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五十四章 ...
-
萧燃眼睛一亮,低头去捡。
信封上规规矩矩的写了南城的邮编,收信人写的是自己的名字,落款是陆云醒。
她坐下来,慢慢把信拆开。
燃燃:
展信佳,见字如晤。
昨晚你走之后一直在想怎么哄你,我知道给你发消息你可能不会回,所以才会选择写信方式。可能你会觉得有点土气(画了两个不太走心的笑脸)。从我拿起笔,准备叙述开始,总忍不住走神,真抱歉,情话没写出来,可我实实在在想了你一个小时。
陆云醒的字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规整冷峻,清晰硬朗,一看就是那种小时候经常被家长按在桌子上练字的小孩。
之后的几天早晨,陆云醒的早餐袋子里都会附赠一封信,从第二天起,信封外多了一支玫瑰。
第二封信开头依然是。
燃燃:
展信佳,见字如晤。
昨天听我的学生说恋爱一定要从收到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我用手机查了一下,这句话出自张国荣。表白我已经做过了,那就送一束花吧。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单纯觉得玫瑰衬你,就买了。
今天做了三场手术,说实话真的有些累。驱车回家已经深夜,见你大门紧闭,不敢叨扰。念及明日还有工作,这封信估计会短一些,请见谅。
时间确实紧,以至于这封信的字迹略显潦草,有些肆意洒脱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忙,信封囤积了一周,看过的没看过的都被萧燃放在茶几底下的盒子里。桌子上的玫瑰从一支变成了一束,每朵的新鲜度都不同。
于是某天深夜,萧燃下班回家,踢掉高跟鞋跨坐在地上,弯身从矮几里抽出铁盒子,把没拆过的信一封封拿出来。
仔细数数,已经第十七封了,她之前看了七封。幸好陆云醒会在信封右下角标注日期。
萧燃有时候想,找个文艺的人谈恋爱真麻烦,明明就住对门,却天天煲书信粥。
拆开第三封信。
燃燃:
展信佳,见字如晤。
今天南城降温了,估计会有流感,出门的时候记得加衣服。别熬夜,少抽烟喝点酒,按时吃饭。
最近医院病人颇多,这封信是昨晚提前写好的,玫瑰明天补上,请见谅。
冰箱里还有几个西兰花,不知道你是否喜欢。
萧燃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旁边茶几上放着几盒女士烟。在读到西兰花这句的时候不禁眉头一皱。这人真的一点都不会谈恋爱,送人西兰花算怎么回事。
也许陆云醒也在斟酌这句话是否该出现,停顿了一些时候,以至于冰箱的冰上面那一点笔墨很重。
她失神片刻,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阐述的基本都是和陆云醒相关的事,说他自己家的事,说他在祖父祖母家生活的片段,说他上学的事,说他上班的事,说他下班之后一般都干什么,细到今天吃了什么,大学细分的专业是什么。
萧燃有一种在看陆云醒自传的感觉。
拆开最后一封信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半,萧燃缩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强撑着眼皮。
燃燃:
展信佳,见字如晤。
昨夜失眠,一直在想过去的事,想到之前你问我的那几个很有趣的问题,当时不知道,现在都有了答案。
以前你问我,瓶酒瓶盖上有多少个齿轮,说实话这个问题真的难倒我了。后来我找到答案一直没机会跟你说,我现在告诉你,是21个。
还有,口香糖和薯片不能一起吃。口香糖在咀嚼后的残渣主要成分是胶基,是一种有机物,而薯片中含有大量的植物油,也是有机物。由于有机物互溶,所以薯片是能够融化口香糖的。要是以后衣服鞋子上要是黏上了口香糖,可以用薯片融化。
可乐早期是绿色的,而且是一种药物,是西方一名医生不慎调错药水所制造出来的。
对了,录取通知书粘好是可以用的。
后来你问我人为什么活着,嗯……这真的是所有问题中最难的一个。记得那时候我送给你那本书吗?我当时回答人活着是因为有牵挂,鸟的牵挂是树,鱼的牵挂是海,我想在后面加一句—也许我的牵挂是你,后来我想了想,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读完所有的信,已经凌晨四点。
萧燃熬夜惯了,过了那段时间睡意也没了。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从酒柜上随意拿了一瓶红酒,倒了一杯,而后走在落地窗前。
凌晨四点,晚高峰已经告一段落,整个城市上空只剩零星几点。纵然是最南城最繁华的地带,在此刻也显现出一片疲态。萧燃低头喝了一小口红酒,神色不明往隔壁阳台扫了一眼。医生普遍养生,这个点陆云醒估计早睡透了。
或许是夜晚渲染着气氛,萧燃忽然有些伤感起来,一颗心都是酸的。
她让他追她,是用那种最普通的男人追女人的方式,而不是像这样,用上一辈人书信马车的方式。
