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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thre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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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窗边的风铃变了颜色
我在记忆的童话里
去思想你留给我的
温暖开始
要走了吧
要再见了吗
还是一开始
我们就只是平行线
我想拥抱你
我牵挂的你
我一直思念的你
——罗小末•四个月后的初见
1
圣诞节的夜晚,一切注定没那么简单。我像一只刚从河里爬上来的落水狗一样站在客厅中央,时钟在墙上滴答作响,窗外雷电交加,田阿姨给我拿了毛巾擦头发,又去厨房给我煮红糖水,我把灯统统关掉,打发了田阿姨,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摆着大盒的蜜饯,甜腻的杏子,桃肉,甘草话梅。我一颗一颗把它们送进嘴里,拼命往肚子里咽,妈妈在世的时候教我一个克服紧张的方法,就是吃很多蜜饯。我好久不曾这样紧张,不曾这样紧张的去面对接下来的事。
关于夏朵雪的疑问,关于苏灵珊的归来,关于勒祈诺的出现。
这些一下子涌入我的脑海里,让我措手不及。
尤其是勒祈诺的出现。
祈言开门进来,慢手慢脚的走到我旁边,安静的坐下。
“你一早就知道他来了?”我问。
“我并不想知道,可是双胞胎这种感应,在每次不想发生的时候就无比灵敏。”
所以刚才他在马路中间说的“他为什么回来了。”指的不是苏灵珊而是祈诺。
祈言推推我问:“你为什么跑掉?”
我想了想说:“害怕。”
“怕什么?”祈言开始吃我桌上的蜜饯。
雨越下越大,我没有回答,客厅的钟敲了一遍又一遍,12点的钟声刚响起,灰姑娘又要变回灰姑娘,童话在12点后就要截止,我理不清楚自己的思绪。
祈言帮我拿毛巾擦头发,他说:“什么都不想,去洗澡睡觉吧。明天的事交给明天来做。”
圣诞节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明天要面临更多的问题,睡梦中我竟然理不顺这些问题,我开着窗,让雨水打进来,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做梦的时候,我梦到妈妈的样子,她坐在榕树下帮我梳头,我想和她说说我的烦恼,又怕惊扰到她,我看到苏灵珊,夏朵雪,勒祈诺,勒祈言,他们四个站了一排在远处看我,黑夜里,他们像两对亲密的恋人,可是眼神却不快乐,仿佛这些不快都是我给予的。
梦做得太冗长,是田阿姨把我从梦中拉醒过来。桌子边上放了牛奶面包。
“小姐你昨天也不换件衣服再睡,现在感冒外加发烧。”说话的是田阿姨
我松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问:“那祈诺呢?”
“勒少爷出门了。”田阿姨把牛奶端给我喝。
阳光已经鲜美的照进我的窗户,我穿上厚厚的面袄靠在床上喝牛奶,药是家庭医生开的,白色的药丸,我将它们泡在水里溶解,翻一本书看起来。
半小时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苏灵珊,她说:“罗小末,我想和你谈一谈。”
2
我换了外套戴了手套出门,在彩虹街的CC咖啡店看到苏灵珊。店在放抒情歌曲,整间店里融化一种奶油的味道。
我坐到苏灵珊对面,我从来没有这样正经的坐在一个女生对面和她“谈”。我点了两块草莓蛋糕,她不说话,我就吃,一口接一口。
她终于忍不住先开口:“罗小末,我们能不能把祈诺和祈言换回来?”
咖啡店的音乐卡带了一下,我的思维也卡住了,什么叫祈诺和祈言换回来?
“我知道祈诺和祈言换错了,本来一开始祈诺是为了让祈言过上好日子才和祈言换的,现在我让我爸领养了祈诺,那我们私下偷偷让他们换回来好不好?”
我刚喝下去的咖啡在听到苏灵珊这一席话之后在肚子里翻江倒海,这确实是一个又大胆又不错的提议。
“好的,只要他们俩同意。”我感觉从此我就要告别勒祈诺那个小麻烦,倒也挺省事的。
邻桌有个人突然站起来对着我咆哮:“罗小末,我又不是东西,你爱换就换。”
我也赶紧站起来,看到隔壁桌坐着的祈言和祈诺,他们一个穿白色的衬衫,一个穿灰色的衬衫,一个如水般平静,一个却如火般猛烈,虽然是两个同样的面孔,却散发完全不同的气质。他们坐的和我隔着一个板,我居然没看到他们。
我想张口辩解,就被祈言一把拽了出去,我转身去看苏灵珊和祈诺,我想让他们“救我”,我看祈言这架势好像要杀人,我想对祈诺说句话,可是一下就被祈言放在他车子上飞快骑远了。
祈言拼命的踩着车,说实话,我从来没看到他这个样子,挺吓人挺恐怖的,脸绷得紧紧的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狮子,要把我当成盘中餐。
他把自行车骑到一个小湖边停了下来,我突然有种恐惧感,他不会是要把我丢到湖里去吧?
