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72、提成 只要给公

　　昨晚收了干儿子喝了顿大酒，但益恒高兴得酩酊大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龙诗越家的客房里。他伸手掀开凉被，身上只剩一条裤衩——天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昨晚喝断片了？谁给我脱的衣服啊？
　　他顾不得多想，四处找手机没找着，只好赶紧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完下了楼。
　　刘姨见他下来，赶紧把早餐端了出来。
　　但益恒客气地向刘姨打着招呼，眼神却四下搜寻。
　　刘姨说："小但，诗越送阳阳上幼儿园了，李卉在楼上打扫卫生。你是不是在找手机？"
　　但益恒点点头。
　　"你坐着，我去给你拿。昨晚你醉得厉害，我和李卉把你扶上床，我给你脱的衣裤，还把你手机拿到我们房间充电了。李卉的充电器跟你的一样。"
　　"喔。"但益恒心里好生失望——竟然被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差点扒光了，他原本还以为是龙诗越或者李卉这两个漂亮女人干的好事呢！
　　早餐很简单：一个馒头、一根油条、一盒牛奶。但益恒吃完，拿起手机匆匆出了门。一看时间，九点半了。苏创已将监理招标文件发了过来，还说今天下班前要把公司资质及投标人联系方式发给他，他要打邀请招标的请示报告。
　　但益恒出门扫了辆单车，飞快骑往工地。天上没有一丝云，太阳高悬空中，明晃晃地照在地面上。
　　到了工地，但益恒已是满脸汗水。听了李锋的汇报，草草看了看现场，便打车来到了公司。
　　在出租车上，但益恒寻思：如果冒冒失失直接去找李总，可能会让人反感，应当先问问公关投标部的人，打听一下操作流程。这事得跟辜强汇报工作时顺便提一句，看他有没有好办法。
　　进到副经理办公室，但益恒向几位副经理打了招呼。辜强与他一起来到部门会议室。听完但益恒关于工程进度、质量、安全的汇报后，辜强微笑着说："哥，看来我这个项目经理完全就是个镇场子的摆设，你工作干得不错。"
　　"谢谢领导肯定，我们仨一定再接再厉，不负您的期望。"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不然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或者写个简报发给我就行了，何必专程跑公司来？是不是活动经费不够啊？"
　　"哇，辜经理，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能当领导了，跟个猴精似的。"
　　辜强脸一沉："会不会说话啊？"
　　但益恒红了脸，连忙道歉："用词不当，我本意是想夸您聪明，失言了，对不住，对不住。"
　　"懒得跟你计较，说正事。"
　　"我来不是要钱，是想问点事。周末跟老领导吃了顿饭，听说他们有个工程准备邀请监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通他邀请我们公司参与。我不知道这事该跟公司谁说，所以来问问您的意见。"
　　辜强呵呵一笑："这是好事啊。公司明文规定，不管是哪个员工能为公司拿下业务，都会按规定给奖励，也就是提成。"
　　"有这好事？"
　　"当然。你以为业务那么好拿？现在想中一个标，尤其是公开招标的，大多公司都这么干——借几家资质一起去围标。你以为一个工程几十上百家投标，真有那么些公司去投？实际上就是几家或十几家在那儿竞争。一个项目一家公司中标的几率太小了，所以有关系的公司会借几家公司资质，用不同标价去竞标，胜率就相对大些。而邀请招标一般就是比选，同样资质能做那事儿的公司，谁都知道谁价低谁中标。虽然很公平，但有些私人企业或小公司运营成本低，为了中标，监理服务费按规范计算后往往打很大折扣。我们公司虽然也有适当折扣，但总得考虑一定利润，加上提成这些，竞争力就不如别人了。"
　　"谢谢您的提醒。要是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操作，我们公司机会才大呢？"
　　"除非我们公司直接弄三家公司去投，那就十拿九稳了。"
　　"啊，这不违规啊？"
　　"像监理、审计这种，国家都有相应取费标准。工程费用一出来，任何公司都按那标准算，唯一不同的就看哪家优惠多。"
　　"这么说，只要有监理资质、有类似业绩，随便找三家，报价都不同，也算不上违规了。"
　　"可以这么说。只不过让一家公司找三家来投，投标报价肯定都商量好了，另外两家当然得让正主中标，说穿了就是陪衬。这种事很常见，你借我公司资质，我借你公司资质，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原来投标有这么多猫腻，真是隔行如隔山啊。以前当业主时怎么就看不穿呢？没资源还傻傻地到网上找公司，没半年就被弄下课了，还以为是自己工作能力不行。
　　"公司对拉到业务的员工按业务费1%~5%奖励。工程类如果利润高，奖励就偏高；监理、审计服务类通常按3.5%奖。你说的那个工程费用多少？"
　　"1200万。我们公司也去投过，没中。"
　　"喔。你最好跟对方沟通一下，再跟李总说说，他主管投标。"
　　"明白。谢谢。要是成了，周六我安排场麻将玩玩。"
　　辜强乐滋滋地笑了，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辜强离开后，但益恒独自在小会议室琢磨。直接跟苏创开门见山地说，那是万万不妥的。如今网络、微信、电话，谁能保证别人不留个心眼？别人不可能为了私交，把自己的工作给耽误了。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但益恒给苏创发了条短信：苏哥，有空一起打三家麻将？