她觉得这不是浪漫,是他在用笔剐她的心。
她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鲜少有时间去想陆云醒,如果没有这场重逢,她估计到死的那一天都不会刻意去提起这个人。
一杯酒没喝完,萧燃复回到沙发。她蜷缩在角落,在一片昏暗中滑动着手机。她微信没有把谁置顶的习惯,这几天陆云醒除了给她写信没给发过消息,她滑了一会儿才滑到陆云醒,点进去,聊天框里还躺着十几天前的聊天记录。
萧燃一点一点往下滑,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有什么东西顺着眼睑缓缓流下来,带来一股温热。
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样,她把头埋进沙发里,抱着手机一声一声呜咽……
晚上七点,萧家老宅。
萧家老宅是从萧燃爷爷那一代传下来的,距今七八十年的历史。主宅正门一左一右两只石雕狮子,气势恢宏。宅内占地面积宽阔,红墙白瓦,两排青松笔直高大,下自成蹊。假山上水流缓缓,露天喷泉有规律的从洞眼里冒出,水声潺潺,十足气派。
走近些,能看清仆人弯腰清扫地面,浇花除草。
如若里面住的不是萧济中一家,萧燃觉得这简直就是座宫殿。
萧家在寸土寸金的南城算是有头有脸的家庭,一向讲规矩,早晚餐必须一家人一起吃。
仆人上完最后一道菜,默默退下。
萧济中一身男士西装中气十足,座在主位,俨然一副当家人的姿态。方雅青次位,自己没动筷子,端着碗,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儿子喂饭。
诺大的客厅,餐桌上的山珍海味,精致的装修,坐落在仅仅三个人身上,空空荡荡,不免显得有些落寞。
十岁的萧言言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敞腿坐在凳子上,低头玩手里的玩具车,时而抬头张嘴接受母亲的投喂。
“你让他自己吃。”萧济中手里拿着筷子,淡声道,“ 给他惯的。”
方雅青扯了张纸巾给儿子擦嘴巴,弯唇笑了笑:“言言还小,再说了他是你儿子又不是你下属,你给他立那么多规矩干嘛。”
“十岁了还小。”萧济中嗤之以鼻,“他姐六岁就能自己走路上下学。”
此话一出,空气立即安静下来。
方雅青手指顿了一下,而后低头搅了搅碗里的东西,终究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萧济中觉得自己女儿这些“光荣事迹”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讽刺。
他推了退鼻梁上的眼镜,像是在佯装着什么,片刻语重心长道:“从我记事开始,萧家就如同现在这般壮大。萧家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含着金钥匙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一出生就赢了。”
“可是享受这一切的代价就是要摒弃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死守萧家的产业。”萧济中这些年忙着生意场上的事,鬓角碎发渐渐有起白的趋势,他叹了一口气,“言言他姐那性子估计要跟我杠一辈子。萧家相当于就言言这一根独苗,这孩子性子弱,从小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长大了我能指望他成什么大器。”
方雅青看着丈夫的样子,心里狠狠揪了一把,拉着儿子坐好让他自己吃饭。
她拉住丈夫的手,很轻的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别想那么多,我和你都还年轻着呢。儿子年纪虽然小,但是性子沉稳,以后是个做生意的料。你现在跟他说什么合同啊应酬啊他也听不懂,别到头来把你们父子关系弄僵了。”
方雅青想了想:“过几天你五十大寿,我和京世大酒店的经理谈好了,在他那办。要不然趁这个机会把燃燃叫上,好缓和缓和你们的关系。”
“无论萧燃以后做什么,她都是萧家的骨血,言言有的,她也应当有一份。以后她总归要出嫁的,我们娘家这边肯定要给她做打算的。”
方雅青出身名门,自然是识大体顾大局。萧济中有些欣慰和感动,拍了拍自家夫人的肩膀:“这件事你去安排吧。”
方雅青应下。
“对了。”萧济中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秘书说你卡里突然多了一千万,最近玩股票了?”
方雅青这人精明,加之自小跟随父亲学习经商之道,对金融方面颇有研究,早年在国外生意做得红火,后来因为有了儿子才做起了全职太太。
“没有。”方雅青有些尴尬的笑笑,“萧燃汇的。”
萧济中抬眸看方雅青,眼里淡淡的疑惑。
“上次她回来的时候打碎了家里一个古董花瓶。 ”
萧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