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喜欢你》百里曈影

58、第五十八章

　　丁言一又失去了黄芩的消息。

　　那通电话突然挂断后，黄芩没有再拨过来。第二天中午，有一通陌生电话打过来，听声音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她告诉丁言一，黄芩今年不会回来了。

　　女人说完就挂了，丁言一之后拨回去很多次，她都没接。

　　这三通电话就像投进湖水里的石子，短暂的水花消失后，湖面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和之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日子浑浑噩噩地过去，这一年很快就到了尾声。

　　除夕那天一家人吃团圆饭的时候，气氛很融洽。去年的这个时候丁言一正在和家里闹别扭，一顿饭吃得不是滋味。今年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他却还是吃得没滋没味。

　　饭后大家一起坐在客厅里看联欢晚会，丁言一一直紧紧握着手机，总怕错过了什么。他开了消息提示，群里发红包的和群发祝福的让手机一直嗡嗡作响，他的手心都快震麻了。每次一有动静他就点进去看，然后失望地退出来，期待下一次的震动。

　　等到电视机里的倒计时报数结束，四周都响起了放烟花的声音，丁言一发出了早就编辑好的“新年快乐”。过了很久，外面的闹腾声逐渐小了下来。他划拉了一下屏幕，上面由他发出的消息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了，但都没有受到回复。

　　估计今天这条也和那些消息的命运一样，他叹了一口气，默默无闻回了卧室。

　　手机随意地放在枕边，丁言一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就着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回忆以前。从一次见面到在一起，再从在一起到分开。想到有意思的地方他就笑，想到难受的地方他想哭。情绪起伏太大，导致他回忆结束后，脑袋胀痛得厉害。

　　大学没有假期作业，一段空闲且长的日子里，没有必须要做的事，也没有不得不见的人，所以就显得格外漫长和枯燥。

　　看见班群里有人约着要去爬荠山的时候，丁言一第一时间就回应了。跟辅导员申请返校后，买了当天的车票回去。

　　去爬山的同学都是C城本地人，这地方他们已经很熟悉了。知道丁言一只来过一次，他们打算带他走一条偏僻的小路，不走游客通道。

　　小路要比游客通道有意思得多，周边的景物没有受到人为过多的破坏，保留了原始自然的美感。路上还长着很多不知名的草，开着一串一串的米色小花，被人踩倒又立起来，非常坚强。

　　走到山顶，他们看见了那座寺庙。

　　因为节日的缘故，寺庙不像上次那么清冷。进进出出的游客很多，隔大老远就能听见喧哗。庙的上方飘着丝丝缕缕的青烟，是香火旺盛的表现。

　　丁言一拍了一张图，发给黄芩：我又来这儿了。

　　“你要进去看看吗？”同伴原以为他对这种地方没兴趣，但见他看向门口迟迟没有动作，便随口问了他一句。

　　丁言一也不知道要进去做什么，这庙一点儿也不灵，上次和黄芩一起许的愿都没有实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大约有半分钟，他还是进去了。

　　把里面粗略逛了一遍，走到佛堂前边一点儿的时候，丁言一看见有一个人的身影特别像黄芩。那一瞬间，他跟脱缰的野马一样，直愣愣地冲过去。庙里人太多，他被成群结队的游客挡了好几下。

　　“黄芩！”他顾不上那么多，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他特别希望那个人就是黄芩，听见他的声音就会回头走向他。

　　可惜，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行走着。就好像是丁言一眼花了，那人只不过是一个普通游客，和周围的这些来来往往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丁言一没追上，不过几十秒的时间，那个人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周围的人一脸奇怪地看着丁言一，他弯着腰，呼入太多冷空气导致他呛咳不止。跟上来的同伴在给他顺气，他咳了好久才停下来。

　　恢复后，他拿出手机给黄芩发消息：刚才看见一个人，真的特别像你。

　　点了发送后，他的指尖留在那个位置停顿了几秒，又打下一串字：我把别人认成你了，你会生气吗？如果生气的话，你就亲自来找我，老子允许你骂我。

　　同伴担忧地问：“怎么了你？”

　　“看错人了。”

　　“害，人太多了，看花眼很正常。”

　　丁言一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他其实并不想这是看花眼。可如果不是看花眼了，那为什么黄芩要躲着不见他？

