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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fou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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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光中
看到你的眼
只是一瞬间
成了雷电的烙印
你在我的怀里却不在我的心里
这幕色的苍穹藏起了你的心事
却怎样,也藏不住
我那一点点的爱
却怎样,也藏不住
你给我的温暖情怀
——佐树•你的脸
1
夏朵雪准备领养一只猫,起初她宣布这件事的时候,展凯扬顶着他新修剪的“靓仔”发型和我们一起站在学校的走廊上,阳光晴好,天空微蓝,祈言从教室里走出来,他穿橘黄色的卫衣,手上摇着一根金光闪闪的链子,在对面冲我们招手,我冲他喊:“祈诺,过来一下。”
他身后匆匆而过的祈诺偏头看我一眼,我的心跳了一下,祈言走过来,趴在我耳朵边说:“我就知道你喊我是别有目的。”
“我哪有,你不是叫勒祈诺嘛,我又没喊错。”
我们告诉他夏朵雪准备领养猫的事,他撇撇嘴说:“真无聊,人们都喜欢玩领养这一套。”
他嘴上这么说,周日还是和我们坐上了去动物流浪协会的公交车。
夏朵雪很高兴,她穿了很漂亮的白色花朵淑女衬衣,梳了公主的发辩,用可爱的绳子绑着。一路上我都对夏朵雪这一“善良”的举措弄得有些迷茫。
展凯扬在车上问我:“你说夏朵雪领养流浪猫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我拖着下巴想了想回答:“估计想做猫羹。”
祈言从后座上敲我的头:“罗小末你除了想到吃还会想到什么啊?真是低俗。”
“你们看,还是我家祈言哥哥理解我。”夏朵雪一脸甜蜜。
祈言接着又说:“按我看,她是想训练一只猫表演杂技,以后可以在她家的赌场做额外秀,好赚外快。”
我和展凯扬立刻作恍然大悟的表情异口同声的说:“有道理,有见地。”
夏朵雪气得对我们一阵哇拉乱叫:“你们……你们怎么都这么庸俗!你们为什么不能想我是因为拥有一颗善良而纯真的爱心呢?”
我们三个人又同时特别有默契的摇头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展凯扬说:“那我知道了,小祈,我估计她想找一个特别的地方和你约会。”
祈言说:“如果这是约会,为什么要带你们这两个电灯泡呢?”
我在一旁笑得快不行了,夏朵雪气得直跺脚:“和你们一群没有文化的人说话真是件累人的事?”
我拍她的肩膀说:“那你快点把你有文化的答案告诉我们行不?”
夏朵雪这才安静了会,看了祈言一下,有些羞涩的说:“上次我看到祈言在喂一只流浪猫,所以,我也想领一只。”
我说“哦”……拖了一个长长的音节。
原来我们平时做事风风火火的夏朵雪同学这么有爱心的领养一只猫是因为祈言一个微小的举动啊。
展凯扬摇摇头:“悲哀,真是悲哀,爱情让人如此白痴。”
夏朵雪立刻对展凯扬进行了一系列的攻击,展凯扬一如既往的抱头鼠窜。车停住了,我们到了流浪动物协会,下车的时候我和祈言说,你如果不好好对她,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了,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毫无选择。
祈言给我一个无奈的表情说:“不知道是谁让我到了一个毫无选择的境地。”
夏朵雪在选猫的时候不断的问祈言意见,我看到一脸惆怅的展凯扬,我指着一只身上有四种颜色的猫对他说:“这只猫的爹和娘一定都是杂种猫。”
展凯扬问:“为什么?”