“我要回家。”我害怕的说。
他看着我,走近我,眼睛中有突然出现的坏眼神。
我说:“你离我远点,男女授受不亲。”
他沉着的目光像一把刀,仿佛要将我碎尸万段,他说:“罗小末,你凭什么把我换回去。”
“你别激动,不是我要换,是苏灵珊啊。”我赶紧推卸责任。
“那你同意那么干脆干嘛?你就那么希望我离开你是不是?你就那么想把祈诺换回来是不是?”
他每一个问句一个声音比一个大,我被震得不知道讲什么好。
我选择安抚他,我说:“那对不起好不好?你别气成这样。”
“我为什么不生气,我非常生气。”他拼命摇我的肩膀,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真不知道一个12岁的男生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
我的脑袋被他摇得很疼,早上的摇没吃,头又开始晕得厉害。
“你别摇,我头晕。”
“你别给我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
“呃……话还没出,我就昏了。
我真不是装的,请相信善良的罗小末是不会为了不想面对一个小屁孩的质问而假装昏倒这么难看,医生说我淋雨加没吃药又吹风导致的昏倒。
我在床上冲祈言眨眼说:“我都说我没撒谎了。“
祈言把药放在我嘴边:“快吃药,别那么多废话。“
“你还生我气呢?”
“你吃不吃药了?”
“你不生我气我就吃。”
“你这是在用生命威胁我。”
我怎么感觉这句台词那么耳熟呢,在我还在回忆的时候药已经让祈言丢进嘴里,当我突然回忆起来的时候,祈言又把水罐进我嘴里。
这句话,是祈言刚来景安那天我对他说的。那天我还夹红了他的手,时间一晃已经四个月了,他变白变听话,虽然偶尔有些小淘气,可是却很招家里每个人喜欢。
他说:“罗小末,你真的想把我换走么?如果这是你期望的,我就和祈诺换。”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可是还是很悲伤,他总是让我感觉到悲伤,仿佛等待接受命运的安排,毫无反抗的余地。
我拍他的头说:“傻小孩。”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是希望祈诺在我身边,可是我又不能这样毫无顾忌的把他丢给苏灵珊。我看得出他的失望。
祈言转过头去,有些失落的说:“我早该料到的不是么?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放心上。”
我想说句话安慰他,可是却找不到一句。他把剩下的药摆在我的桌子上,出了门。
我知道,我让祈言伤心了。
3
周一开学,我本来想和祈言说和,无奈他一直丢一张冷脸给我,我就没找他。
刚到学校,就在门口同时遇到两个人,一个是夏朵雪,一个是苏灵珊。她们扭打作一团,成了学校门口最闹腾的两道风景。
两个漂亮美丽的女生,打起来像两个疯子,周围聚集了一帮人,哄哄闹闹的在看好戏。
我站在人群外冷看,我不知道我怎么去拉开她们,我不知道我要怎样回答她们一连串的问题,我退到路边,直到看到祈诺。
勒祈诺。是勒祈诺。
他的安静沉敛是谁也没有的,他穿米白色开领厚毛衣,连外套都不穿,风一路灌到他的头发上,他就这样站在远处,看我,不管周围有多闹腾,他都不管,他只是看着我。
我突然,就流泪了。
我想说话,我发现我发不出声音,祈诺走到我的面前帮我擦眼泪,他凝视我问:“小末,为什么哭了?”
我看见你,就莫明的想流泪,这是一种多么奇怪的感觉,我自己都不明白。
“你为什么会跟苏灵珊到景安来?”
“为了能看到祈言。”
他不提我,他不提我,这让我心里很难过,远处扭打的两个人被人拉开了,我看到祈言站在她们俩中间喊:“你们俩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和祈诺一起跑过去,我和展凯扬拉夏朵雪,他拉苏灵珊。
“朵雪,不闹了。”我说。
“哪里是我闹了啊,她这人一来就把我推倒,她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她知不知道我是谁啊?”夏朵雪头发蓬乱脸色通红的对我说。
祈诺说:“灵珊,我们先回去吧。”这时候众人才发现,有两个勒祈诺。全部开始交头接耳。连夏朵雪也吓了一跳问:“这是怎么回事?”