　　寺庙里没什么好玩的，他们走了一遍就出去了。丁言一跨出寺庙大门后，像是忘了什么东西一样突然朝回跑。

　　他跑到祈愿墙那边，要了一块牌子，许了一个重逢的愿望。

　　挂牌子的时候他挨着一个一个地看了一遍，找到他们上次挂的那两个牌子，然后把这个新的挂在那两枚旁边。

　　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拍照，余光瞥见那三枚牌子下面有一个新牌子，可以从修改痕迹看出主人原本想写的是：愿丁言一平安。

　　名字后面加了一个补充符号，添了几个字，最终这句完整的话是：愿丁言一及其家人平安。

　　丁言一几乎确定了，刚才的确不是看花眼。

　　他掏出手机给黄芩打电话，听见机械女声提示对方处于关机中后，还是不死心，执着地拨了一遍又一遍。大约拨了几十次，他停止这样的行为，给黄芩发消息：我知道你在，我在祈愿墙这儿等你，你要是不来，老子今天就不回去了。

　　傻逼东西，都被看见了，还躲什么躲？

　　丁言一既觉得惊喜又气得不行，暗自琢磨了千百种报复黄芩的方法。就等着那个人出现，一样一样地试在他身上，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难受。

　　同伴们先回去了，丁言一一直站在祈愿墙面前，打算跟黄芩犟到底，他就不相信黄芩能一直躲下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黄芩没有出现。

　　两个小时过去了，黄芩还是没有出现。

　　五个小时过去了，黄芩依旧没有出现。

　　庙里已经从热闹变成平静，天色开始变暗，如果再不下山的话，天黑就没办法下山了。丁言一活动着冻麻了的手脚，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手机，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又过了二十分钟，丁言一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还没开口他就知道一定是黄芩。

　　“你还在山上吗？”

　　果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比以前沙哑了很多，但丁言一还是和上次一样，一下子就听出来是他。

　　“我说了，你不来我不走。”

　　“我已经下山了，你也下山吧。”

　　丁言一重复：“我说了，你不来我不走。”语气比上一句强硬得多，他不信黄芩下山了。分开那么久，他不信对方不想他。今天好不容易碰着了，怎么可能转身就下了山。那傻逼绝对在哪个角落里偷偷看着他，见他铁了心不走，这才打电话过来。

　　“真狠心啊，黄芩。”丁言一说，“真狠心啊，电话一个又一个被你拉黑，消息永远都不回复。”

　　丁言一盯着前面那四块木牌，眼睛开始泛酸。如果今天不是碰巧他来爬山了呢？如果不是碰巧他眼尖看见了呢？如果不是碰巧他突然想要许愿呢？

　　如果没有这些碰巧，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联系得上黄芩，他还不知道要等到多久才能见到黄芩。

　　过了许久，黄芩说了一句。

　　“对不起。”

　　“谁稀罕你这句对不起？谈恋爱不是你这么谈的，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继续？”

　　他没办法了，他打算狠下心逼黄芩一把。周围还有其他游客，这么大个人在陌生人面前哭挺丢人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眼泪从脸上流下去，风一吹特别冷。

　　电话里一直传来“呼呼呼”的声音，没过多久，丁言一看见了黄芩。

　　黄芩说：“想，我还想继续。”

　　看得出他消瘦了很多，颧骨有些突出了，面色也不太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没有活力。丁言一没想到黄芩现在是这样的，他心疼坏了，一下子扑过去抱住对方。

　　“你怎么……”

　　两个人身体接触时，什么反应都瞒不过彼此。丁言一很明显地感受到黄芩的身体非常僵硬，他疑惑地看向黄芩的脸。对方的脸又白了几分，嘴唇上毫无血色，像是在极力忍受什么痛苦。

　　丁言一赶紧放开他：“你身上有伤？”

　　“没有。”黄芩回答。

　　这声音听着不对劲，丁言一拉着黄芩的手，想带他去外面的公共厕所检查一下他的伤。却没想到在两只手接接触的那一刻，被对方的手以一股大力甩开。

　　丁言一诧异地看过去，黄芩的额头上正在冒汗珠，整个人很痛苦的样子。他颤抖着身体，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还没……准备好。”

　　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冷了一般，丁言一只感觉心脏像被人用一把生锈了的刀，狠命地切割着。伤口处铁锈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流出，痛到他几乎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