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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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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凌即冠之年,董瞮赐字“子易”。
天生不全之人,欲想完人之感情,怕是奢望,鞠凌残魄,注定他不能守住那番破碎的情感…
“师尊还是失望了吧…”体内邪灵之魄侵蚀过半,鞠凌日日被一股黑气缠绕,身体渐渐失控,眉间艳纹放肆红着,少年澄澈入水的眸子在挣扎之时闪着猩红的血色,董瞮日日奏琴,清心咒浅蓝的乐符包裹着少年蜷缩的躯体…
自那之后,灵潇掌门便闭关谢客,再也未踏出静峰阁半步…
“血滴子之术,以命换命,以魄换魄。”鞠凌于桌按上默念这一行锥心文字,心头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了,喘不过气,泪水模糊了视线,猩红的眸子暗淡了张扬的红光,蚀识之痛好像在这一刻麻木了,鞠凌抬手看着自己手腕上和师尊一模一样的伤口,“我究竟是…害了师尊…”
在被侵蚀之前,鞠凌从未知自己异样,只觉得自己天真无邪,哄着师尊,在灵潇山上过一辈子就好,可,嗜血的命格怎能忍受平淡的无味?
鞠凌看着师尊昏迷时苍白的唇色,黑发未束,手腕上的血迹还未干,单手撑着额头,毫无防备…
“盛玄,你不是野心很大吗,好,那我便助你。”少年眼中杀气弥漫,纯净被吞噬殆尽,眼角血泪,眼尾猩红,“你终于妥协了,鞠凌,哈哈哈哈你不怕你那师尊把你赶尽杀绝了吗?”
“哼,我不配让师尊为我提剑。”冷冰冰的应答刺破少年最后的倔强,那留恋决堤,功亏一篑,“我非人,何德何能,让师尊舍命救我。”
“鞠凌,你要自我了断,我可不答应。”话语见的挑衅冲击防线,少年拳头紧攥,青筋爆出。
“放心,我祝你,一切顺利,一路顺风。”
转眼一阵轰鸣,静峰阁石碎洞塌,一刺目红光夺出洞口,转眼间电闪雷鸣,漆黑弥漫峰顶,强大的灵流入暴雨宣泄,倏尔消失入空,董瞮惊醒,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可唯独自己所处之地完好无损,“坏了!”董瞮召剑,剑柄横在眉间,冷冽的剑光映出锋利的眉眼,滚滚灵流直追着红光而去,血迹顺着手腕蜿蜒,夙殇剑上的血腥气透着绝望…
灵潇校场
“鞠凌!”少年回身,血迹尽然白衣,如饿狼捕猎一般舔着手指上的鲜血,族纹在眉间毫不掩饰得燃烧着,血红的眸子映出熊熊烈火,血泪不客气得从眼眸渗出,嗜血杀相,与这一身清尘至极的白衣格格不入…
握剑的手颤抖着,董瞮这一刻明白,人最怕的不是破碎,此刻就算他葬身于此,也不觉得痛心,最残酷滴事是看着这些破碎,踩过去,还装着不疼,固执的寻找每一个细小的碎片,妄想着复原…
“师尊,对不起,这才是我的本性,原来种种都是逢场作戏,你教我的,我全都会。”鞠凌眨着眼睛,血色渐淡,缓缓一步步向前,董瞮本能得后退,但不知怎地,身子一动也动不了,想唤那少年的名字,又好像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口。
“师兄小心,他已经失控,快斩杀!”了岚捂着胸口,血液从口腔间涌出,提剑的力气多半丧失,鞠凌嘴角一勾,猛地向前…
夙殇杀生,必血流成河。
少年身形一滞,胸口贯穿的利剑,握剑之人双眸空洞,鞠凌此刻,终于看清常常像蕴了潭水的幽深眸子里到底妆得是何等神秘。
“师尊,灵潇的桃花开了,树也结果了,记得吃。”少年一字一向前,近身之时,一浅浅血吻从董瞮唇边轻轻落下,血味甘甜。
少年尸骨静静躺着,好似恢复之前的宁静…
血色从齿缝渗出,淹没了少年留下的血吻,骨头像是被人揉碎了,狠狠摔在地上一般巨痛,眼泪浸染如画眉目,董瞮半跪于地,耳边飞过的是少年声声爽朗笑声“师尊吃果果吗?