“要不它怎么能有四种颜色呢。”
“罗小末我知道你在逗我开心,我没事,我很好。”
“你别死鸭子嘴硬了,看别人双双对对的你难受吧。”
“我难受的不是看他到他们双双对对,我难受的是夏朵雪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梦里,我怕有一天梦醒了,她会接受不了。”
他这么一说,我的心也安静了,我也怕面对梦醒的场面,现实太残酷了,谁也承受不了。
最后夏朵雪领养了一只白色的猫,给它取名叫“雪言”。寓意很明显。坐车回家的时候爱不释手的抱着,最后还靠在祈言的肩膀上睡着了,我转头去看他们,祈言也看着我,他海洋蓝的运动衫在车子的颠簸中一点点的碎开了,他的眼神里,说不出的挣扎。的我们都不忍心去伤害一个女孩子刚刚开始的梦。我对祈言交代,一定不能伤害她,她像一只小猫一样脆弱。
祈言摸摸她的头:“罗小末,我听你的话,会好好照顾她。”
青春里,我们谁也不希望看到伤害,我们都很努力要保护那些单纯的时光,简单的快乐,只是,有时候,成长让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2
我在学校看到祈诺,已经是新学期开始三周之后,下课的操场,我和夏朵雪穿过操场去另一栋楼上美术课。
祈诺和苏灵珊并肩走在操场上,祈诺穿水洗自然牛仔裤褐色衬衫,目光永远安静妥帖,手指搭放在裤子两旁,苏灵珊蜜色格纹外套,红色小皮鞋,苏灵珊时不时掩嘴对祈诺说些什么,祈诺不住的点头。他们在这个喧闹的课间里,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路上学生侧目,大家都在猜测他们的来历,只有我知,祈诺定是通过苏父的关系来了一中。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我朝他绽放了一个紧涩的笑容,因为不知道怎样面对他突然的出现。他也回了一个微小,我的心一下就抽紧了。
在上楼的时候,夏朵雪在我耳边说:“如果不是他旁边站了苏灵珊,我还以为是祈言呢!根本分不出来。”
苏灵珊分不出,而我却在一眼就识别。他们俩的眉目间分明是不一样的神色。一个安静如水,一个灵动如火。
课上老师布置画盘子和苹果,我拿着一只铅笔,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展凯扬在教夏朵雪,而我则对着一张A4纸发呆。铅笔描了个大致轮廓,就又重新找纸出来画。
隔壁班是音乐课,他们在唱“咔秋莎”,声音在隔壁饶了几圈又饶到我的耳朵里。春天的树叶繁茂得长了出来,它也在告诉我一切正在重新开始。
夏朵雪笑嘻嘻的丢话过来:“我家祈言哥哥下个月第一次代表车队的比赛,你去不去
呢?”
展凯扬假装呕吐:“夏朵雪,你哪时学了台湾剧的台词了?”
夏朵雪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这件事。
祈言有一天端着他刚坐好的模型站在楼梯口对着坐在客厅的我问:“车队下个月有一场
比赛,你来不来给我助威?“
我开玩笑说:“你姐姐一残废,能给你助威什么啊?“
说完之后,祈言拿着一个飞机模型,站在楼梯上看我,闷闷的不说一句话,楼梯上的灯光有些锐利的照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眼里,突然就像这些排骨汤一样,漫了一房间的忧伤。
他说:“罗小末,我最讨厌你这样,嘴上说要积极面对生活,心里却还是在意那些曾经。”
祈言丢给我一个冷淡的背影,关门的声音非常大声。我想我掩饰的不够好,连祈言也能看出。
中午在食堂吃饭,又看到了祈诺和苏灵珊。苏灵珊坐着,祈诺帮她打饭,我,夏朵雪,祈言,小天四个人两两面对着坐,苏灵珊突然跑过来对夏朵雪挑衅:“听说你爸是□□老大?”
两个都是明艳照人的女生,都是所有女生的佼佼者,放在食堂这一个嘈杂的环境里,显得特别醒目。
夏朵雪这回只是冷冷一笑的回答:“终于问了一回人话。”
夏朵雪在经历两次扭打而不讨好的经历之后已经学会冷静思考问题了,与其和她动手,还不如用语言气死她,自己图个轻松痛快。
我赶紧低头吃饭里的宫爆鸡丁,我特怕遇到两个女生对峙的场面,挺尴尬挺不好收场,我吃得太快,结果被呛了一下,严重的咳嗽。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是祈诺和祈言一起说的,他们真是双胞胎,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能说出一样的话,像半年前苏灵珊在医馆里责怪我他们同时说,不关我的事,一样的情况。
本来这和我没什么关系,结果他们一问,我就咳得更厉害了。我拉起展凯扬:“你们继续商量,我先回教室。”
我不想我的生活只是刚刚开始,就被一堆理不清的东西搞得一团糟。
在钟敲了三次之后,我准时到达教室,坐在座位上,桌上放了两瓶矿泉水,夏朵雪说:“一瓶是刚才不知道谁放的,一瓶是我和祈言买给你的。”
我打开其中一瓶,喝了一口,不知怎么,还是嗅到了一股薄荷的香气,操场上祈诺在跑步,他安静的蓝白色衬衫总是在风里徐徐的飘逸,永远让我觉得舒心又踏实。
我总是能在千千万万人里一眼就找出祈诺来,无论什么姿势,无论多远的距离。因为他给我的感觉,似风似雾,清晰无比。
展凯扬说:“你这水肯定是哪个暗恋你的男生送的?”
