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无原则》面喜内忧

40、第四十章

　　周围人都在看着。

　　陆云醒极轻的叹了一口气，双手抚住萧燃颤抖的肩膀，墨色的眼珠深邃平静，像城堡里的古钟，声音扣得很低：“李国柱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他这样的人，宁错杀也不放过，你再坚持下去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别人只会认为这是一场徇私舞弊的闹剧，你先走，剩下的我处理。”

　　萧燃想问他怎么处理，可是嘴唇动了动却是说不出来，定定的看着陆云醒，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为他不值，也为自己的冲动悔不当初。

　　她不肯走。

　　陆云醒看见她要哭，赶紧给傅庭均使眼色，傅庭均大概也明白一点，走过来拽萧燃。

　　萧燃反手甩掉，红着一双眼紧紧摄住陆云醒。

　　陆云醒眉头紧皱，瞪傅庭均。

　　傅庭均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了孽了，摊上这种破事。总觉得特么的在拆散别人坚贞不渝的伟大爱情。

　　萧燃最后还是被傅庭均拉走了，她一步三回头，她看见从电梯里下来几位年长的医生，看样子是领导，围观的人把陆云醒挡住。

　　走到马路边，直到人声渐渐远去，傅庭均伸手在萧燃面前晃了晃，她才回神。

　　“刚刚什么情况？”傅庭均两只手插着腰，头顶的碎发凌乱，声音都有些喘。

　　萧燃坐在花圃边上一动不动，指尖埋进掌心了，沉默了一会儿，一五一十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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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医院部四楼院长办公室。

　　清晨，天光还未大亮，陆云醒手里拿着病例，笔直的贴墙站着。一天一夜没合眼，他的白大褂没有一丝褶皱，除了头发有些凌乱之外，依旧神清气爽，翩翩风度。

　　他垂着眼，有光打在他脸上，印出淡淡的轮廓，看不清任何表情。

　　院长蒋志斌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已经半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下垂的眼睛深邃，面沉如水。他思忖了会儿，有些无奈的淡声开口：“云醒，你知道我很看重你，所以在挑战我的底线吗？”

　　陆云醒垂眸认真听着，沉默不语。

　　蒋志斌接着说：“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是我从研究生一路看过来的，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为人处世我都觉得我没有看错。你到医院实习那年，你父亲交代过我不必顾及往日情分，务必一视同仁。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依靠家里顺风顺水，过着安逸的生活。像你这样选择从头干起真的不多，仅仅是这一点我就觉你配得上这身白大褂。你手术我现场观摩过几次，判断快，手起刀落，收尾干净利落。有时候我走在大街上，会有些我不认识的人跑过来握着我的手，饱含热泪的感谢我培养出那个叫陆云醒的好医生，虽然夸的是你，我这个做领导的比你都要高兴。 ”

　　蒋志斌顿了顿，似乎还是不能相信打人的事实：“你评教授那事其实你工作的第三年起林主任就跟我提过，学术论文也在医学会官网上挂了两年，之所以没有落实，一是我觉得你还年轻，还可以多磨练几年，二是你家身份摆在那里，过多提拔总会引人口舌。”

　　陆云醒： “院长您说得对。”

　　院长看了眼终于开口的陆云醒，叹了气一口气：“有才而性缓，定属大才，有智而气和，斯为大智。你有才有智，是个稳重理智的人，评职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你小子的拳头会挥向自己的病患。 ”

　　“他不是病患。”陆云醒略一点头，自动跳过前面的话，“他是个人渣。”

　　陆云醒轻描淡写得厉害，院长轻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申请教授的评级表这个月月底就能审核下来！你知道院里多少人抢着要这个教授吗？”

　　昨天晚上李国柱出了急诊第一件事就是回到电视台，连夜针对医生打人做了一篇报道。

　　陆云醒的照片和南城第一人民医院几个字样被鲜明的刻在了网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水军的评论，多呈一边倒，无非就是质控某些医院某些医生光拿钱不救人，贿赂病患，收取高额医疗费，甚至传出了卖假药，雇人做假手术，贩卖人体器官。

　　一时间，陆云醒和南城第一人民医院被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

　　听到蒋志斌这样说，陆云醒眼里微微有了些波动，但很快镇定下来，开口，嗓子干涩微沉：“院长，给医院抹黑是我的责任，我会请律师，把医院的损失和名誉拿回来。”

　　一翻苦口婆心之后，看见陆云醒依旧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蒋志斌一瞬间怒了，五十多岁的人猛地站起来：“你当我刚才一番话是放屁吗？！”

　　陆云醒当然知道院长的意思，他要的不是自己一个不上不下的态度，是一个镇定清晰的处理事情的办法。

　　这几年医疗水平有所提高，可是医生这个职业并不吃香，永远在加班，永远在手术，换来的却是各种质疑和谩骂。

　　陆云醒抬头，直视着院长的眼睛，试图叫他压下心中的怒火：“我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外公是名退伍军人，一生严于律己，赤胆忠心，他教我君子动口不动手，也教我抚平天下不平事，无愧世间有愧人。外婆是个从军医生，她告诉我，冰冷的手术刀只能救身不能救心，正是因为这样，中国才出了一个鲁迅，一个孙中山 ，一个郭沫若。”

