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馅饼 ...
-
有点儿破武功的谢少将军一路把他们这队押送着货物的肥羊送到黑木崖附近，才重新点出人马别过。
宦官被谢摇护送了三天，三天之中想套话多少次就被噎了多少回。从身高长相到带的人马无一没被捅过刀，噎到最后甚至给他噎麻了，只想等什么时候谢摇拿他子孙根说事儿的时候，再拿这几天积压的火来一并发作。
结果谢摇说天说地，就是不说他作为阉人那回事儿。
黑木崖坐拥山险，羊肠路崎岖，崖下三里一茶铺，五里一酒馆。玄甲卫的人酒量大多都不错，但若非谢摇点头，个个都不敢往酒铺看上一眼，反倒是那群御林军，差点搬空了人家的酒窖。
宦官望着一群醉汉，只觉没辙。他这几天被骂是被骂，却也安全得很，有什么山贼流寇绿林恶汉敢来打劫，谢摇当场就是一箭穿云，稳稳地直穿人家头领左肩。
说来也怪，这么一箭过去，那些拦路恶徒十有八九都会默默退下。少有敢拔兵器的，谢摇马蹄子落下的时候也不带半点儿含糊。
时间久了，就连宦官也有点儿怀疑起来，分别前特地去谢摇那桌问了声：“你们这群江湖人是不是有什么切口暗号？”
谢摇彼时筷子上正夹着片儿炒春笋，腰间还挂着千户的腰牌，被他这一句话打成‘你们这群江湖人’也只是莞尔一笑，慢慢悠悠放下了筷子：“你说呢？”
宦官没明白，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押运重财不走官道而走小路，是蠢。”谢摇手指轻轻在桌上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愈发愉快，把剩下半句话从嘴唇里一点点儿磨出来，“队伍零散，掌兵者无威严，是找死。”
宦官这回懂了一半儿，听见谢摇这么说也只是一哂：“这有什么办法，御林军里这些军士都是京官儿们家里的宝贝，杂家骂不得打不得，不就得受着。”
谢摇睨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蠢货。
旁边过来禀报消息的青年有些看不下去了，接过话头道：“那就改走大路，到一个卫所就请一位百户带人护送。那些地方武官一个个的都想回京，你摆点儿官威出来，不愁没人跟着走。”
宦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拱拱手算是道谢，又回到自己那桌去了。
谢摇这才又拾起筷子，筷子头儿一拐，换了盘盐水鸭吃。
“少将军。”青年低下头，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
“我现在离了西北，就不必再叫将军了。”谢摇头也不抬道：“又有什么消息？”
“……是，谢大人。”青年迟疑了一下，嘴上稍微换了个叫法，恭恭敬敬俯身到谢摇耳边，低声道：“江百户来信，黑木崖确实有人来迎，但似乎不是那位新上任的教主。”
谢摇嘴里嚼着块鸭肉，瞥过手下脸上略显愤怒受辱的神色，心说咱们也不是什么王爷侯爷，更非朝廷一品二品大员，人家好好一个江湖最大组织的教主凭什么上杆子的来见咱们给朝廷当狗？
不过这话有点儿大不敬的味道，他没法说，只能迂回婉转的问了下“来的是谁？”
“风雷堂的童百熊，根据之前的情报，是四大堂主之一。”
谢摇想了想，招手教手下靠近些道，“给江百户去信，命他代我同那位熊堂主接头，不可轻慢，也不得太过谦恭。”
青年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双手抱拳行了个礼，“是。”
谢摇打桌上扫了盘花生米，自怀里摸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他这一站起来，店里两桌的玄甲卫哗啦一下齐齐的起了身，引得店主人和那些御林军吓了一跳。
却见谢少将军对那宦官笑了笑，转身大步出了店门，临了才招呼一声：“走了。”
玄甲卫不管吃完的没吃完的，二十多个人齐刷刷的跟了上去，其中有那么几人怀里还摸了两个包子。
待到出了门，上马走出近百米，谢摇才缓缓地叹了口气。青年双手背到脑后，将那条桀骜不驯的狼尾巴一绾，打副官手里取过乌纱帽，端端正正的戴在了头上。
这几下动作干净利落，硬要说的话也就是眨眼时间，这位怎么看怎么不好惹的青年就顿时有了些正儿八经的少将军模样。
玄甲卫们早就习惯了自家千户这变来变去的气质，该吃包子的继续吃包子，该小声唠嗑的继续小声唠嗑。谢摇对这些无伤大雅的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回却难得的咳了两声，示意他们别闹。
“江湖不比朝廷，都收着点儿。”他淡淡警告道。
“千户，我还是不明白。”有人在人群中发出一声问询，“这一路上我净听人说这什么日月神教是魔教，五岳是正道，旁边儿分明还有个五岳给咱们选，您干什么要热脸贴这个日月神教的冷屁股。”
“嘶，”队伍里顿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轻不重的给了那个发问的人一脚，“怎么跟千户说话呢？”
“五岳？”谢摇并不在意这点冒犯，青年抖了抖马缰，高头大马迈起步子。羊肠小道很窄，昨晚下的雨还没干透，竹叶的萧飒清气混着泥土湿润的清香一起泛上来。白蹄乌的马蹄声略有沉闷的响起在乡间土道上，半晌，马上的青年才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
陛下想要江湖清净下来，才派出的他谢摇。当日面圣，谢摇有无数种方法慢慢杀的整个江湖血流成河，其中自然也有扶持五岳剑派之一，使之成长为朝廷臂膀，并借力横扫江湖的法子。但最终，这些方法全一一被否定下来。
圣人年事已高，他不想留给太子一个江湖势力太大，上到庙堂之高下到三教九流几乎无孔不入的江山。
因此，他给谢摇的命令只有四个字：驱虎吞狼。
他要谢摇用最快的法子，最快的将江湖势力削弱下去，甚至可以不顾江湖两大势力的平衡与否——只要在太子登基的时候，江湖的残存势力能彻底不成气候，后面的事情自然有后面的人去谋划。
既然这样，有一头完整的，名为日月神教的老虎可以利用，就没必要在看似一团和气，其实如同散沙的五岳剑派上费心思了。
谢摇一开始的计划是协助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一统江湖，等事成之后顺手在那位教主背后捅上几刀。没想到刚离京就得到消息，说是那位任我行练功出了岔子，不明不白的死了，日月神教一朝变天，整个儿由从前的副教主东方不败掌管。
不管人家是不是冷屁股，如今的黑木崖必然是人心浮动，无论打探消息还是收买人心与人手，都是最好的时机。
谢摇心想，这不就是天上掉的馅饼么。
作者有话说第2章 馅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