苏灵珊笑:“我上次就和你说你一直都搞错了,勒祈诺和勒祈言……”
“灵珊……”我大喊,我生怕她把这件事说出来,这里人这么多,一旦真相暴露以后就麻烦了。“
“灵珊,有什么事我们找空再说,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你不要激动。”
“罗小末,这是你答应我的。”她看一眼祈言。
我点头,扶着夏朵雪想往学校里走,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早上还没理我的祈言,我看到他的眼睛转了一下,他每次只要有这个动作,就一定坏主意,他突然拉过夏朵雪对苏灵珊说:“苏灵珊,你听清楚了,我有喜欢的女生,就是夏朵雪,我不会喜欢你,你以后也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了。”
祈言总是喜欢说一些让我们无语又惊讶的话,包括今天这一段,又是在众目睽睽下,又是在议论纷纷中,他让整个景安一中沸腾了。
夏朵雪是惊喜的表情,苏灵珊像斗败的母鸡,祈诺冷着一张脸,我则看着面露得意表情的祈言。我不知道这个小孩子又在搞什么明堂,反正他的花招百出,让人应接不暇。
教导处主任此时也接到消息跑了出来,刚要开骂,祈言就拉着夏朵雪进了学校,丢下我们一群在校门口站着的目瞪口呆的“观众”。
苏灵珊抱着祈诺说:“为什么会这样?”表情快要哭了。
上课铃响了,我也赶紧冲进学校,校门关上前,我转头看了看外面,祈诺帮苏灵珊擦眼泪,动作温柔体贴,我感到惶恐,我惶恐祈诺的归来,并不是一个喜讯,而是另一段悲伤的开始,那该怎么办。
4
第一节语文课,夏朵雪给我丢来纸条:小末,今天门口两个勒祈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这件事已经瞒不下去了,只好回:这件事放学和你详细说。
那一早上的课,在众人疑问的目光中悄然过去,课上老师提问我好几次,我一个问题也没答出来,被老师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夏朵雪说我失了平时的水准,我说:“在这样一个变化多端的时节里你又怎么能让我保持原有的水准呢?”
放学的铃声一敲,我做好了要和夏朵雪坦白的准备,刚出教室,就看到祈言站在教室门口,背着书包看着我们,来来往往的学生,全盯这个年级出名的男生看。
他歪着头看我们,然后和夏朵雪打招呼:“朵朵,我来接你放学。”
“你搞什么鬼!”这句话几乎成了我对勒祈言的口头蝉。
他没理我,继续生我的气。
人多了起来,别的班级的学生也陆续走过,夏朵雪说:“现在是怎样?”
“不怎样,我们走吧,等到外面再说。”
祈言跟在我们旁边说,冷冷的丢一句:“你如果说不清楚,还是让我帮你说吧。”
在学校附近漫画书店的楼上,空旷的一个楼阁里,祈言说了事情的经过给夏朵雪听。我搓着手翻漫画,天气太冷了,就像祈言说的这个故事一样,已经走到冷冻的一个时期。
夏朵雪听得惊讶万分:“怎么是这样?你们原来是双胞胎,你真名叫祈言,你被罗叔叔收养,难怪小末这几个月都不让我去她家玩,难怪我每次和她提到你她都没有任何表示,原来一个月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小声点,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反正发生在我身上不正常的事情多了去了。”
夏朵雪一转念头:“那苏灵珊就是很喜欢祈言喽?难怪她看到祈言会是这态度,哈哈,那个傻女生。”
我和祈言看着夏朵雪转变如此快的态度让我们有些恐惧。
夏朵雪也发现她自己笑得有些恐怖,她收敛了笑说:“那么现在,勒祈言同学,你要做我男朋友是真的吗?”
祈言看着我,那个眼神让我很惶恐,他好像要在我的眼里找答案,周围翻书的声音沙沙沙的响,楼下的老板在煮浓郁的咖啡,飘散整间店都是。中午的阳光从窗户外布满了整个粉色窗帘。
突然楼下传来恐慌的声音,我们扬着头看下去,一群穿黑色打手衣服的人冲进店里,蹬蹬蹬的就上楼来。
带头的一个男人说:“小姐,老大让你回去。”
祈言拉拉我:“这是什么情况?”
夏朵雪说:“这么急有什么事?”
带头的男人又说:“老大让小姐带他一起回去。”那男人指了指祈言。
这下我也吓一跳,这回闹大了。
夏朵雪说,谁这么多嘴告诉我爸的?早上发生的怎么中午就搞得都知道了?