周遭死寂,好似他从未来过…
灼灼桃花飞,累世情缘,谁捡起,谁抛下,谁忘前,忆当年时华,谁点相思,谁种桃花?
灵潇峰顶,在场数百人无声,整座山,都曾逼着掌门斩杀邪灵,可真杀了所谓邪灵,却没人觉得欣喜,事后,校场变故,无一人伤亡,全部剑偏二寸,不中要害…
灵潇大雪三日,了岚长跪于桃林石碣,以求赎罪,三日之后董瞮于桃林亲手扶起了岚,董瞮从不尚白,此刻一袭白衣,肩甲单薄,整张脸苍白如纸。
“师兄…”了岚颤抖着开口,董瞮笑着,但笑意并未深如眼底…
“人无对错,责任使然,师弟不必挂怀。”
诚然,三日飘雪过后,世间重回宁静,十年之前封典顺利,仙门百家齐阵,共设寂渊,以蓝铭灵力镇压邪灵于万泉山下,连同着附身鞠凌的那一魄,皆永不见天日,近四十年间,万世太平,直至近日渊盘受损。
“普天之下,万物如尘,唯汝是吾心头之姝,渗吾之骨,融吾之血,割舍不得”此为灵潇后院果树下鞠凌墓志铭。
董瞮收了掌心灵力,贴着树干摸索着那一行小字,清修之地,无风无雨,安安稳稳的存着董瞮的掺着歉疚的情,仙首指尖轻触唇角,浅笑勾起,眼角晶莹…
天边渐显鱼肚白,董瞮小憩眉眼多了些柔和,此刻,躲藏一夜的辞安二人早已浑身僵硬,脚麻腿酸,微微一动就好像踩着刀片。
“没事吧。”魏辞揉揉易安肩膀,轻生道,易安眼下青乌,心情说不上什么滋味,“那人是爹爹牵挂之人吗?”易安暗想入神,魏辞见状摸摸易安脑袋,“我送你回静峰。”
“不用了,魏辞,你要记得,今夜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易安很轻的声音里带着严肃,魏辞点头,一语未发。
“走吧,我掩护你出去。”
两人悄木声出了后山,向着小径,一路小跑,眼看着就要出山了,一道不轻不重的剑光拦着了去路,魏辞本来就提溜道嗓子眼的心脏这下子更是要蹦出来。
“小易。”听不出来人是否生气,易安转头“爹爹…”还未来得及瞎编乱造得解释一番,董瞮便笑笑,
“在这做甚,早膳也没吃。”听起来不像是责备,反倒是担心,易安从小撒着娇蹭着爹爹的衣襟长大这等场景下编几句说辞更是手到擒来。
“爹爹早安”易安乖巧地行了礼,“小易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出来赏赏这月色,正巧碰见担心姚前辈而寻到灵潇的胤山小少主迷了路,便想着帮衬些。”易安这一段车轱辘话说的眼不红心不跳,也顺便替魏辞找了理由,魏辞见状,赶紧道,
“晚辈胤山魏辞,过分叨扰,还请前辈见谅。”
“晚卿天渐暗时便回去了,想必耽搁了些路程,你若有事,可先与我说,不必见外。”董瞮听着这俩孩子一唱一和,随口问道,
“额…是晚辈佩剑突然躁动,晚辈修为不佳,所以赶忙向爹爹求助,但是前辈放心,现在佩剑已无异样。”
魏辞额头的汗珠暴露了慌得一批的内心,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董瞮“嗯”了一声道“没事便好,你与小易年龄相仿,以后可以多加交流些。”说着转头对着易安“小易,爹爹还有事与你师叔商议,你回来后自己记得吃早膳。”
“爹爹慢走。”两人看着董瞮走远,长长舒了口气,魏辞摸摸自己湿透了的后背,一脸忧愁,暗想“回去注定挨罚了…”
