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无原则》面喜内忧

39、第三十九章

　　九点半，手术结束，陆云醒回到办公室。

　　夜晚自动隔去了白天的喧嚣和浮躁，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过来拿资料准备下班的男医生，见陆云醒进来，抬头跟他打招呼：“手术情况怎么样？”

　　刚才的事情只要在医院的都知道。

　　陆云醒眼里是淡淡的倦怠：“救回来了。”

　　“果然是神外一把刀啊。”男医生还不忘记调侃他，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那我先撤了。”

　　陆云醒一身困意，回到自己座位上，嗯了一声。

　　他靠在椅子后背上，伸手捏住眉骨，这半个月病人实在太多了，都是从急诊科送过来的，一台手术几乎要五六个小时。

　　值班的护士停在门口，想起刚刚的事，心头还紧绷，她定了定神，敲门走进去：“陆医生。”

　　闻声，陆云醒把捏着眉心的手放下来。几缕黑发随之落于额前，浓眉星目，因为眼底积攒着浓重的困倦，五官越发深邃立体，这让原本就冷静理智的他看起来更加清冷。

　　“什么事？”夜里令人着迷的禁欲系。

　　小护士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急急忙忙把手里那盒粥端过去：“陆医生，这是热心市民送的，咱值班人员都有份。”

　　陆云醒低眸看了一眼塑料盖子上蒸腾出来的气泡：“热心市民？”

　　护士啊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就是在咱们医院住过的那个长的很漂亮的姐姐，之前……宣誓您归属权那个。”

　　陆云醒眼睛一眯：“萧燃？”

　　“对，就是她，刚刚一直在楼下大厅坐在看您直播来着，您一进手术室就跑出去买粥了，一个人提着二十几份过来的。”

　　“小姐姐长得漂亮，人还好。”护士说：“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护士的话留在耳边，陆云醒重又将目光移到桌子上的那盒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拉开椅子起身走到门口。

　　身后的护士抬眼，看见陆云醒的手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蹙眉纠结着，最后还是拉开木制的门走了出去。

　　卧槽，护士懵了，难不成陆医生真喜欢那热心市民？！

　　陆云醒在一楼大厅转了一圈，没见到萧燃，以为她回去了，刚要往回走，突然听到一楼东侧的走廊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是那个导演。

　　走廊东侧的声控灯坏了，这两天电工正在维修，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走那条路。

　　陆云醒站在原定定了定神，抬脚走过去。

　　走得越近，听到的声音就越清晰，是一男一女在对话。

　　“打不过人家就搞小动作，别只顾着练剑，多练练脑子。”

　　男人笑得滑稽：“陆云醒相好？”

　　黑暗中，女人沉默着没说话，半晌，冷冰冰的吐出几个字：“给你三十秒，处理干净。”

　　“看来是倒贴啊……”

　　导演姓李名国柱，他笑得肆意张扬，抓住萧燃的弱点，啧了一声：“看你这张脸也不像是边角料啊，刚刚看你开那玩意儿是法拉利吧。”

　　萧燃没理他，李国柱倒是胆子很大，一只手突然搭上萧燃的肩膀，眼神猥琐，声音低低的带着下流的气息：“ 要不怎么说你们女人来钱就是快呢。”

　　黑暗里，萧燃目呲欲裂，她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那些画面。丑恶的嘴脸，肮脏的话，献血，匕首，木棍，烟头，还有女孩子们的哭声……

　　她尽量控制着，但是嘴唇和身体都在发抖，手指紧紧收拢。

　　像是意识到萧燃的不对劲，李国柱更加胆大妄为，捏了捏萧燃的肩：“ 一般活儿都是谁给你介绍的啊，陆云醒吗？一晚几次啊，都喜欢什么姿势啊，要不要我给你拍个纪录片，五五分………”

　　之后的声音越来越小，周围只停顿了几秒。一声清脆的暴扣，直冲云霄，接着是男人的一声哀嚎。

　　陆云醒赶到的时候，李国柱目呲欲裂，一只手捂着额头流血的地方，一边叫骂着一些狠毒的话，另一只手正要朝萧燃挥过去。

　　萧燃手上还拎着粘血的灭火器，目光呆滞，根本不知道躲闪。

　　一只手横在半空，替她截住了那只肥手。

　　她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陆云醒就已经单手推开导演，挡在了她身前。

　　“这里是医院，你想干什么！”

　　这天夜晚很黑，他们在的这块地方没有灯，萧燃借着从窗外倾洒下来的月光望着陆云醒的背影。男人身材提拔清瘦，茂林修竹，像一块人形牌，遮住了李国柱丑恶的嘴脸。

　　像是被人保护着，萧燃整颗心都是暖的。

　　血流了李国柱半张脸，他此时龇牙咧嘴的笑着，吓人得厉害： “英雄救美呢，真是叫人感动，哎，这么一看你俩还挺搭，一个能装，一个够作。你们医生什么没见过，应该不在乎那层膜吧。”抬头看了萧燃一眼，目光油腻又猥琐，又看陆云醒，“把你女人借我玩一晚上，放过你们？”

　　李国柱说话时挑着眉，语气调笑又轻蔑。

　　陆云醒薄唇紧闭，眼角发红，脸开始有些紧绷。他伸手扯了扯领带，那是他怒气濒临爆发的征兆。

　　萧燃一直以为陆云醒足够理智冷静，可当她看到陆云醒把手伸进口袋像是要掏什么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男人的忍耐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她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上前握住他的手，紧紧的握住，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上一台手术，陆云醒心里多少有些烦躁，此时感受到手里的松软纤细，他心头一跳，那种不知名的情愫在心底发酵。