我摇头:“没有谁会对一个只有拳头手没有时光袋的机器猫感兴趣的。
3
同学们又多了一个讨论的话题,一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却分别被领养在两户人家,不知是谁传的消息,很快所有人都知道祈言是我爸爸的养子。
有女生来找我,给我情书让我转交,末了问一句:“夏朵雪是和祈诺在交往吗?”
我点头,从栏杆上跳下来,把很大一个书包挂到身后,祈言有时和夏朵雪经过我的身边,会问:“罗小末,你是准备修炼仙丹么?”
我疑惑,他挑一挑眉:“要不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躲角落啊?”
我在去“安倚居”的路上不停的思考这个问题,我成天穿牛仔裤,水白色的针织衫,像个白色的不明物体。我越来越不爱去“安倚居”,因为总是能遇到祈诺,我想看到他,又不想看到他。
我通过展钦扬拿到了一份学生上课的课表,自己跑到展爷爷那里去改了上课的时间,所有的时间都是和祈诺的分隔开。
那天我去的时候,展爷爷正在房间里和祈诺说话。
“祈言啊,我身体最近好多了呢,你的那几味草药还真有效。”
“这是我特意写信回去问的我们那老中医讨的药方。”
时间的光一咻就倒了回去,小医馆,数不清的草药,祈诺转身,低眉的安静目光,看我眼神中的宠溺,那是最深的印记,稍稍提级,就全数打开。我站在门口,动也不动。
展爷爷看到我问:“小末,有什么事?”
我回过神来说:“我想调整一下我来学书法的时间,这学期的课程有些变动,我爸爸给我找了几个补习老师。”
课程有变动是真的,补习老师却是假的。
展爷爷看我递给他的课表,祈诺在一旁也看到了,展爷爷没有任何怀疑,只是祈诺却皱了皱眉。
“我本来还打算让你和祈言互相学习的书法,他学得晚,但是天赋很高。你学得早,但是写字静不下来。”
我低下眼去:“是,以后会注意。”
走回家的时候祈诺从我的身后走上来,这是他到了景安后第一次主动来到我身边,景变了,人却没有变,而我的那一点点心思也从未改变。
“你为什么要改学书法的时间?祈诺问我。
“这很重要吗?”
“如果是因为我,我觉得根本没必要。”
祈诺说话的感觉没变,声音没变,样子没变,而变的,是我们所处的环境,景安这座城不会有发电不足更不会有挂萤火灯笼。
我在小弄堂逐渐灰暗的环境里细细的去看我生命中第一个喜欢的男生,他皱着眉头好象在为我担心,他问话的语气又透着关心。我泯灭的心仿佛又燃起一丝希望。
“祈诺,这四个月,你有没有想念我?”这是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弄堂里麻雀的声音围绕着,爬山虎爬满了架子,祈诺的眼光温柔而阳光。
“小末,我从来都不希望看到你伤心的样子。”
我的心里突然就生长出一棵种子,眼前的祈诺,依然如曾经在树水镇一样关心我爱护我。我微微的扬起嘴角笑了。
在这个傍晚的弄堂里,祈诺的一席话让我沉下去的细胞又升了上来。我看到希望的曙光升起在这个傍晚。
4
晚上我刚到家,看到家里来了客人,爸爸说是继母的堂哥,相貌堂堂的一个男人,却很奇怪长了一双狐狸眼,这眼长在男人身上也让人看着不舒服。他们好象在讨论一个新投资,我只是随便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写作业。
路过祈言房间的时候看到他门半开,他趴在桌子上写东西,穿一件篮球服,他看到我进来,手忙脚乱的把本子盖起来。
我揶揄他:“半大点孩子,就会写日记了?还不让人看。”
他脸红了却还要争辩:“这是隐私,你懂不懂?”
我在他房间里游走,发现他房间摆满了飞机模型,我刚要伸手去碰,祈言就冲我来:“别碰我儿子。”
“没听过你儿子是模型这事,夏朵雪知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还吃醋好长时间。”
我准备走,他突然喊住我:“电视台有个记者今天打电话来家里做要做你的采访,你爸拒绝了。”
我舒一口气。
祈言一把拉住我,正视我问:“你到底在惧怕什么?”
