，说：“我说，你可以放......”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了被他拉来凑数的哥们的尖叫，紧接着是李贺洋的鬼哭狼嚎。
　　这一嚎，直接连带着他跟他的椅子原地起飞——姜余直接一提椅子腿就要朝窗子那个鬼脸砸过去。

　　沈寄在震惊身后的人爆发力那么强之余，差点一个踉跄摔出去，好在他大长腿一撑地，硬生生把快要飞起来的椅子摁了下去。

　　他还没缓过神的时候，办公楼来电，办公室的灯跟着亮了起来。

　　下一秒，就是他现在看到的这样，刚刚某个差点要连人带椅把他给掀了的人，就这样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出现在了他对面，坐在椅子上拿着只笔开始凹造型。

　　沈寄刚想开口说什么，姜余率先开口：“闭嘴，继续抄你的课文，刚刚不是很勤奋吗，叫你松都不松手，继续抄，别停。”

　　沈寄：“......”

　　姜余默默把视线错开，“......”
　　不要看我，刚刚那个不是我，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