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无原则》面喜内忧

37、第三十七章

　　陆云醒提着医药箱，一边走一边说：“我给他们做了脑部检查，小朋友们脑垂体发育都很正常。有些孩子内向其实是性格问题，性格是可以相互影响的，以后到了年龄上了学，接触到不同的人和事，学会独立思考，他们就会变得开朗健谈一些，所以院长您不用过度担心。”

　　沈玫叹了一口气，两鬓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送来我们这的孩子不是弃婴，就是孤残有缺陷的儿童，还有一些是监护人去世的。孩子虽然小，但心里明白得很。有些孩子不爱说话，饿了渴了不会叫，尿裤子了我们才发现，你说不担心能行吗。”

　　沈玫和陆云醒从二楼走廊过来，边走边说，路过教室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个女人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两只手吃力的往茶几地下伸，一个圆滚滚的小孩捧着脖子上的水壶喝水，瘫在地上的两条小胖腿乱晃，嘴里指挥着再进去一点。

　　走廊里的两个人都愣了几秒。沈玫先反应过来，快步走进去，把萧燃扶起来一边帮她拍衣服上的灰尘：“我的祖宗啊，地上凉飕飕的，你扒那干嘛？”

　　萧燃很快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没怎么在意，刚要开口，一抬头，已经到唇边的话硬生生被逼回了喉咙。

　　突然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居然有一瞬间的脸红心跳，眼睛看着陆云醒，吞吞吐吐的开口：“通生，通生的拼图掉茶几下面去了。”

　　她目光闪烁，手指抓着群角有些不知所措。

　　“拼图掉茶几下面用扫帚捞出来不就好了。”

　　沈玫没有发现萧燃的不对劲，自顾自的从墙角拿起扫帚，弯腰一下子就把拼图捞出来了。小通生拿了拼图，欢欢喜喜的跑去凑齐那副画了。

　　放好扫帚之后，沈玫扯了扯衣服，看着门外的陆云醒，目光温和：“陆医生，我们中午准备了饭，要不吃完再回医院？”

　　萧燃抬头看陆云醒。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还拿着一个药箱，看样子是过来义诊的。

　　陆云醒淡淡的回视了萧燃一眼，继而把目光移到沈玫身上，声线温润：“不麻烦了，下午还有两台手术。”

　　萧燃颓了，心情一瞬间不美丽了。

　　沈玫了然的点点头，转头问萧燃，“那你呢？”

　　萧燃闷闷的摇摇头：“我下午也有事。”

　　“人陆医生下午要手术，你下午能有什么正经事，你以为只有通生想你，我老婆子就不念你了。”沈玫嘴上伶俐，语气里却都是善意和牵挂，“你自己算算都多久没陪我说说话了。”

　　“下午真有事。”萧燃眼睛偷偷瞄陆云醒，“许放被叫家长。”

　　提到许放，陆云醒突然想起前些天在医院他对自己说的话，目光下意识的看向萧燃的耳朵。

　　真的有耳洞，还有三个。

　　“许放叫家长会你去干什么？”沈玫说，“你才比他大多少，他家长呢？这么多年你还管着他呢，又不是小学生开什么家长会？”

　　“他在学校犯了事，听说把副教授打了，他爸管不着他。”萧燃去拉沈玫的手，“许放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的，我跟他发过毒誓，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一个洗碗的。”

　　沈玫笑着用手指戳萧燃的眉心：“死丫头。”

　　因为要来福利院，萧燃没有化妆，眉眼清淡温和，肤如凝脂。一双狐狸眼眼尾细长，笑起来的时候像月牙，唇色是天生的红润，像刚刚撕开包装的草莓果冻。

　　陆云醒突然发现，萧燃在这个院长身边笑得真实，就像是褪去了从前所有的戒备和伪装，那一刻的她仿佛才是真的她。

　　“行，那我也不留你。对了。”沈玫给陆云醒说，“陆医生，咱们福利院下个月十五号晚上有外省的爱心人士来做宣讲，小朋友们都挺喜欢你的，你看你有时间过来参加吗？”

　　萧燃一瞬间挂起耳科。

　　陆云醒沉吟了会儿：“还不清楚，得看医院情况。”

　　沈玫点头，碰了碰萧燃的手肘：“你一定要来啊。”

　　萧燃回神，把视线从陆云醒身上移回来，心不在焉：“我也不清楚，得看那天心情怎么样。”