我摇头,我知道我在惧怕什么,我害怕一个有残缺的自己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中。
周五在“安倚居”门口看到停了一辆电视台的车,摄影机,记者全都一哄而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一走进听几个同学说才知道是电视台来采访展爷爷,为他们市里即将开幕的书画展作一个宣传。
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电视台录节目,说实话还是很好奇的,展爷爷很从容的坐在椅子上,手握毛笔练字,展爷爷不是那种重名利的人,负责人说是为了宣传书法活动展爷爷才同意的。
我们几个学生被安排在旁边,说一会拍到了好好说话,祈诺皱着眉,很明显他不喜欢这个场面,他坐在偏厅里临摹一幅欧阳询的字帖,熔铸了隶书和楷书的特点,下笔一丝不苟,严谨工整。我站在一旁帮他磨墨,偏厅的光线是浅日里的细绒羽毛,一点一点就打散了,薄薄的飘在周围的空气里。
摄影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到了我们,记者说:“现在看到的偏厅正有展宏光老先生的两个徒弟正在练字,话筒递给了祈诺:“你现在临摹的是谁的字?”
“欧阳询。”
“你为什么会选择他的字?”
“因为他的字,指法沉实,用笔工整。”
记者把话筒放到我面前:“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有些紧张的回答:“罗小末。”
“是不是半年用左手写字还拿到全国少儿书法比赛金奖的罗小末?”记者的问话让我有片刻的恍惚,半年前,拿到书法比赛金奖却已是在手残了之后。我都快忘记了这件事。
记者马上对着镜头说:“这位就是半年前少儿书法比赛金奖的天才少女罗小末,当时我台想对她进行采访不幸被告知她的手残废……
他一转头,镜头又对准我的手:“请问你现在还有学书法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看到记者的嘴一张一合的开始问我问题,我头很晕,我不想对着镜头面对这些问题,
我拼命的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记者还继续问:“那你现在用什么写字呢?你和观众朋友们说说吧……
我被问得快哭出来了,不知道回答什么。
祈诺档在我前面说:“你们不是来宣传书法的吗?为什么一直抓着罗小末问这么多问题?她没有必要面对你们这么无聊的人和这么无聊的问题。”
祈诺带我走,丢下身后的一群记者,跨过门槛的时候我差点要摔倒,祈诺扶着我的肩膀,我抬头看他的眼睛,还是关怀的眼神,我低下头,一直跟着他走。景安的路我很熟悉,却跟他走到一条没见过的小街,街的角落里有很多猫,他们蜷缩着身体,低低的呜咽。
“祈诺,你刚才很不成熟。”
“我本来就只是一个小孩。”
祈诺说的对,他本来就只是一个小孩,是我一直拿大人的标准在看他。
可是祈诺没有变,他还是那个在我有困难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的人,还是那个会保护
我的人。
我心里很高兴:“祈诺,谢谢你。”
这一次祈诺却背对着我,他说:“罗小末,灵珊她精神状态不好,以后在学校,你就不用和我打招呼了。”
他这一句话,又粉碎了我所有的开心。
我愣愣的说:“好,我知道了。”
5
回去的时候,我发现的心情很烦闷,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近在咫尺心却隔了千里的感觉,陌生,惆怅,说不出的哀伤。
我独自一人拐到游戏厅去玩投篮,我买了20个铜币,投了两个在投篮机里,眼前的灯一亮,游戏开始,而眼前的红色灯似乎总是闪现祈诺刚才的话。我感到我自己的眼泪转在眼眶里,却始终没有掉下来。我一个篮球接着一个篮球投,我的手不方便,一个都没有中,很多篮球都飞出来,砸到旁边投篮的人,有人吃痛的喊:“你他妈神经病转世吧?”