　　罗曼罗兰曾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别拿你那些大道理忽悠我，我上手术台的时候你还在家里穿开裆裤。”蒋志斌想赶苍蝇似的摆摆手，语气里藏匿着愠怒，“你就说你打人这件事你错没错！”

　　“或许在外界看来我的行为是错误的。”陆云醒说，“但在我的内心，仍然不知悔改。”

　　砰！

　　蒋志斌一只手毫不留情的拍在桌面上，力气大到让办公室外面听墙角的人心头一颤。

　　蒋志斌干脆从办公桌走出来，怒发冲冠，手指对着陆云醒的脸，声音在颤抖：“你这几天先回去给我做检讨，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给我滚回来。”

　　陆云醒倒是平静： “那我的病人？”

　　蒋志斌觉得这年轻人疯了：“用不着你管，别人夸几句，你小子还真把自己当成院里的香饽饽了。我告诉你，医院没了你照样接诊做手术。”

　　“本来也打算跟您请几天假的，看着您这样安排我就放心多了。”

　　蒋志斌本来头发就不多，一生起气来，头顶几缕散发就乱跳，是很滑稽。陆云醒见他肝火旺，于是建议：“您这几天可以让师母多煮点绿豆汤。”

　　蒋志斌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抄起一把扫帚就往陆云醒身上砸。

　　结果乓的一声，砸在了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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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醒直接回了办公室，一进门，几乎是所有的目光都贴在他身上。傅庭均首先开口，那张从来都恣意盎然的脸此刻难得认真一些：“老蒋真舍得给你放假？”

　　陆云醒没有回答，只是从自己桌面上整理好的病例递给傅庭均：“四床，十二床，三十六床，还有昨晚上突发脑血栓的那位病人你后续跟进一下。”

　　傅庭均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老蒋动真格的？昨晚那事萧燃都跟我说了，这冤大头怎么都赖不上你啊。”他气急败坏的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老蒋，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

　　陆云醒把傅庭均拉回来按在椅子上，心平气和的继续交代：“这几天我不在，你多带点栓子，下周有北京肿瘤外科的专家过来做研讨会，你带他去学习一下。”

　　“你拉着我干什么？你是不是真的做手术做傻了？还有，自己的学生自己带！”傅庭均一脸不高兴，大爷似的把陆云醒拿过来的病例往桌子上一摊，“你别忘了我还一堆学生。”

　　“自己看着安排。”

　　陆云醒丢下一句话，什么东西都没带，往更衣室走去。

　　傅庭均嘿了一声，直接气爽了，甩手掌柜当得倒挺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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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燃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着微博里的评论。她没想过，一点点捕风捉影的小事居然能引发出那么多破事。

　　心里躁得慌。

　　听见门口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动静，她起身，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陆云醒背对着她，靠在自家门上一动不动。

　　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萧燃心里突然一跳，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这才看清楚，男人节骨分明的手扶在防盗门的显示屏上，头靠在门板上，眉眼低垂，呼吸匀称，睡得迷迷糊糊。

　　愧疚在心里滋生。

　　萧燃抿了抿嘴唇，过去拍他的肩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陆医生，陆医……”

　　话没说完，陆云醒就顺着那道声音倒了下去。

　　肩膀上突然一沉，萧燃足足愣了几秒。

　　他真的是累坏了，像是以她为支撑，一整个身子压了下去。

　　男人最真实的清列气息扑面而来。

　　温度有些高。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鼻子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扑打在萧燃脖子间，就连后背的发丝都有了微小的波动。

　　鼻尖都是他清列熟悉的气息，暧昧而缱绻。萧燃被他这个动作撩拨得心脏狂跳，砰砰砰，声音大到她怀疑陆云醒都能听见。

　　红色从脖子晕染到了脸颊。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连呼吸都被压得很低。撑在墙壁上的手举了几分钟实在累得不行，又不敢吵醒他，挣扎了几下，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抬了起来，拥她入怀，扣得有些紧。

　　直到过了几秒，陆云醒拱着身子往她怀里噌了噌，脸突然贴到她的脖子上，热气腾腾，滚烫滚烫的。

　　萧燃才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和后背。

　　额头像是了火一样烫，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白衬衫。

　　萧燃心尖一颤，用力握住他的脑袋把他扶起来，然后双手捧住他的下颚。陆云醒像是完全没有意识，一颗脑袋垂着，额角冒出一层细汗，脸也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昨晚一夜未眠，知道他昨晚一晚未回。萧燃呆了几秒，很快侧身抬起他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步一挪的扶着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花了好大力气才将他弄上床，她气喘吁吁的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熟睡得一点知觉都没有的人。

　　陆云醒看起来一点都不胖，但是怎么会这么重呢？

　　萧燃蹲下帮他脱了鞋，盖被子之后，萧燃跑下楼买了温度计和退烧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