我心里也开始发毛,话说夏朵雪六年级刚开学有个男生和她表白,夏朵雪说,我考虑看看。结果第二天那男生就被人打得门牙也没掉了,由此可见夏朵雪老爸的□□势力有多强大。
这次祈言居然敢在大庭广众宣布夏朵雪是他女朋友,这下不死也残了。
我们几个还没想清楚什么情况,就被一起装到一辆商务车上去往夏朵雪的家了。
狭窄的空间里我们三个人互相对望,我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接下来的局面,我觉得夏朵雪老爸一定会给祈言好看。
“我会不会被她爸打啊?”祈言问。
“不会。”我安抚他。
他“嗯”了一声。
“你会被她老爸手下的人群殴。”我又补充。
他睁大了他的眼睛,脸上露出无数复杂的表情。我突然觉得这样逗他也挺好玩。
夏朵雪笑了,抱着祈言的胳膊说:“没事,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祈言看看夏朵雪的动作,再看看我,没有拒绝。
我想起夏朵雪门前养的那么多只狗,每一只都穷凶极恶的样子,还有她爸爸的暴发户样子,算算,我已经有快一年没见过了。
我们一下车,看到门口几只狼狗,我做好它们见到生人狂吠的打算,可是很奇怪,祈言走过去的时候他们温顺得像绵羊。
夏朵雪爸爸坐在客厅中央,穿一件蓝色的棉袄,上面还绣一条龙,家里有铺地暖,踩上去很暖和,他旁边有四个手下,黑色的衣服,很正规的样子。他正对着一盘象棋皱眉:“为什么这个局我会输呢。”
周围静悄悄的,大家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是缓慢的。
“这局棋其实很简单,马退一,车进四,仕斜右一,待对方的棋过来,用车或者仕吃掉。”
说话的是祈言,我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什么,从来没听过他会下棋。
夏朵雪爸爸再看看棋盘,拍了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就顾着用仕来挡,怎么没想到把仕挪开让帅来引诱它。哈哈哈……老三和我下的棋终于破了。”
他刚笑完,我想应该气氛缓和了吧。他又突然停止了笑容,看看祈言:“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他的声音威慑力十足。
我的腿都发抖了,我从小胆子小,再一看这阵势就更是撑不住。
“叔叔,这是一场误会……我想站来来解释。
“他是我男朋友。“夏朵雪接了话。
“我在问他!“夏朵雪爸爸的声音提高了许多。
祈言镇定的看了我们所有人一遍,再目视夏朵雪爸爸的时候问:“我没必要和你交代。”
我吓得心跳加速,谁敢用这种口气和夏朵雪爸爸说话。
夏朵雪爸爸走近祈言:“小子挺有种的,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夏朵雪的男朋友?”
祈言抬高了头,铿锵有力的说:“无可奉告。”
我看到夏朵雪爸爸紧握双拳,我知道祈言已经惹怒了他。
“好……很好……全景安敢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的人还真不多。你小子是吃了豹子胆……夏朵雪爸爸前一秒还眯起眼睛看他,后一秒拳头立刻伸了出来。
我想也没想就冲上去推开祈言,那一拳,就那么正好的打在我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那一拳有多厉害,我被打翻在地,分不清白天黑夜。祈言骂了一句:“奶奶的。”就想冲上去和夏朵雪爸爸对打。我急忙拉住他。祈言这一上去肯定是鸡蛋碰石头,我怎么能让我的拳头白替他挨。
“爸,你干嘛?”夏朵雪蹲下来扶我。
“小末你有没有事啊,你别吓我。”夏朵雪说。
“你怎么突然冲出来,我只是想给这小子一点教训。”夏朵雪的爸爸面露愧疚。
我张嘴想解释,结果哗吐了一口血,有一颗大牙被打掉了,它顺着血,很自然的掉了出来。
我眼睛都要飙泪了:“好痛……好……痛。”我口齿不清的说。
“快叫救护车!”祈言大喊。
我想告诉祈言我没事,我只不过看上去很严重,像武侠片里被高手一掌打到吐血的样子,可是我一张嘴,血就流出来,止也止不住。
祈言抱起我,对夏朵雪爸爸说:“叔叔,日后我再来和你解释。我先把罗小末带医院去。”
我的血弄到祈言黄色的衬衣上,触目惊心的红,我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的是,上面还有我的口水。
祈言抱着我跑到医院门口,他放我下来,进去给我挂号。我蹲在草地边上把嘴里的血吐出来。
祈言拿着挂号单出来,冷眼看我:“你为什么要帮我挡那一拳,你不是巴不得我死么?”
我继续吐血,完全不理会他。
他走过来,陪我蹲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取了一张帮我擦嘴:“张嘴我看看。”我一张嘴,他就笑了,还是那种忍不住的坏笑。
“好大一个洞。”
我打他:“笑你的头,我没大牙了,以后吃不了好吃的了。”
祈言说:“没关系,以后我咬碎了喂你。”
我恶心死了,不过总算看到祈言笑了,这是不是说明他不生气了?
我问:“你不生气了吧?”
