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兔》姜戎

2、理清关系 好一

　　养了好些天，成天听阿岱罗罗嗦嗦，总算将这个时代的大致情况摸清了，现在是天聪四年，即公元1630年，我——皇太极的长女——敖汉格格，今年十岁，我还有一个同胞哥哥豪格，我的父汗——皇太极刚即位四年，我娘是乌拉纳喇氏，一个并不得宠的侧福晋，还有一大堆亲戚，我也知道难以认清就没细问阿岱。这些天，不少人陆续来探望我，我算了算，天聪四年，父汗膝下的女孩子还不多，除了我以外，只几个奶娃娃，父汗对我这个长女难免偏疼些，这大约是我这里门庭若市的原因。
　　不过后宫的风起云涌我总能看出些端倪，大福晋哲哲与玉福晋布木布泰姑侄（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大玉儿福晋）两个联合与后宫其他福晋抗衡，我是懒怠管她们的纷争的，也管不了，只不大爱去大福晋处，一群女人的虚与委蛇，不看也罢。为这事，母亲责怪过我多次，说我做人不活络，还好哥哥豪格护着我。
　　豪格——我的同母胞兄，今年已有二十二岁，是父汗的长子，近年来也颇有战功，前些时候刚从沈阳调回就赶忙过来瞧我，每每娘怪责我时，他总尽力护着我。可以说，他是我在这个时代不多的可以倚仗的人之一。
　　我的丫头阿岱对我也是忠心耿耿。
　　还有，那天抱着我的那个少年——多铎，温柔浅笑，虽只是一面之缘，也俘获我心里所有的信任与依恋。那样温柔的怀抱，那种倔强的神情。只是，这些天，他没有再来看望我。
　　我摇了摇头，丢开满脑的想法叫阿岱：“阿岱，给我梳个头，我想出去走走。”
　　“好叻！”阿岱喜不自禁，又开始叨叨，“格格早该出去走走了，成天闷在这屋子里，没病也闷出病来。”
　　我嘻嘻一笑，“少啰嗦，快来给我梳头。”
　　阿岱手很巧，我怕她又要在我头上大做文章，先嘱她只简单操作就好，她笑：“格格你放心，一定把你打扮得又清爽又漂亮。”
　　不一会儿，她便打理好了，我揽境一瞧，镜中人乌发下垂，几条发辫散在胸前，一件素白色的旗袍上星星点点盛开几簇红梅，显得即俏皮又秀丽，我满意地一笑，带她走去院中。
　　只是一路闲晃晃，很凑巧地遇到了同在散步的大福晋。我上前行礼，“大福晋大安。”
　　哲哲点头，“不必多礼了。”
　　我抬脸见了大福晋身边还站了一位打扮妖冶的年轻妇人，好像也是位福晋，只是记不起是哪位，只好愣愣地瞧着。
　　“怎么，还不见过侧福晋吗？”大福晋提醒道。
　　“侧福晋。”我讷讷地重复一遍。
　　那妖娆的妇人一笑，“敖汉格格果真是病糊涂了，连我也不认得了。”
　　明耳人都能听出她话里的讥讽，我愣住了，难道敖汉格格与这位侧福晋有什么过节吗？
　　她又接着说：“敖汉格格心比天高，除了十五爷，又曾把谁放在眼里！”
　　一股无名火从我心里噌噌往上窜，我招誰惹誰了？爱一个人有错吗？别说我不是敖汉格格本尊，就算我是，已经被父汗罚过了，这么些天，后宫女人来来往往，什么难听话都嚼说遍了，还不够吗？她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我？
　　闷了这么多天的火在一瞬间爆发，“嘴巴放干净了，你算什么东西！”
　　大福晋与侧福晋都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衣着光鲜的侧福晋先发飙，她指着我，因为难以置信而有点哆嗦地道：“好哇！好一个敖汉格格！”
　　“你歇歇火儿。”——大福晋见势态扩大，忙打断她——“做长辈的跟小辈说这些话，也不怕失了身份，传出去没得叫人笑话。”
　　侧福晋放下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大福晋转向我道：“敖汉你大病初愈就时常在屋里歇着，说的都是什么话，别要跟你娘一样不懂事。”
　　“我娘怎么了，扯上她做什么？”刚来古代不久，对这里的一切规则还是不能适应，虽是在现代电视剧中看多了古代的尊卑辈分，我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大福晋面色发冷地瞅着我，阿岱吓得跪下不住磕头讨饶，我愤愤地道：“阿岱你起来，有什么好求的！”
　　“我看要好好给你点教训叫你长了记性！带下去饿两天再说，后宫的公主都像你这样长幼不分的，这个后宫我也不必管了！”
　　我连连退后，潜意识里就想起那个怀抱温柔的少年，怎么女人倒比男的还凶呢，也是除了他和我亲哥哥，这些天都没有人给过我好脸色看，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他名字，“多铎。”你快来救我这句话我好赖没说出口，而大福晋脸色已变了，厌恶地说：“好一个乌拉纳喇家的格格，我们后宫的脸面算是让你们母女两个丢尽了！”
　　我害怕起来，这女人真正生气起来绝对比那个浓妆艳抹的侧福晋可怕，自有一股威慑力。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边擦过，“给大福晋请安。”
　　豪格哥哥来了。
　　大福晋脸色稍缓，问道：“豪格，见过你父亲了吗？”
　　“已见过了，父汗已将事情吩咐清楚了。”——顿了一下，他问——“敢问大福晋，敖汉妹妹是又犯了什么错吗？”