　　这问话，如果苏创懂行，该怎么回复呢？
　　不到一分钟，苏创回了短信：没空，你自己找不到三家吗，非要我来凑？
　　但益恒彻底明白了，也知道该怎么操作了。
　　十多分钟后，但益恒到了四楼，敲了敲副总经理李总的门。
　　"请进！"
　　但益恒推门进去。李玉潘办公室不大，只有十来平方，摆了套小组合沙发，一张办公桌，上面放着台联想台式机。
　　"你是？"这位精明瘦弱的领导已经忘记他了。
　　"李总，我但益恒，管外江河坡工程那个。"
　　"喔，是你啊。有事吗？请坐。"李玉潘穿着休闲T恤，抬头微笑道。
　　但益恒感觉有些寒碜。李总五十多岁的人，一点发福的趋势都没有，瘦削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像挤出来似的。他坐在沙发上，对李玉潘说："李总，听说公司上周投本市那个标没中？"
　　李玉潘瞥了他一眼："咦，谁这么八卦啊？"
　　"我不是听公司人说的。您知道现在竞争大，各方暗藏的关系都不小，能中标的来头都不简单。这次他们不仅施工要招标，还要招监理、审计。我以前在他们公司干过，有点关系，希望能帮上公司。"
　　李玉潘一听，抬眼又看了看但益恒，心想这小子还真在××电力公司上过班，看来不是吹牛皮。他站起来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小但，不管是监理还是审计，只要你配合投标人员把标搞定、拿到合同，我保证按公司规定给你奖励。"
　　"公司真有这制度？"
　　"当然。你等会儿去公关投标部复印一份，回去好好研究。公司无论是谁，只要能帮公司拿到业务，都按规矩办。"
　　"谢谢李总，我将全力以赴。那公关投标部该找谁接洽呢？"
　　"徐润昕。我马上给她打电话，你直接去二楼找她吧。"
　　"好的。"

　　二楼但益恒待过，主要是员工办公的地方。每人一个小隔间，夏天要是没空调，闷都要闷死人。
　　空调温度设得很合适，进来感觉不到烦闷，倒觉得异常舒适。办公室里很安静，各自忙着手头的事，只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
　　公关投标部那边，一位打扮时尚、约莫三十岁的女人迎了上来："你是但益恒吧？我叫徐润昕，刚才李总来电，说你有一项业务需要我们配合。"
　　徐润昕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上身是浅色短袖衬衫，下身及膝短裙。瓜子脸，双眉修长，眼睛有神，一头黑发扎在脑后，确实是个美女。
　　但益恒看呆了。
　　徐润昕见过很多男人第一次看她的眼神，都带点色眯眯的。虽然但益恒也盯着她，却感觉不到那种色光，而是一种很自然的欣赏目光，顿时对他产生了几分好感。她说："走，我们去会议室谈吧。"
　　坐在会议室里，但益恒一说，徐润昕就懂了。她说："你加我微信，把招标文件发给我，再把苏主任的电话给我，其他的事由我来安排。"
　　但益恒跟她说了些细节，千叮万嘱不能让对方难做：一是价格要有差距；二是各公司编的投标文件不能有雷同；三是投标要按时参加等。
　　事情谈完就到中午了。但益恒在公司食堂吃了午饭，独自往家走。太阳当空直照，街上行人稀少，谁这时候还跑出来在大街上晃啊。
　　一环路两边全是高大的银杏树，枝繁叶茂，遮挡了大部分阳光。但益恒沿着树下走，心里有些得意。上班十多年都老老实实，从没想过另外挣钱的法子。要是这事成了，本月收入上万应该没问题吧？到时请邓老师和苏主任吃顿好的。
　　究竟能拿多少钱呢？他蹲在树下，认真看了眼复印的奖励制度。监理中标的话，真如辜强所说，按签订合同价的3.5%计，十万就是3500元。他又在网上搜了搜监理服务收费标准，预计费用在3040万之间。不错，如果中标，万把块钱是没问题的，青叶的钱有着落了。
　　但益恒走到街边小卖部，买了根蒙牛香草味雪糕，随意坐在树荫下，一口一口地细细品味。
　　看着路上不多的车子来来往往，街边零星的行人，但益恒觉得能静静地坐在这儿吃雪糕，就是一种幸福。
　　过了十多年幸福安逸、不用操心未来的生活，偶尔一个月手头紧，熬到月底就发工资了；要是临时需要花大钱，熬到年底年终奖一发，一切都解决了。但益恒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么平淡无奇地直到退休，可突然间，这样的生活就没了。没有了稳定的国企工作，就没有了稳定的生活来源，再也享受不到上班泡杯花茶或冲杯咖啡、吹着空调坐在明亮办公室里轻松做事，以及下班懒觉睡到自然醒然后游山玩水到处闲逛的悠闲了。
　　要是找不到工作，连生活来源都没有，怕是连顶着太阳扫大街的大妈或在高楼搬砖的民工都不如吧。
　　啊，这么大的太阳，那些民工还在干活？虽然是在河边凉快些，可也容易中暑啊。何不买箱老冰棍给他们送去，也花不了几个钱。
　　说干就干。
　　但益恒在小卖部找了个泡沫箱，买了三十根老冰棍，扫了辆单车，顶着太阳骑往工地。
　　太阳太大，曾二哥安排民工多休息会儿，两点才上班。但益恒在曾二哥陪同下，往每个板房宿舍送冰棍。民工兄弟们开心极了，第一次享受这待遇。虽然只是一块钱一根的冰棍，他们心里瞬间暖暖的，彼此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但益恒看着民工兄弟们开心地吃着冰棍，也不计较钱不钱了，脑门一热，说："兄弟们辛苦了！河坡工期紧，加上这火辣辣的大太阳，一定要注意防暑，多喝水。我今天给大家一个保证，代表公司给大家一个承诺：只要天热，每天让大家吃上一根冰棍！"
　　民工们立刻鼓掌欢呼。
　　原来，一根冰棍，一句微不足道的关心，就足以打动这么多人，让他们感受到被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