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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胡缨六郎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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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年没有想到,仅仅隔了一日,他又见到了那个胡缨。
时值正午,楚南年手执扫帚呆在梧桐树的阴影中,看到了阳光下戴着幂离的蓝衣女子朝自己缓缓走来。
步伐虽慢,但眼下四周无人,那女子又直面他而来,显然带着几分压迫感。
楚南年仍未从数月前的濒死恐惧中完全走出,等到蓝衣女子同他一起站在树荫下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站不住了。
楚南年后退了两步,最后靠着梧桐席地而坐。
胡缨双手撩起面前的真丝纱幔,楚南年看到她皎白的脸蛋,缓缓松了口气。
“楚公子。”她开口,温和道:“你应该见过我,我的外祖是谢园洲。”
楚南年僵硬笑了笑:“胡缨姑娘我自然记得,大恩人。”
胡缨面容冷了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伪装下去了。
“你我甚有机缘。”胡缨摘下纱幔,站到楚南年身旁:“遥想第一次见面,还是在令父的寿宴之上。”
楚南年渐渐克服了身心的不安感,他拭了拭脸颊,冷笑道:“亡父寿宴,我可不曾记得邀请过姑娘。”
胡缨自然品出楚南年的敌意,走至他面前蹲下,轻声道:“听夫君讲过,楚公子天真无邪,机敏聪慧。”
楚南年对着胡缨白净的面容偏了偏脑袋:“夫君?”
胡缨没有接楚南年的话,扔掉手中幂离,静静看着他。
楚南年直起身子又往梧桐树干上靠了靠:“你是季大哥的老婆?”
“他不知道你在世。”
楚南年被这话惊了一惊,他瞪眼看向胡缨。
胡缨又起身踱步行到楚南年的另一边。
楚南年扶着梧桐站了起来,他依旧盯着胡缨:“那你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遮掩我在世的消息。”
胡缨和楚南年所在的院落里空无一人,四周房间是存放柴火的旧房。
胡缨对着楚南年背过身,褪下肩头的外衫。
瘦削瓷白的肩头上,是已经愈合的疤痕,但伤口处还未长全,透着些许肉粉的颜色。
楚南年看呆了,他想到了自己左胸口的伤疤,也是这般可怖。
“令姐成婚那日。”胡缨拢上领口,再次转身面对楚南年,咬牙道:“有个男人用弯刃尖刀刺伤了我。”
楚南年也想起了一个男人,只是他当时中箭倒地,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模样,那人拽住楚建,楚南年瞥到那只清瘦又青筋遍布的手,以及耳边那句“你的好姑爷将了你一军。”
胡缨叹息,缓缓开口:“楚公子,若非我有些功夫底子,怕已是刀下亡魂。起初我以为是令父欲杀我灭口,但那夜我看到他身上的伤口……”
楚南年打断了她的话:“伤你的与杀他的是同一人。”
胡缨没有回答,她想再等等看看楚南年的反应。
春风徐过寂静破败的院落,僧人迎风走出树荫,少年身形更显得高大,他面对阳光张开双臂,蓝衣女子也上前两步,却又缓缓退回至阴影之中。
“季夫人,”楚南年在阳光下深吸一口气,笑道:“数月前,我在家中见过李商密会你身边那位高个侍卫。”
胡缨提高了声调,故作疑惑道:“你说右陶?”
楚南年扭头,看向树荫下脸色并不明清的胡缨,一字一句道:“我敢肯定,家父是被李商所害,若你和家父受同一人所伤,这个右陶你也需要好好提防一下。”
胡缨眨了眨眼睛,风有点迷了她的眼睛,她走出树荫,站到楚南年面前。
“楚公子。我跟您讲个故事吧。”
六郎一回到陵阳楼,就跟陵阳楼的管事大打了一场。
当时在场的戏台子还演着四孤夜宴,所以六郎刚开始砸在赵管事脸上沉闷的一拳并未引起什么关注。
直到周围的人们听到六郎粗鄙的叫骂声。
“那糟践竟然来抢我的客人!你是收了那哑巴什么好处还让她上台面占我的风头?!我说让她当下人,她就得当我一辈子的下人!”
顺着声音望去,众人看到六郎在撕扯赵管事的头发,还用膝盖撞上赵管事肚子。
六郎发疯的场面见怪不怪,却也吓得侍酒女都躲了起来,几个镇场的打手上去拉开了他们,赵管事也不敢打花六郎的脸,抬脚虚虚踹了六郎的腿也不解恨,只能又气又委屈的叫喊。
“姑爷爷你给我安分一点!我不过就让她在后院见个客人你也上头,人我安排到后厨从来没让她出来过,哪能还到前面来抢你的生意!”
听到这话六郎更生气了,含了一口吐沫喷向赵管事,那脏物却落在了安殷的脸上。
众人都安静了,打手也忘记拉住了六郎。
及时站出来的安殷不仅护住了赵管事,还回身给赵管事理了理衣服。
赵管事也可怜安殷,知道六郎就欺负她,但是眼下安殷这一举动只怕会让六郎觉得自己在护着安殷,日后少不得吃些苦果子,只能推开安殷的手,连连后退。
“你们愣着干什么?!”六郎提高嗓音,对着身旁的打手叫了起来,“还不赶快把这个哑巴给我绑起来,我今晚要好好收拾她!”
打手迟疑了,看了看赵管事又看了看六郎,赵管事默不作声点了点头,他们便找了两个布条把安殷的手松松捆了两下。
六郎笑了一声,甩了甩头发,伸手拽住安殷的发髻往自己屋里拖。
“今夜,给我备上好的酒菜!”
六郎关门前,对众人吩咐了下去。
赵管事忧心安殷,暗骂了一句,顶着青肿的半张脸让上面继续演戏,又赔上笑脸忙安抚看热闹的客人。
右陶故事讲得引人入胜,季忠听完不可思议的放下了笔:“那王八羔子真这么混账?”
右陶肯定点头:“如果是假的我以后都别想再见到小桃。”
六郎把安殷拽进屋里后,门刚一关上,安殷就被一股力量扑到了床上。
那几个大男人捆得确实松松垮垮,被这一撞手上的布条便散开掉到了床下。
六郎把脸埋在安殷的脖子里大口呼吸着:“头发疼不疼?”
安殷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六郎,摇了摇头。
六郎还埋着头,停顿了一下,闷声问道:“你为什么帮那个姓赵的挡口水,那是他该受的。”
安殷捋了捋六郎的后背帮他顺气,她不会说话。
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旖旎起来。
直到安殷难耐的推开六郎,他才从安殷身前抬起头来,看到了自己刚刚在安殷脖子上吸吮出的痕迹。
六郎变得有些讨厌自己,他不想变得和那些人一样,但是他似乎又控制不住自己。
“那个姓季的找你做了什么,有没有找你麻烦?有没有欺负你?”
安殷捧住六郎的脸,再次摇了摇头。
六郎松了口气,又把头埋了下去。
他用力抱紧了安殷,把脸藏在她胸前的衣服里,安殷没有低头去看,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六郎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