我正好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我说:“你他妈的是畸形儿转世吧。”
噔……的一声,GAME OVER。我继续打算继续投币的时候,一个手伸过来挡在了投币口上。
他说:“这个游戏不适合伤残人士玩。小朋友,你还是回家自己和自己玩石头剪刀布吧。”
我顺着那只在投币口显得有些大的手掌一路抬眼看上去,先印入我眼睛的就是他鼻子上那枚很闪亮的鼻环,再看过去,是一个穿着深紫色衣服的少年,他有一张深邃的脸,嚣张跋扈的样子,灯光陆离的照在他的脸上,我能感觉他很健壮,我也能感觉,他充满了危险,因为他看我的目光,像是随时都会揍我。
换在平时,我肯定掉头就走,可是今天,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萌发了一个想法,如果他把我揍残了,那么祈诺是不是就会来看我,我就可以趁我伤势严重的时候问一问他,到底,罗小末在他心里,还是不是他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我一下就无所畏惧了。我瞪着他:“这游戏场是你家开的啊?谁规定残废不能玩篮球?像你这种一看就是弱智的人都能玩,何况我这种身残志坚的。”
我继续投篮,篮球砸在篮筐上很快就又弹出来了,我想篮球可能都看不下去这么嚣张的男生,直接代我狠狠的,砸在了我眼前这个男生的眼睛上。
“你他妈的不会玩就别在这丢人。”他捂着右眼骂我。
“我确实不会玩,感谢你今天成为我的练习。”我拿过一个没投的篮球,从那男生眼睛的左眼位置砸过去,他还没防备好,另一只篮球就稳当的砸在他的左眼上。
“一边一个才像癞蛤蟆嘛。”我说。
“你找死,我成全你。”他上来就扼住我的右手,哇靠,那不是疼,那是非常疼。
我挣扎的骂他:“你是不是男人?你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周围有人开始朝我们这个方向看。
“你弱?你再说一遍你弱?我以为我够无赖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赖。”男生黑青的脸和已经开始肿的眼睛让他表情看上去那么滑稽。
我之前所有的不愉快,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很快就消退了。
他死勒着我不放,看来不暴打我一顿难消他心头之很,我已经做好准备接受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挨打。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很吵闹的声音,那个声音比游戏厅的吵闹声还要大,像是夏朵雪爸爸那群手下每次出现都会有的恐怖声音。
“不好。”在我还没搞明白什么情况的时候,就被他拖拽着开始朝电梯上跑去,果然,一堆花色衣服的小弟,拿着棍正在后面追杀他。那些小弟真的很专业,和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好像好像,不过他们长得就忒丑了点,和电视上演的不太一样。
跑了一半,眼看我们就快要被人追到了,有一辆跑车经过,冲他喊:“少爷,上车。”
他就先把我丢进去,自己再跳上去,因为跑车只有两个位子,他和我挤一起。我惊慌失措,以为是在拍电影,魂也吓丢了。
“少爷,昨天你闹了夏老大他们的场,今天我接到风声,他们要给你教训。还好赶得上,要不你出了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和老爷交代。”说话的是开车的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的很正式的黑色西装,脸上有一点点皱纹,稳妥和沉着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我缩在座位上,想他们口中的夏老大是不是夏朵雪的爸爸呢,如果是的话,那他们如果知道我是夏朵雪的好朋友,那我肯定死了。我尽量让他们忽视我的存在,我想多亏我瘦啊,我如果是个胖子,这个位子哪还坐得下两个人?
可是开车的“大叔”突然问:“少爷你眼睛是怎么回事?哪个小子干的,我回去找人砍断他的手!”
我听完这句话,差点要从跑车上滑下去,他那双□□眼,就是我刚才所赐。
那少年转头,近距离的看我,他的目光像冰一样,眼中有些浅浅又缠绕的目光就这么近在咫尺的落在我的眼前。我的恐惧感终于冒了上来。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刚才被一个弱智砸的,不过算了,我不和弱智计较。”
我咬牙切齿的盯着他,想反驳又怕穿帮,暂且就让他得意一下,谁让我现在“人在屋檐下”呢。
他突然,笑了一下,把我从旁边抱到他的腿上说:“达叔,这是我新找的妞,怎么样?”他抱着我的腰,脸就搭在我的耳边,我一下就慌张了,想我多纯情一个女生,哪能被一个变态这么对待。我立刻反驳:“你变态,谁认识你。”
那个叫达叔的大叔从车前镜看了看我:“少爷别闹了,这个牙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有什么好?”
“谁说我牙没长齐,我只是大牙被人打掉了一颗,我的牙多整齐。”我不甘心的狡辩。
我说完,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达叔说:“少爷,你从哪找到这么傻的女孩啊?”
“不知道,刚刚在路边捡的。”他还很配合的回答了。
我不服气的瞪他们,我突然就想起夏朵雪去领养猫的时候说,和你们一群没有文化的人说话真是累啊。
我现在感同身受。
车一路开,他紧紧的抱着我,那是一个很温暖的让人没有任何遐想的怀抱,街道两边的灯就这样络绎的打在他的脸上,我得承认,他是个帅哥,只是帅得让人不寒而栗,深邃的脸,深如潭的眼,衣服不扣扣子,皮肤细腻有光泽,像明星拍广告似的。
他微微笑一下,就觉得有巨大的诡计,我之前一直以为祈言的是个坏小孩,可是在看到眼前这个少年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老谋深算滑头滑脑,却带着让人不能忽略的狠,是一个漫长时间积累出来的狠,有一种让人不能靠近的气息。
我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角色,看他这辆跑车,再看他旁边那个谈吐不凡的大叔,再看他居然被夏朵雪爸爸那么多手下“追杀”。我就知道,我如果不赶紧想办法走,我很可能就走不掉了。
我换了个态度,特温和的和他说话,我说:“那个,那个……”突然说不出话来。
“你要说什么?怎么抖成这样?”他还是微笑着看我。
“我想回家。”
“你想就这么回家?”他靠在我的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那我的眼睛怎么算?”