　　“没什么，这孩子大病初愈，瘦的叫人怪心疼的，我正嘱她多休息，你带她去吧。”
　　我咬住唇，心想这大福晋话音转的倒快。哥哥谢了大福晋，带走了我和阿岱。
　　见我心情不好，哥哥作主带我去郊外策马，怕我身子弱受不住颠簸，他与我同乘一骑。一路奔驰，碧水蓝天，不时有禽鸟鸣叫，我仰头，见了长空上的苍鹰翱翔而过，坏心情不由一扫而光，不一会儿就嘻哈开怀。
　　玩笑中，哥哥停下马告诫我：“敖汉，你在渐渐长大了，哥哥不能护你一辈子，以后在后宫要事事当心，有些傻话永远不能再说了。”
　　其实原先我也并没说过非多铎不嫁，我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能保命已是大幸，无所谓爱恨，只是这些天后宫那些人对我诸多留难，相比之下我自然喜欢那个好看的少年，我叹了一声：“哥，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她们为什么都要针对我呢？”
　　“我的傻妹妹~”——哥哥也叹了口气——“你怎么就偏偏喜欢了那样一个人哟？”
　　“哪样的人啊？”不等我回答，一个慵懒的男声传来。
　　我与哥哥都是一愣，偏头看去，不知何时，多铎也策马来到这里，此刻，这个面目俊秀的少年正愠怒地看着哥哥。
　　真是任性乖张的性子，不由想到史书上对他的评价，笑了。
　　哥哥轻撞我手臂一下提醒我，而后叫了一声：“十五叔。”
　　多铎轻哼一声，看向我，“你笑什么？”
　　我吐吐舌头，摇头。
　　他驱马靠近我们，眯着眼睛看着我，我往后缩了缩，他突然伸手，直接将我从豪格哥哥的马背上拽了过去。
　　“啊——”我不由惊呼。
　　“十五叔——”哥哥焦急的声音渐渐飘散开去，多铎策马飞奔起来。
　　大病初愈的我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折腾，软声求饶：“拜托，十五叔，你让马儿慢些走。”
　　“哼！”他冷哼，“现在倒知道规矩了，晚了。”并不理我，仍是策马狂奔。
　　我忍不住弯腰作呕，却由于早晨没吃东西，只是连连干呕，什么也吐不出。
　　他还是担心我，停了下来，连连拍着我后背，“怎么样了？给我瞧瞧。”
　　我赌气地转过脸，“走开！”
　　“转过来！”他霸道地扭住我胳膊。
　　“好痛！”我知道满洲人崇武，却想不到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力气竟这样大，肩膀像要散架一样，我挣扎着，“放手！”
　　他猛一撒手，我从马背上直跌了下去。
　　“唔~”我闷哼一声，痛得满脸冷汗。
　　他吓了一跳，急忙跳下马抱我，“你怎样？”他慌张地问。
　　早上的那些憋屈和身体上的疼痛让我的脆弱在一瞬爆发，我嚎啕大哭起来。
　　他有点不知所措，最后把我揽进怀里，哄道：“别哭了。是我不好，不许哭了。”
　　这样就想把我哄住，我当然不理他还是大哭，他搔搔头，有点不耐烦了，问道：“你想我怎样啊？”
　　见好就收这个理我还是懂的，慢慢平静下来，我伏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我怕。”
　　“不怕。”
　　我咬着唇心想这小王爷还真是…什么都不问就只知道叫我别怕，真是从小被宠惯了，心中无所畏惧呢。
　　我只好自己接道：“她们都笑话我，说我丢尽了后宫的脸面。”
　　多铎抚着我的长发说：“傻丫头，以后不要再说傻话，自然没人再笑话你。”
　　“什么傻话？”我仰头问道。
　　“鬼丫头，不说这个了。”他面色微红。
　　我突然想捉弄捉弄他，我是确实不知道敖汉在大伙面前说过些什么傻话，那时候我还在现代世界做一个循规蹈矩又百无聊赖的大学生呢，不过这些天从后宫那帮人的神色闲谈中我也能大致推出这个傻格格说过些什么，无非是爱上了多铎，希望大福晋日后能成全之类的话吧。
　　我故意歪着头，再问：“到底什么话？”
　　“好了，不说这个了。”他不耐烦起来。
　　我撇撇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多铎，敖汉，你们做什么？” 我正陶醉着，又是一声炸雷，为什么这些日子总是有一些怪人在我身后说话吓我呢？
　　多铎放开我，问：“哥，你怎么来了？”
　　我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人，眉眼与多铎有六七分像，素色的骑马装与多铎盘金丝的衣裳形成鲜明对比，神色也是内敛而沉着，不似多铎，满脸的桀骜，这个人看年纪大不了多铎多少，大约是多尔衮？不会是阿济格吧？他可是有两个哥哥哪。
　　我察言观色，乖乖上前试探地叫了声，“十四叔。”
　　他点点头。呼~松了口气，我猜对了。只听他对多铎说道：“你还胡疯什么？还不送敖汉回去？”
　　“怎么啦？哥。”
　　多尔衮也不解释，只沉声说：“敖汉身子虚，赶快送她回去。”
　　多铎耸肩，“好吧。”抱起我，放到马鞍上。
　　不经意地一瞥，见到多尔衮面色不善地望着我们，我心里抖了下。幸好他没有跟上来，我慢慢松懈下来，靠在多铎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