“我生什么气?是气你帮我找了一个好女朋友呢?还是气你帮我挡了一拳?”他的眼睛里,像晚上的灯光一样模糊又明亮。
“对不起。我不应该不顾你的感受就答应苏灵珊换人的。”我低下头。
“你很烦耶,我有说怪你吗?”他拉我站起来。
“快排到我们了,去凳子上坐好。”
我们两一起去排队的大厅坐在椅子上,祈言说:“我去给你买水漱口。”
我说:“不用了,我等等用自来水漱口也一样。”
“你想被细菌毒死我也不管你。”他不容我反驳,就起身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捂着我疼痛的牙。我在大厅柱子的侧镜上看到自己被打的左脸,真是很丑很丑,肿得像猪头。不过这一拳打在我这张平凡的脸上也就算了,如果真打在祈言那张漂亮的脸上,不知要哭死多少少女的心。
我对着镜子左思右想的时候,我看到苏灵珊和祈诺出现在镜子里,他们进了电梯,祈诺仿佛在镜子里看到了我,他镜子中的眼睛和我对视了一秒,立刻就转移了,我转过身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电梯。我跑过去看他们上的楼层,是7搂,神经科。
我坐回座位的时候,祈言正好拿着水回来给我,我去厕所漱口,漱完口出来看到祈言就靠在白色瓷砖上等我,簇着眉头。他在拿纸巾擦他手中那颗牙齿,那是我的大牙。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捡起来的,在碧白的瓷砖照射下显得那么难看。他把纸巾狠狠丢到旁边的垃圾桶,抬头,正好看到我。然后迅速把牙放在裤子口袋里。
我走上前假装没看到问:“我刚才看到苏灵珊。她怎么挂精神科。”
祈言说:“她有轻微的精神病,你不知道?”
我摇头,我真不知道。
“他来树水镇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有精神病,大概是和她妈妈有关系。哎呀,你管别人那么多事干嘛?”
我就没继续问了,我在医生帮我涂药水的时候想着刚才祈诺的身影,他像一把巨大的伞呵护着苏灵珊,治疗她的病。这些原本是祈言的的责任,现在都落在了祈诺的身上。他看到我了么?哪怕只有一秒,他是不是不认得我了?不认得我这么恐怖的脸。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夏朵雪和她爸爸也来了。
“对不起啊小末,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这次医疗费叔叔包了。”夏朵雪爸爸说。
“不用了叔叔,其实我这牙有点松,正好你一打就掉了,省得我拔嘛。”我笑着,牙齿却酸酸的难受。
“医生让你少说话,你怎么还那么多废话?”祈言在旁边说。
我瞪他,我对夏朵雪爸爸说:“叔叔,朵雪和别人打架的事是一场误会,和祈言没有关系。我以我的人格保证。”
夏朵雪爸爸笑了笑拍拍祈言的肩膀:“我知道,后来朵朵都和我说清楚了,你们的事我也知道,你和朵朵在一起我不反对,但是你别欺负她,如果我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祈言抿着嘴不搭话,我从他身后捏他,他才说:“我知道了。”
“叔叔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的,他如果对朵雪不好,我也不会放过他。”我和夏朵雪爸爸保证。
“爸爸你放心啦,祈言不会欺负我的,我相信小末的保证。”夏朵雪抱着他爸爸的胳膊撒娇。然后转头特抱歉的对我说:“小末,对不起,爸爸的把你打成这样,我请你吃一个月早饭来弥补好不好?”
我点头说:“好,你买粥给我就好,现在我牙不行,人老了,不中用了。”
大家都笑了,只有祈言笑得很勉强,我和他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把手放在口袋里,那个口袋里有我的牙齿。可是我不问他。我们走路去公交车站,我冻得把手放在嘴边呵气,祈言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的手里,再塞进上衣的口袋中。
“你干嘛,你这个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你怕什么?你不是老说你是我姐姐吗?”
“可是你这个动作也太像电视剧了。”
“你别那么多废话行不行?”
我又不说话了,其实我说话真得挺累的,一说一口风,正正打在我缺了的那个口上,有种特复杂的感觉。就像祈言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里塞进口袋里一样,很复杂,却又很温暖。
祈言帮我买了一罐糖,我吃了两颗,觉得很冰。他就给我买了一个烤地瓜剥好皮了让我吃,一口吃下去,心里也是暖的。
我们一起跳上了刚刚过来的77路,公交车上人不是很多,一人一个座位,大家的目光都看着我们,他们肯定在想,这个吃着烤地瓜肿了半边脸的丑女旁边怎么有个这么帅的男生,然后他们又把目光落在我们的手上,他们的脸上又是惋惜的表情,意思是,恐龙怎么就配了一个帅哥。
我要把手拿出来,他不肯,牢牢的抓紧。
坐下之后,我开始和他说夏朵雪,我说:“这事既然已经米已成炊,你就好好对她。”
“什么叫米已成炊?我什么也没做过,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我冤枉你什么了,本来就是你自己和苏灵珊说你和夏朵雪在一起,刚才又答应了夏朵雪爸爸会对她好,你现在还想不认账。”
“这事怪我么?我早上不是生气嘛?我为了气你才这么说的,谁知道夏朵雪爸爸突然杀出来,再说答应的是你,我又没答应。”祈言抱怨。
这下又换成是我的不是了,我怎么知道他会为了气我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闹到不可收拾。
夏朵雪明白的就是要和祈言在一起,已经在她爸爸面前确定了,这下说祈言又不要她了,我保证祈言活不到今年过年。
我劝诱他:“你要相信日久生情,说不定你和夏朵雪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她是个很不错的女生。”
祈言低头嘟囔:“那你这么久了怎么也没发现我是个不错的男生。”那样子,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
我侧着头去看祈言,我问:“你愿意听听关于夏朵雪的故事吗?”