　　说完，给陆云醒抛了个媚眼，隐晦又露骨，及其妖娆。

　　陆云醒刚要下楼梯，接收到这个眼神，转身一个趔趄勘堪稳住。抬头一瞧，果然，萧燃在他身后笑得前仰后翻。陆云醒很快镇定下来，轻咳一声，和院长道了句别就离开了。

　　等到人走了，沈玫才用手肘捅捅萧燃的腰：“认识的？”

　　萧燃：“算是吧。”

　　沈玫见萧燃眼里盛着笑意，八卦心四起：“看上了？”

　　萧燃倒是很坦荡：“嗯。”

　　沈玫微微有些诧异，片刻之后才说：“对上眼了就好好谈，别一天混在男人堆里，风评不好。这女人无论在外面多功成名就，她最终都要回归家庭的。陆医生是个不错的人，年轻有为 ，他要是也对你有那个意思，你俩就好好处对象，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萧燃绝对这些事情对于她来说还非常久远。

　　萧燃拉着沈玫，往楼下走。今天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前天下过雨，整个天空湛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因为萧济中的资助，福利院去年翻了新，教学楼的墙壁都被重新粉刷了一遍，崭新而厚实。墙壁上几个金黄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铁门仍旧是朴素的灰白色。操场上老师带领着成群的小孩在玩着娱乐设施，有送快递的小车开进来，车轮粘上了外头的泥泞，多了一点生动的气息。

　　萧燃一直觉得，这里跟外头是两个世界，这里的一切都自觉规避了外头的浮躁，一草一木都在野蛮生长，整个福利院突显出一副质朴又生动的样子，很适合她这样的人生活。

　　她挽着沈玫的手，走在操场的林荫小道上，道路两旁种满了白杨，挺拔又高大，像是边境放岗的哨兵，一动不动的守护在这里。

　　“下个月有人过来宣讲，说是咱自己也得出个节目。”沈玫拍拍萧燃的手背，“老婆子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萧燃稍愣。

　　沈玫看了萧燃一眼，似乎有些不愿说，但还是说了：“想过再跳舞吗？”

　　这个话题对萧燃来说很遥远，要不是今天沈玫提出来，她都差点忘了，笑得阔达：“好多年没跳了，基本功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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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萧燃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沉沉的直视前方。

　　道路两旁的树木渐行渐远，有风从窗外钻进来，吹散了她的头发，打乱了她的思绪。她想起那时候中学时每天晚上在舞蹈室练舞连到脚底起泡的自己，想起了在台上聚光灯下闪耀骄傲的自己。她是真的喜欢跳舞，喜欢那种跳跃起来的自由感，喜欢那种被人关注的感觉。
　　那时候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和跳舞一点关系都没有。

　　福利院之后的那几天，萧燃依然会去晨跑，有时候会在远远的地方遇到陆云醒。天光蒙蒙亮，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目光如炬的直视着前方，两只精瘦有力的手臂左右摆动，一起一落，光线勾勒出他线条流畅的下颚，清爽干净。

　　有时候会在中途接到电话，或许是早晨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清润。晨跑结束后他会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一瓶矿泉水，看样子和老板关系不错，两人顶着头上亮黄的灯光招呼了几句。

　　买了水之后，他一边拧开瓶盖一边走出便利店，额前稍微有些湿润，眼角被风吹得有些红，稀碎乌黑的头发盖在眼睫上。

　　仰头喝水的时候凸起来的喉结上下滚动，真的可以撩死人。

　　旁边公交站等车的一群女生都羞红了脸，只是陆云醒从来不关注这些，捏了捏瓶子，丢进垃圾桶之后回家做一人份早餐。

　　那时候的萧燃和所有脸红的姑娘一样，卑微得渴望成为他手中的瓶子。她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她可以站在他身边，对他颐指气使，叫他俯首称臣，成为曾经她最羡慕的人，而他也将她放在心坎上小心翼翼的护着。他那样一个气度不凡，自持清冷的人，也会红着眼睛，说他有多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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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宋晏礼从黄牛手里淘来了两张话剧票，高兴了老半天，非得拉着萧燃一起去看。萧燃想想也没事，就答应了。

　　萧燃坐在一群人身后，台上话剧演员穿着七八十年代的麻布衣服，表情夸张的扯着嗓子。她没这方面的天赋，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一转头才发现除了她，所有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全程三小时，萧燃好几次要睡着又被台上突然响起的歌剧震醒。迷糊之际她暗暗发誓，以后打死不来看话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