　　慢慢转头看向她。

　　目光在黑暗交汇，他的眼睛散着不正常的幽亮，眼尾在发颤，叫萧燃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可以告你。”默了几秒，陆云醒沉声开口，发现萧燃的手指在抖，就任由她牵着。

　　李国柱轻笑，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伤：“你丫是不是做手术做傻了，老子头上那么大一个窟窿看不见啊！”

　　“你应该知道，正当防卫是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我有个朋友是律师，我跟他质询过，蓄意杀人可以直接枪毙或者把牢底坐穿。”

　　李国柱都懵了：“蓄意杀人？”

　　“今天白天你有意耽误了我病人的最佳治疗时间，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是因为脑血管堵塞没及时疏通，导致病人失去语言能力，大小便失禁，下半身失去知觉，后半辈子只能卧床，这已经属于蓄意杀人了。”

　　“胡说！”李国柱脸已经黑了一大半，“明明是你们麻醉师迟到导致手术延误。”

　　陆云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竟然有些蛊惑人心的意味：“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电梯里发生了什么？”

　　李国柱呆愣着说不出一个字，原本打不过女人这件事，心情就特么糟透了，现在陆云醒又半路杀出来，将他所要面临的一切苦难不留余地的翻了出来，无非是将他的怒火燃到极致。

　　有些人，你恨不得跟他打一架来得痛快，可是他往往不会那么想。

　　李国柱就是这样的人。

　　就在萧燃以为李国柱会乖乖投降的时候，他突然捂着头往回跑，像是担心事情闹得不够大，一边跑着，嘴里一边声嘶力竭的叫喊着：“救命啊，陆云醒打人了，医生要杀人了！救命啊！”

　　贼喊捉贼，喧宾夺主。

　　大晚上的，黑暗里突然有个满脸是血的大男人跑出来，一楼大厅的医护病患瞬间都愣住了，接着就是一片慌乱。站台的小护士有个手忙脚乱的给保安室打电话，有一些急吼吼的上楼找领导。

　　傅庭均那时候刚刚准备下班，走出旋转门听见着有人大喊大叫，又折回来。看见那个闹事的人是中午为难陆云醒的导演，心中一凛。

　　尽管李国柱没有任何攻击行为，周围也已经因为这血腥乱了套。

　　傅庭均这几年见过无数医闹，每天遇到各种奇葩的病患，当下也算沉着冷静，快步走上前，直接拎着李国柱的领子：“你要干什么，污蔑医生可是会被拘留的！”

　　“拘留？”李国柱也不是好捏的柿子，猛地甩开傅庭均的手，指着头上的血口，笑得肆意，“我倒想看看警察来了抓谁！”

　　两名保安从门口冲进来的时候，萧燃刚好抵达现场。

　　混乱暂时克制住，大厅内聚集了一帮病患。

　　趁着人多，李国柱指着陆云醒，立马开口：“就是他，就是这个医生。我们是电视台派来做采访的，可是这个陆医生挑剔得很，说这不能拍那也不能拍，大家评评理，我们电视台做节目的，那是靠收视率吃饭的，他们医院收了钱不办事，还有良心吗？我气不过就跟他争执了几句，没想到这医生竟然怀恨在心。”用手指重重点着自己脑袋上的窟窿，装出可怜又委屈的样子，“这一棒子砸下来，我特么差点死了，我死了不要紧，可怜我上有老下有小，两个孩子……”

　　萧燃听不下去：“你个死胖子胡说什么！打你的是我！不关陆云醒的事！”

　　“人是我打的。”沉沉的声音。

　　萧燃回头就看见陆云醒从黑暗里来，右手拎着那个粘血的灭火器，目光清亮，整个人冷静得不行。

　　陆云醒无视萧燃的直视，只是看着李国柱。就算事情如此棘手，男人依旧一脸深沉平静，他总是这样游刃有余。

　　铁证已经在手，很明显李国柱已经占了先机。

　　因为李国柱的话，萧燃才愣愣的回神，手指抓紧，艰难的呼出一口气。

　　李国柱委屈极了：“姑娘呐，我知道你喜欢这医生，可是事情一码归一码，你不用替他背黑锅，谁打我我还能不知道吗？”

　　当初萧燃明目张胆的宣布陆云醒是她的人这件事很多人知道。虽说相信陆云醒的为人，但李国柱说得句句在理，而且陆云醒手里又刚好拿着“作案”工具，非常混淆视听。

　　傅庭均都快急疯了：“这特么的谁来解释一下！”

　　萧燃气得急赤白脸，一口牙都快咬碎了，上去就拽住李国柱的衣领，咬牙切齿：“你特么还算男人吗！咱俩的恩怨咱俩自己算！拖别人下水可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李国柱脸上露出慈善的笑容，用只有他和萧燃听得见的声音开口：“要不然跟我拍个片？”

　　萧燃气疯了，每一个毛孔都在隐忍。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横过去，扣着萧燃的手腕，把她和李国柱的距离拉远。

　　陆云醒声音很沉： “先回去。”

　　上一秒的狠戾，在陆云醒这里一点真的都使不上。

　　萧燃注视着陆云醒。

　　她不是爱哭的人，可是看着他，她心里又隐隐不安，努力压制着眼角的湿气，声音又冷又掘强：“人是我打的！我不想连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