我告诉祈言,夏朵雪就像一个天使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在读小学的时候,因为脾气懦弱,经常被人欺负。我妈妈一早生了病,我经常跑医院,性格变得很不好,夏朵雪是五年级转来我学校的,那天有同学搞恶作剧,把滚烫的豆浆洒到我身上,我疼得大哭起来,夏朵雪冲上去把那个肇事者踢了两脚,再火速的送我去医院,我身上才没留下疤痕,后来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也是因为有她,我整个人才稍微开朗些。我读六年级的时候爸爸再娶,我一时接受不了,当天离家出走,夏朵雪带我逛街,把我领回家,让我和她一起睡,直到第二天爸爸把我接回去为止。如果没有夏朵雪,我想我可能早就想和妈妈一起去了吧。
祈言静静的听我说话,傍晚的街道有一点点的安静,路过一间花店的时候,我指着里面的百合说:“夏朵雪最喜欢百合花,我得病的期间,她天天都让人给我送百合。我希望她开心,是永远的开心,不会有任何改变。”
祈言低下头,一步一步走得很迟缓,他说:“罗小末,我害怕我会让她受伤。”他停下脚步来看我,眼睛汪洋成一片海洋。
“如果你让她受伤,我是第一个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惨了,在家被我揍,在外被她爸追杀。”
他说:“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去对她好的。我也希望正如你说的那样,我有一天会喜欢上她,那么我想我也会少了很多烦恼。”祈言笑笑,隆冬的寒冷已经侵入到我们身上每一寸细胞里去了,我看得出祈言这个笑很牵强,
一时间,我又觉得,他乖巧的样子确实挺讨人喜欢。虽然他常常露出坏坏的表情,做一些不着调的事,可是偶尔乖巧起来还是很听话的。我想起有一天我们在77路双层巴士上面,他玩骰子让我选大小,他用很轻的声音问我:“那么,我们呢?”
他在一早就预感有这样一天,他和祈诺又站在同一个起跑点,我还是会选乖巧懂事的祈诺而抛弃调皮任性的他。他终日惶惶不安,随时觉得要离开。
那天我的手被祈言一直握着,在他手掌里,在他的口袋中,正正好的包裹住。车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放音乐,那些动人的音符随着这个晚上一起落在我们两的耳朵里。
那天他问我,如果你来树水镇的那个晚上是我去接你,那么一切都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我也会想,如果没有祈诺,我和祈言是不是可以这样一直走到尾,我可能会喜欢上他,可能就不会让他有这么多的悲伤。
人生可以有很多个如果,可是那些如果,都是不曾发生的。我们终究都不是天,我们不能安排我们如果的未来,更不能安排我们的爱。
6
寒假在这场未完的闹剧中翩然的来临了,张红结彩的店铺,彩灯红绸的街道。
苏灵珊在那天之后果真没有再来找过祈言,而夏朵雪就开始和祈言有了一段很奇怪的来往。祈言只是偶尔找夏朵雪,对她算是好,也算礼貌。
全校女生都知道夏朵雪成了祈言的女朋友,整个学校传得沸沸洋洋,什么样的传闻都在来不及散播的时候,被新年的气象期末考的紧张给暂时压盖过去了。
祈言说:“这真是一个不错的感觉,没了苏灵珊的纠缠,一切都好多了。”
他更加幻想的是,说不定苏灵珊喜欢祈诺呢。
我心里一抖,什么说不定,真让人不舒服的一个假设。
我总觉得这个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后面要发生的事肯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自从认识了祈诺祈言之后,我就仿佛生活在电视剧里,再不可思议的事出现在我生命里都不觉得有多惊慌。
我觉得苏灵珊不来找我继续谈要换回他们这件事,肯定在预谋着另一件事,但是我最怕的就是她突然转了性格,改喜欢祈诺了。
