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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意外 门 ...

  •   门被推开的一刹我是处于半梦半醒间的,只觉一道热烈的光线打进来,激得人眼睛不适,不及睁眼,门被很夸张地带上。我惊了一下,只看到一个影子风一般掠出去,而后就传来了干呕的声音。
      忙低头,还好自己是裹在被子里的,多铎也是,还好还好,我下意识地拍下胸口,并没露点,不过门外的那谁也太夸张了吧?多铎也被吵醒了,他并没见到刚刚推门进来的人,只是不耐烦道,“是谁这么乱闯乱撞的?”瞅着他脸色是要把乱闯的人一顿好打了。
      却无人回答,门外剧烈的呕吐声传进来。
      汗死——————
      “该死的!”他恨恨地咒骂一句,开始穿衣服。
      我也坐起来穿衣,他忙忙地穿外套还不忘叮嘱我一句,“你不用出去,再歇会。”
      “我不。”
      他也没再坚持,我们穿戴整齐,一道走出去。
      走出那道门,我就知道——完蛋了。我看到了一张酷似他的面孔,挫败地靠着围栏,还在间歇性地抽搐干呕。我几乎能想到那是谁,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几近完美,瘦削的身材——还是个孩子,隐隐地却能在那张完美的脸上看到两分我眉眼中的神色。他一见到多铎出来,撑着站起来就要逃走。
      “给我站着!”多铎发话了,“谁叫你这么没规矩的?这样乱闯乱撞?”他的话里却没有太多责备。我晓得满人的生活作风是很开放的,大草原的广袤孕育了他们最原始的豪爽与多情,所以他作为阿玛对这个世子的乱闯似乎没多大怪责之心。
      我回忆着这孩子的年纪,该有——十四岁了,这个年纪,也该经历情事了吧,在这个年代,倒还这么纯?心里一笑。爱新觉罗•珠兰,应该是他了。
      他惊恐地看着多铎,不说话。
      鬼使神差的我就走过去,细细看他惊恐的样子,观察他几近完美的脸孔,伸手想在他身上拍拍。我保证,当时我没什么邪念,只是单单想安慰他,就算我要报复多铎,也没想过从这个孩子身上下手。没想到这个孩子气性比多铎还大,猛一甩我手,“走开!”
      他本就是靠着楼梯口的栏杆坐着的,浑身都在发抖,这一下推我近用了全力,我站立不稳地就要下倒,下意识地要去抓他,他一见,厌恶地皱眉猛一闪又推了我一下。滚下去的一刹,我最后见到的就是他厌恶的眼神,像极了当年的多铎。心里一紧,头咕咚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眼前一黑就晕了。
      淅淅沥沥的响动,努力地使自己清醒,却仍是听不清楚。
      “王叔…王叔…”

      他看着这个昏睡中的女子,目光里全是担忧。在梦中她仍是唤他,是不是她的世界从来就只依赖自己而已。他蹙眉,满眼的心疼。
      “太医,这是第几天了,怎么还不醒?”他终于回过神,气急败坏地责问太医。
      “回,回王爷,这位姑娘是昏睡三天了。”太医瞅着他急怒的神色,说话打起结来。
      这一次,他特地请来了顺治元年以后进驻太医院的太医,没有跟她打过照面,只会以为这女子是他从哪里带回来的姑娘,不会想到她就是在京城久负盛名的敖汉固伦公主。
      “到底什么时候能醒?”他不耐烦起来,看向女子的神色却只有心疼。
      “姑娘醒是一定会醒的,只是……”太医察言观色不敢说下去。
      “只是什么?一次把话说完!”
      “只是依臣的诊断这姑娘从前体质也不大好,又疏于调养,五脏郁结,这次头部又受创,只怕醒来后仍留有后患。”
      “什么后患?你给我治!治好了便罢,治不好的话我要你项上人头!”五脏郁结?这话是那么熟悉,曾经有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似也给她下过这个诊断,那个时候他如果不是那么地对她不管不顾她如今也不会孱弱到这样。
      “臣当尽力!臣当尽力!”太医哆哆嗦嗦地答。

      当天晚上,月光静静地洒进时,他趴在桌前睡着,这几日都是这么衣不解带地在她床前守着,他累得就着桌子就睡着。恍惚间,似乎有人给他披了衣服,朦胧中抬眼,见了敖汉正细心地替他披衣,笑道,“天冷,别冻着。”
      他一惊就醒了,周围哪儿有敖汉的影子呢。无奈地揉揉太阳穴,目光往床上寻去,这一下却吓得他险些跳起来,床上哪还有那个女子的影子呢?空空如也。他奔出去,却一下撞倒了一个软软的身体。
      却是她,被他撞得跌在地下,大叫着痛,他再一看,她是光着脚走出来的,心一下放下来,又气又笑,做出严厉的样子训她,“谁叫你这么不听话赤着脚就走出来的?地下凉跟我回去。”说着就抱起她。
      她睁着大大的眸子,目光里全是惊疑,“你是谁?”
      他有点好笑,多年以前她还是个小姑娘时也这样病过一次,他去看她时她也是这样赤着脚满屋子乱蹿,他就训斥道,“不许这样闹!”
      可是她依旧睁着眸,大大的眼里全是困惑,“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伸手按着头,努力地想,很辛苦的样子,“唔~头好痛!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愣了。她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疾声高喊,“来人!来人!去找太医来!”