我想起刚才那个大叔说,要砍掉打他眼睛的那个人,我说:“对不起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干嘛?还想下次来找我报仇?”
“你告诉我,我就送你回家。”
“啊?这么简单?那你送我回家了我再告诉你。”
“你是第一个敢和我谈条件的。说吧,你家住哪?”
“花园街华星别墅。”我老实回答。
“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小孩,难怪残废了还这么哼。”
我拿手肘打他肚子,我说:“你能不能学会尊重人啊你?”
他再一次的抓住我的手,他说:“你的手总是那么不老实。”他一把扯下我妈妈送我的手链:“既然这样,这个手链就当是你的补偿了。”
我抗议无效,车子到达,我开了车门,他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心想我才不会告诉你呢,我又不是傻瓜,你要是下次来找我报仇怎么办,我只是冲他微笑,我说:“山水有相逢,下次再说吧。”我转身,准备朝家里跑去。
正当我如意算盘打得很好的时候,祈言那道晴天霹雳般的声音轰隆隆的打碎了完美的计划。
“罗小末,你死哪里去了……”这绝对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的平静。
身后的男生没有说话,我能想象他意味深长的目光。我过去拉祈言的手:“你那么大声喊我干嘛啊?你知不知道我刚从生死玄关里逃脱,结果又被你害到另一个冰火两重天的境地去了啊。”
“你脑子是不是烧傻了?他是谁?”祈言主意到我身后的那个男生。
那男生只微笑,永远荡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他把我拉过去,低头在我耳边小声说:“我希望我下次看到你的时候,眼里是没有眼泪的,我相信我们山水有相逢。”他捏了捏我的手,笑着走了,他紫色的衣服,光洁的皮肤在那个晚上的灯光下成了最闪亮的景色,他握着我的手链,坐上红色的法拉利跑车,顶着一双肿得变形的眼睛,就这样消失了。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感谢他让我这个悲伤的夜晚多了一些乐趣,我脑袋一片空白,祈言一直问我他是谁,我很烦躁的说是一个神经病。祈言看我有些怒气,就不再继续问了。
我不想和祈言解释什么,因为我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相逢,我相信这绝对是不好的相逢。
可是,从我认识他那一天开始,我有预感,他会成为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角色,不是很重要,可是一定会存在。
6
第二天接到电话,说展爷爷昨天突然身体不适被送进了医院,拍摄进行了一半并没有完全结束,我让田阿姨炖了鸡汤装在保温罐里提着准备送过去。
下午一放学,我,夏朵雪和祈言一起到医院看展爷爷。
祈言在路上抱怨:“我为什么要去,我又不认识他。”
我理直气壮的和他解释:“首先,他是你姐姐我的恩师,其次,他是你哥哥的恩师,再次他是你女朋友的好朋友的恩师。这么大的关联,你绝对有去的必要。”
我们刚到就听到展凯扬的声音从病房内传来:“爷爷,告诉你一个秘密啊,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展钦扬说:“从来没有人怀疑你喜欢的是男生!“
我和夏朵雪站在门口哈哈的笑了起来,他们听到笑声全都转过来看我们。
展爷爷说:“祈言,你来啦?”
祈言眯着眼,靠在门口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那个练书法的傻小子。”
“爷爷你忘了?我和你提过的,他是祈言的哥哥祈诺啊,他们是双胞胎。”展凯扬解释。
外人都以为在我家的叫勒祈诺,整件事的始末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展爷爷说:“你之前倒是有和我提过。只是没听祈言和我说,也就忘了这事。”
祈言哼了一声:“我也没指望他还会提起我。”
病房陷入僵局中……
“凯扬同学,你倒是说说看你喜欢的女生是谁啊?”我立即转移话题,眼角的余光飘到夏朵雪身上。
展凯扬一愣:“罗小末你为什么把话题转我身上来啊,再说,这么重大的秘密怎么能告诉你呢,我要私下和我爷爷说。”
夏朵雪狠狠拍了展凯扬肩膀:“什么人这么保密,哼哼?不会是苏灵珊那个疯女人吧。如果是我和你没完。”
展凯扬赶紧摆手:“那么凶焊的女生我受不了。”
我心里暗想,你这小子,夏朵雪可不比苏灵珊差多少,你还不是照单全收了么?分明是借口。
“我饿了。哥你去买点东西回来吃,爸爸妈妈要好久才能过来。”
展钦扬帮爷爷盖了盖被子说:“那你好好照顾爷爷。”在门口却停下来看了祈言一眼说:“你就是上次圣诞节篮球比赛临阵推出的勒祈诺?”