“快走,我送你出去。”易安拉着魏辞,一路“过关斩将”出了灵潇,内心想着回去怎么和爹爹解释一二,还有,爹爹埋在心里的,那个人…
“多保重!”易安挥着手和魏辞道别,魏辞咧嘴笑着回应,
“下次还你手帕!”说完便一溜烟跑没影,到了自己山下,看着“胤山”字样不知道该不该进,董掌门碍于情面自然是不好说道什么,但是自己干这事,简直是丢了胤山八辈子的脸…
胤山
魏辞踮着猫步企图从后门闪进家门,没想到一阵熟悉的咳嗽声从耳边飘过,
“上哪了,小辞辞?”姚晚卿满面堆笑迎上来,嗅嗅自家小兔崽子身上汗味,“为父不在,跑呢打鸟去了?还一夜未归?”姚晚卿看着魏辞气的牙痒痒,觉得自己苦心怕都是喂了狗,小屁孩一刻也不得安宁。
“咳…”魏辞故作镇定,想着用刚刚蒙混过关的说辞搪塞一下子,可谁知还没来得及发挥,便被爹爹拎着后颈拽到乌胤台。
“爹爹别别别,您听我解释,唉唉唉!”魏辞扑腾扑腾地,姚晚卿一副“反正我打死也不信的表情”瞪着这小祖宗,手指向乌胤台灵屏,
“看看,爹爹昨晚刚补好的,你说说究竟干啥了?”姚晚卿用纯粹的耐心与慈祥想听着这小祖宗说实话,魏辞整整被拽的乱七八糟的后襟,清清嗓子,活像那街边说书的,
“爹爹,虽然我觉得自己的话不中信,但是我说的真的是实话。”魏辞一下子整个人都正经了,姚晚卿摆出“洗耳恭听的”的架势,“来来,说说看。”
“昨晚我练剑之时,曦月突然失控,自己冲出胤山,我为了追剑,一路到了灵潇山,被困在那儿迷了路,多亏了易安少主引路,我才能回来见了爹爹!”魏辞最后一句话说的噼里啪啦,含着满满的委屈,伸出绑着白色蝴蝶结的手背,经这一路小跑血迹点点渗出,“爹爹你看,我真没骗你…”
姚晚卿眨眨眼,心道:虽然这小兔崽子话不能全信,但伤到不是故意的,但这理由…姚晚卿对魏辞耍赖的功力是深深了解,若她想扯谎,用的得是听起来“无懈可击”的诡辩,倒也用不着让自己的剑背锅。
“哎,真拿你没办法,手没事吧,我看看。”姚晚卿用灵力测了伤口,没有邪物入侵,就只是皮外伤,“这两天休息吧,好好养伤,剑给我。”
姚晚卿结过魏辞佩剑,剑身依旧是纯净的银色,安稳躺在姚晚卿手中,“同源剑失灵,太诡异。”姚晚卿暗道,但又觉得小辞辞年龄尚小,这种高深道理,怕也是云里雾里,便道,
“小祖宗!好好歇着听见没,罚你禁闭一周!”姚晚卿气鼓鼓得,拎这曦月扬长而去,留下独自凌乱的小辞辞。
魏辞自己给自己“哦”了一声,垂着脑袋回了胤阁,突然想想起来啥要事一样,随手拽过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
晚间,姚晚卿看着晚膳中间夹着张不怀好意的纸条,打开一看,果然气吐了血,感觉自己老脸都要被这小祖宗丢光了…
纸条上潦草写着“爹爹,我出灵潇时好似冲撞了董掌门,等女儿禁闭结束,一定跟着爹爹去灵潇山和董掌门亲自道歉!( ˙?˙ )”最后还配了一个丑丑的小表情…
与此同时,相比一口老血堵住喉咙的姚晚卿,魏辞此刻正哼着小曲,仔仔细细用单手费劲儿洗了那手绢,叠得方方正正,就等着再见它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