那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大年初三,我拿我写的对联去“安倚居”。展爷爷有个规定,每年大年初三,他所有的门生都要写副对联送给他作新年礼物,谁写得最好,谁的就被贴在门上。
我写的是:日日朝朝念平安天天年年求安康
自知写得没什么特色,还列不出横批,放弃了,拿了两联就去了展爷爷那。
展爷爷今年来送对联的门生总共十来人,只因展爷爷挑剔苛刻,所以来的几人,在书法上都是颇有些造诣的。
我刚到,就看到展凯扬在大厅里剥橘子吃,一脸的无聊。
看到我来就给我传悄悄话:“小末,今天出了怪事,我爷爷收了一个很奇怪的学生,我哥哥正对着一个更奇怪的女生献殷勤。”
我笑笑,去看展钦扬,他在教一个女孩写毛笔字,一手一笔的,低头,俯身,还真像那么回事。大家坐了一排,说话聊天,就等展爷爷出来。
我凑过去看是哪个女生能这么好命让我们书法小天才手把手教,刚走近,那女生就抬起头来,我惊住,是苏灵珊。
蝴蝶发夹,大红绵织外套,脖子上一根白色围巾,灵动的大眼直直的看着我,她先打招呼:“罗小末。”
“你们认识?”展钦扬问。
“何止是认识,这位苏小姐可是到我们学校大闹过的。”展凯扬接话。
她停了笔说:“我陪祈诺来,不,应该只能说祈言来,他新年后要到这里来学毛笔字了,前一个月来这做过测试。“
“对啊,那天你来拿字给爷爷看,我说他在测试的学生就是他和勒祈言。那天你不是没等到爷爷出来就先走了,还在纸上写了个药方。“展钦扬说。
他这么一提醒,我真想起来了,一个月前的那天,我离开前看到从内厅里走出来一男一女的身影原来就是他们两个。
“药方?小末你什么时候会写药方?“展凯扬也参合进来。
“肯定是治疗感冒的草药药方吧?”苏灵珊笑。
在树水镇的时候她看我写过,那时候她还说,没想到右手残了左手还能写这么漂亮的字。
说话间,展爷爷已经出来了,旁边跟随的是祈诺。他看到我,微微对我笑了一下,那么礼貌的样子一下就把我们的距离拉远了。
展钦扬说:“他可厉害了,来的第一天就看出爷爷有哪些病症,还让爷爷注意饮食,爷爷很喜欢他呢。”
祈诺永远是这样,懂事,贴心,把别人放在最重的位置。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展凯扬问。
“你有什么是知道的啊?整天跑没人,安倚居一年能来三次我就谢天谢地了。”
展爷爷走了出来,跟在旁边的是祈诺。苏灵珊走过去,展凯扬说:“他们挺配的嘛,也不知道她干嘛要和朵雪争学校那个自恋狂。”
这一句话,让我注视他们起来,他们俩站在一起,到哪都觉得是一对佳人。
残废了的罗小末,长像一般的罗小末,又能拿什么去和一个古典美女苏灵珊比呢。
我们在鞭炮声中把对联拿出来,我用了狂草,其实以我的功底,根本写不好这么草的字,可是我心烦意乱,随便就写了几下,而别人的对联,不仅内容对仗工整,字迹也是浑厚有力。
展爷爷说:“今年我准备选一副对联贴在我们安依居的门口,所以我打算选罗小末这幅,原因是她这幅是今年写得最烂的,我希望贴在门口让她长长记性。练字重在心静专注,这样一幅又潦草又单薄又不认真的对联,也希望大家作为最不好的例子。”
一席话,说得我惭愧死了。
展凯扬在旁边幸灾乐祸:“小末,你难得作为反面教材呀。”
“展爷爷对不起,我这次真没好好写。”我诚恳的说。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这幅字。找瓶糨糊,贴上去吧。”
“真要贴?”我再问一次。
“一定要。”展爷爷斩钉截铁的说。
“可是,横批还没写。”
展爷爷一转头,冲着祈诺说:“祈言,你帮小末这个对联列个横批。”
看来大家都把他的名字认成是祈言了。
他把手放下巴,努力的想了想说:“我觉得安倚居的安已就是最好的横批了。”
展爷爷点头:“那就不用横批,直接贴上去好了。”
对联祈诺要帮我贴,我不肯,自己拿了浆糊。大家都坐在厅里吃饭。喜气洋洋的厅堂,我蹲在门口的板凳上给对联的背面涂浆糊。
祈诺说:“小末,你写字不该写成这样。”
我突然繁衍出一些倔强,我说:“那我应该写成什么样?”