祈言挑眉:“我不是临阵脱逃,只是突然没兴趣打。”
展凯扬靠在我耳边问:“他就是那个圣诞节的篮球比赛让我哥气到死的肇事者啊?”
圣诞节,我突然想起来那个祈诺出现的复杂的圣诞夜,风声萧索的,大雨倾盆的圣诞夜。我和祈诺,还有机会吗?
7
“你哥哥平时看着挺酷一人,但对你还是很好的,你都是让大家宠坏了。”夏朵雪说。
“我哥的致命弱点就是我每次喊他哥,让他做什么他都会肯。”展凯扬说起这还有点小得意。
“这叫弟弟奴吧?”我笑着接话。
展凯扬喝口水说:“这可是有典故的,据说我妈怀我的时候我哥特别希望怀的是个妹妹,天天趴在我妈的肚子前听声音,每次要和妈妈抢东西吃,妈妈只要一说,妹妹要吃,他马上就让了。结果生下来是个男孩,他失望死了,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就说,这不是我弟弟。这不是我弟弟。”
“后来呢……
展爷爷笑了接话:“后来呢他爸爸就生气的说,对,这是隔壁乐乐家的弟弟,不是你弟弟。“
结果……
他第二天看到乐乐就对乐乐说:“病房里那是我弟弟,不是你弟弟,你要是乱认我就打你。”
他妈妈听了都哭笑不得。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就欢快起来:“我哥这叫死鸭子嘴硬,总喜欢在我面前摆酷,我才不吃他那一套。”
我看了看祈言,他的眼殓垂了一下,然后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无聊。”就走了出去。
我知道听展凯扬这段话又让祈言想起了他和祈诺过去的种种,他心里现在一定挣扎得要死。我和夏朵雪跟出去,刚走到一半就看到祈诺和苏灵珊朝我们走来,冤家聚头,不想遇到谁就遇到谁。
祈诺看上去有些倦容,修身铅笔灰色牛仔裤在衬出他细长的腿,他搭了黄色的开领衬衫,和苏灵珊挽着手,苏灵珊只是微微的笑了一下就对祈诺说:“祈言哥哥,我到楼下去等你,你见完展爷爷就来找我。”
祈诺轻声的说:“那你小心点。”
夏朵雪在我耳边嘀咕:“不要脸。”
祈言直步的走向前,根本不理会他们两个人,祈言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祈诺没叫他,他只是冲我喊:“小末,你等一下。”
祈言走路的步伐迟缓了一下,转了个身,从电梯进去了,夏朵雪在后面喊:“你等等我啊……”
消毒水的味道一下子就扑到我的鼻子里,世界只有我和祈诺,他把手放在口袋里,身子挺拔,眼睛如白玉一样瓷亮,他说:“小末,谢谢你帮我照顾祈言。”
我低头走过,在他的身侧仰起脸来看他的侧面,刚毅的线条,黑洞洞的眼珠,我说:“照顾祈言,这是我答应你的。”
刚走两步就看到一帮记者从电梯里走出来,上次见到的那个电视台记者冲我大喊:“罗小末展先生的病怎么样了?”