      躺在舒适的床上,我努力地想自己是谁,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脑中依稀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怎么也不能组全。“我到底是谁?头痛!头好痛!”
      “不想了,不要再想了,乖。”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男人不住地安慰我哄我,不知为什么蜷在他怀里时我便觉得好安全。
      “太医,她是怎么了?”男人问替我诊断的医生。
      “王爷,我们还是出去说。”
      王爷?难道眼前这个俊秀的男人是个王爷,瞧他的样子似乎对我极是纵容,我跟他是什么关系呢?妻子?小妾?不会是他的女儿吧?我胡乱猜想着。看着他们要出去的身影,我出声阻止,“我要知道我的情况,就在这里说。”
      那个漂亮的男子就停下了,看着我。
      “我要知道,不要瞒着我。”我别别扭扭地道。
      他眼里闪过一丝犹疑,犹豫了一下对太医道,“你照实说吧。”
      “是,王爷,”太医看了他一下,立即垂头,小心地道,“这位姑娘,恐怕是失忆了。”
      “失忆?”我还不及反应,就见他暴跳起来,“她怎么会失忆?”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先前臣就对王爷说过这位姑娘醒来也会留下后遗症,此时看来便是失忆了,其实这个结果于姑娘的身子来讲是损伤最小的,王爷千万息怒。”
      依稀瞧见男子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真是失忆了?”
      “该是如此。”
      “跟我出来。”这次男子走得极迅速,轻轻掩了门。
      我坐在床上愣了会,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等了一会,他走进来,坐到我身边,我委委屈屈地靠过去,心里才安定些,可怜兮兮地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早观察出他对我是足够纵容了,也就趁机撒娇。
      “没事的,想不起来就不要多想。”他抚着我的长发软声哄我。
      “唔~”我把头埋在他怀里,觉的好温暖好安全呢,这才闷闷地问他,“那我到底是谁?”
      “你么,是我的女人。”他不紧不慢地说。
      “哦。”潜意识里我也觉得我是他宠爱的女子,他才会对我这样纵容,心宽了大半,又问,“那我爹娘呢?”
      他便只是抚我的长发,不说话。
      “说啊。”我摇他手臂。
      “你嫁我的时候爹娘都已不在了。”
      “啊?”我吃惊,心里却没多少难过,“这样啊,我们成亲很久了吗?”
      他沉吟了一下,道,“十三年。好了,你刚病了一场,不要问那么多问题,多休息。”
      “嗯,”我乖乖点头,想了一下,又说,“我还想问一个问题呢。”
      “嗯?”他好笑地挑高眉看我,“怎么不乖了?”
      “好嘛,我糊涂了,王爷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可怜地眨眨眼睛,轻轻摇着他手臂。
      “就知道耍赖,”他笑笑地看我,“还有什么一道问吧。”
      “嗯,我们成亲十三年了有几个孩子?我现在能看看他们吗?”这个时代始终是母以子贵,我要看看小孩并不过分吧。
      “嗯?”他愣了。
      “怎么了?”我双眸发光,很高兴地摇着他手臂,“叫他们来给我瞧呀。”
      “孩子,孩子…”他喃喃。
      “怎么了?我们,没有孩子吗?”我试探着问他,不是吧?成亲十三年呀,如果没有孩子不是我有问题就是他有问题了,不不不,我没问题,我对自己很自信。不过,他看起来也不像有问题嘛。难道,我们的孩子都是早夭?我胡乱想着,手心微微沁出汗粒,这个时代没有孩子的女人生活可不会幸福啊,我摇着他手臂,“怎么了吗?”
      这个时候,一个小人儿推门进来。
      “珠兰,你又乱闯!”他不客气地呵斥。
      我看着那个小东西,一张几近完美的脸,一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似乎跟那小人儿有几分相似,愣了一下,我叫他,“珠兰,”刚刚听王爷是这样叫的,“过来让我看看。”
      他低着眉眼走来,我便很开心地把他扯进怀里,“这是我们的孩子吗?”我抬眼问他。
      “我才不是。”小东西抗议。
      “珠兰!”他喝了一声,小人儿立即住嘴。
      我放开了小人儿,问他,“到底是不是吗?怎么又像我又像你的样子,是的吧?是的吧?”
      沉默了一会,他低沉地道,“珠兰,叫额娘。”不知怎么,我就觉的他话里尽是命令的口吻。
      小人儿垂着头,嗫嚅地说,“我来,只是道歉,我不该把她推下去,她又不是我娘。”
      “你还说!你额娘罚你是为你好,如今你这逆子连你娘也不认了吗?”他怒道。
      小人儿在他的怒问中屈服,泪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开口。
      “不要哭了嘛。”我有点不高兴,不要认我就算了,不必要抗拒到这样,我伏在王爷怀里感到很委屈,手指覆在眼睛上,不由也掉泪了。
      恍惚间,那个小人儿就低低地叫了一声,“娘。”
      我笑起来,尽管没听懂他们之前的对话,可是现在,一切似乎都圆满了,我抱着小人儿开心地摇。那个时候所以会那么坚信不疑,实在是因为那个小人儿的长相,那么完美,像我又像他,世间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不是自己的孩子,却长的像自己又像我爱慕的男子;世间是有这样巧的事情的,如果那个男子刻意地去做,世间就是会有这样巧合又伤感的事。
      他就看着我宠溺地笑。

      就是这样了吗?看着蜷在他怀里的这个傻傻的小姑娘,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那个傻的让人心疼的小姑娘。失忆,于她于自己都是最好的结局了是吗?只有她忘记了过去,才不会再恨,再介怀,他也就可以这样照顾她,一辈子。他不能确定假若哪一天她复了记忆会不会恨他又骗了自己,可他放不下她,不愿她从自己身边走开。如果告诉她一切她还会这样心甘情愿地留下吗?他不敢赌。或者说他宁愿以另一种方式去赌,赌老天还会不会让她恢复记忆,想起一切。这样,他的胜算便大了一些吧?起码他可以利用她脑袋一片空白的日子努力对她好,这样有一天她真要离开时他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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