“我知道最近有很多事让你很烦恼。”
“是的,最烦恼的就是你来了景安。”
我不知道我说这句话的用意何在,或许是为了气他,或许是为了窥探他的表情。可是他的表情很平静,一点都没有被我气到,这下换我生气了,我用力的站到凳子上去贴对联,木头板凳不是很稳,祈诺要来扶,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他喊:“不用你帮忙。”
他不勉强,慢慢问了一句:“你的牙怎么样?”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
突然有人在马路上放鞭炮,我最害怕的鞭炮声音,心里一吓,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然后稳稳当当的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安静的祈诺,他的身上永远弥漫薄荷的味道,他干净的衣服,安静的目光像是随时让你跌进去,无法自拔。
“小末,你是要吓死我吗?”我感觉到他抱我的手有微微的颤抖,那么认真专注的担心着我,他的目光里还是有我熟悉的呵护。我想那一刻,我相信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捂着耳朵,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我说:“我怕鞭炮。”
他放我下来,帮我理一理我有些凌乱的头发,他说:“即使是害怕,也应该去面对。生活就是这样,烦恼没有用,顺其自然是最好。”
我想问他怎么知道我牙的事,可是这时候苏灵珊从大厅里走了出来,拿了一块年糕塞到祈诺的嘴里,祈诺对他温柔的笑了。我就不好再说什么。
烟花爆炸,绽放五彩夺目的光,烟花旋转出一阵一阵的美景。我抬头去看,所有人都站立着看,我不敢低下头来,我怕有人会看见我难过的眼泪。
他们才是一对,而我只不过成了路人,他是树水镇上那个提明黄色灯笼带我从头走到尾的少年,可是他旁边站着的那个人,已经不是我。
他的心里,即使有我,也应该舍弃不下苏灵珊了吧。那么漂亮可人的苏灵珊。
整条街都弥散一股温暖的水气味,我又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味道。我原来如此眷恋他和他的味道。
回家的途中下了雨,祈诺把大衣立起来给苏灵珊遮,我在雨里淋着,肉球型的手露在雨里。祈言举了一把伞来接我,我故意不要,我看到苏灵珊在看到祈言的时候眼睛里有很明亮的光辉,所以我故意对祈言爱理不理。
祈言跟在我旁边,把伞高高的举着,我冲他发脾气:“我不要你管。”
“大小姐,你又耍什么脾气?”他还是跟着我。
我干脆站在雨里,看苏灵珊和祈诺在我眼前越走越远。
祈言生气了:“没见过你这么神经病的人。有伞不遮。”他也甩了伞陪我淋雨。雨越下越大,祈诺和苏灵珊在我面前渐渐不见,我看着祈言,可是却没有哭。我们雨里淋了很久才上的车,这是我遇到祈诺后第三次淋雨,第一次是在树水镇上要离别的前一夜,他已经决定离开我,第二次是我在景安的圣诞夜再次遇见它,我飞快的逃离他,而这一次,我知道他的决定是要留在苏家。虽然我知道这是他没有办法的选择,可依旧让我无比难过。
我知道时间是一个漫长又坚韧的东西,未来会有怎样的变化我们都无法预知,而他离开的疼痛只会随着日月的变迁此消彼长。让人郁郁而不能忘。
没有了你,我连白天都是黑夜,夜晚也看不到灯光,这样的情况有多糟糕。
到家的时候,我不讲一句话走上楼,蹲在通道中间低泣起来,一个晚上的伤心难过,在这一刻全都迸发出来。祈言蹲下,靠在我的身边。我又觉得这样哭太丢脸,怕吵醒了爸爸,我鼓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祈言。
“今年冬天太冷了,我都冻哭了。”我为自己解释。
祈言慌乱的帮我擦眼泪。
“罗小末,你多么强悍的人,怎么能被寒冷打倒?”
可是,他又怎么知道,我只不过是过于悲伤。如果眼泪能把悲伤流完,我是不是要等到没有眼泪的那一天,才不会悲伤。
那天我在客厅吃蜜饯,祈言又陪我,他很温柔的帮我擦头发,边擦边唠叨:“罗小末你是不是傻的?我就没见过这么喜欢生病的人……”
我很想把他当成祈诺,可是我看着他停不下来的嘴,我知道他不是祈诺,我对他说:“即使在黑夜里,我也能正确的分辨出你们两来,我曾经以为这是好事,可是现在,我宁可我分辨不出。”
祈言削一个苹果给我:“一切都只是开始,你为什么要这么快放弃?”
祈言难得说一句让我安慰的话,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孩子也是会鼓励人的。
我把自己缩在沙发里,埋在双膝间,从喉咙冒出一句很哑的声音:“祈言,以后,我就当我是你姐姐好不好?”
祈言抗议:“我明明比你大……
我抬起头,在黑夜里用红肿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他再多说一句我的眼泪又要爆发出来。
他抱怨的声音立刻就停了了:“好嘛,你别再哭了,你说什么就什么。”
那一天我突然明白被人丢弃是一件多么痛心的事,我遭遇了,不想祈言也有同样的遭遇,我想我应该接受命运和现实的安排,不要再质疑上帝的选择,我要好好照顾祈言,这是我唯一能为祈诺做的事了。
我拿了话梅吃,因为太酸又换了蜜枣,因为太甜又换了盐津橄榄,因为太咸又换了甘草桃肉,最后我喝了大杯的水,靠沙发的一头。
我知道,当所有的事情都不顺着你的意思走的时候,你就只能让自己顺着这些事情走,毕竟只有这样,你才会开心一点。
没有灯的客厅,挂大钟的墙,祈言的眼亮晶晶,他冲我眨眼笑。我也笑。
从此,就要和这个有点小坏的美少年勒祈言一起了,他或许能带着我摆脱这样复杂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