“基本稳定了,但是我希望你们别去打扰他。”
祈诺又把眉头皱起来,拉起我的手进电梯:“别和她废话。”
在电梯快要关上的一刻他递进来一张名片:“如果你能接受我的采访,给我电话。”
卡片上印着:景安电视台□□记者张宁。
“你会接受他的采访吗?”祈诺问。
“我不知道采访之后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你必须正式的去面对你肢体上和心理上的问题。只是,你或许承受不了。”
我静默了,祈诺还是最容易看穿我,他一下子就把我所有的担心都说了,让我无法对答。
电梯里的灯暗了灭灭了暗,是灯泡坏了。我在这一片昏暗不清的空间里一言不发,祈诺就在我的旁边,他身上的气息还是那么熟悉,我多想像在树水镇的那个时候,天天满怀期待的在他身边,连夜晚都是甜蜜的。
出了电梯口,在外面看到展钦扬扶着苏灵珊座在椅子上,他还拿了热牛奶给她喝,看得出苏灵珊的脸色不好,他们看到我们,苏灵珊快乐的扑向祈诺,我愣在原地,展钦扬拿牛奶的姿势也停住了。
苏灵珊回头冲展钦扬挥手说:“谢谢你啊,拜拜。”
说完挽着祈诺的胳膊就走了出去,夏朵雪和祈言刚好从大门口进来,苏灵珊不知怎么了,人一下子就疯起来:“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你们又要来和我抢祈言,我告诉你们,谁都不可能。谁都不可能。”
祈诺安抚的摸她头:“灵珊乖啊,我在这呢,我带你回家。”
“装什么神经病啊。”夏朵雪说。
“别说了。”祈言瞪她。
夏朵雪吐了吐舌头:“不说就不说,就一神经病。”
苏灵珊确实是有病,并且我能看出,越来越严重。
我看看祈言,他碎短的头发落在眼睛上,那里面有一丝丝无奈和遗憾,他对苏灵珊不是没有内疚的吧,内疚自己丢弃了她的信任。我们都有那些和树水镇有关的记忆,可是,我们都走到了不能去记忆的境地。越记得,就越痛苦。
祈诺是否真的就要这样照顾苏灵珊一辈子呢?他是否会关心着她照顾着她,然后渐渐的喜欢上她?他是否也会渐渐忘了罗小末,忘了树水镇的那些时光呢?
8
祈言要参加飙车比赛的前一天,我和夏朵雪一起窝在我家的沙发上看电视台拍的宣传片。
画面一切,是“安倚居”的别院,阳光下的别院里照出祈诺安静临帖的脸,而我的脸只是在瞬间划过电视屏幕,还好这个记者在做片子的时候没有将那段报道放进去,怎么说他还算是有职业操守。
“书画节将在下个月开幕,欢迎大家到时去参观……”上次那个不停追逐我的年轻记者在电视上自信而又淡定的露出笑容。
“这个记者还蛮帅的。”夏朵雪说。
“就是人烦得一塌糊涂。”
“他怎么烦你了。”
“就是非要给我做一个采访,还给了我张名片让我随时找他。”
夏朵雪从沙发上跳起来:“小末你要成明星了啊,还犹豫什么,赶快答应啦。”
我笑着把夏朵雪按回沙发上:“你急什么啊?你是不是想录影的时候带你去啊?”
祈言在一旁拿了苹果啃得脆脆响,啃到一半的时候特意停下来喊:“你们这两个花痴。”
我揶揄他:“你嫉妒吧,我知道你嫉妒。”
祈言把苹果核丢到垃圾筒里,然后站起身:“我没空和你们闹,我现在要去一下车队,明天飙车比赛的车还是队长的,我现在要去和我的车联络一下感情。”
夏朵雪急忙跟着他:“那我要陪你去。”
祈言冲他摆手:“今天不用了,你就呆在家里和小末一起吃田阿姨的拿手菜吧。我傍晚就回来。”
祈言出了门之后,我开了客厅的电视来看,夏朵雪自己一溜就钻进祈言的房间去了,我对她千叮万嘱别碰祈言的“儿子”们。
我电视大概看了半小时,突然就听到楼上有玻璃摔碎的声音,声音来源很像祈言的房间,我赶忙冲上楼打开门,看到夏朵雪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原来是她打破了一只玻璃杯。
“手有没有划伤?”我问。
“没事。”
我觉得她的脸色很不对,我顺着视线看上去,桌子上摆得是祈言的本子,是那本日记本,它正正方方的摆在桌子上,难道夏朵雪看了里面的内容么?
我再去看她的脸,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冲我嚷着说:“罗小末,我要吃冰淇淋。”拉起我就出了房门。
晚上夏朵雪要离开的时候祈言正好回来,弄得满身臭汗。
夏朵雪笑着说:“明天一定要赢个第一名回来呀。我会抱着“雪言”去给你助威。”
继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说:“小末你的电话。”完了还加一句:“真搞不懂当初收养祈诺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是给小末找的,现在怎么成了这丫头的男朋友了。”
我进门接电话,看到夏朵雪和祈言在门口道别,虽然夏朵雪装着和平时一样,可是我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她看祈言的眼神,多了一些复杂。我不知道是不是和祈言桌上的日记本有关。
电话那端是祈诺的声音,他的声音低低细细的从另一端传来:“小末,麻烦你明天帮我带祈言到灵珊家来一下。”
我的心震了一下,随即在这个夜幕微弱的晚上连同这苍茫的月色一起跟着电话线那端的声音,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