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无原则》面喜内忧

36、第三十六章

　　许放心里乐了，眼里对陆云醒的戒备都松了一层。手指一下一下点在诊断桌上，小少爷语气很欠揍：“既然你不喜欢她，那就别去招惹她，她要是主动找你，你就立马拒绝，态度一定要坚硬一点，最好放点狠话让她彻底死心。”

　　陆云醒不想听他这些不知所云的话：“还有事吗？”

　　“还有我跟我家燃燃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还睡过一张床，互相了解得不行。你就一空降兵，成不了什么气候，小爷劝你啊莫淌这浑水。”许放伸手指了指自己黑色的耳钉，嘴角带着顽戾的笑，“看见没，这耳洞是我专门为了燃燃去打的，同款，定情的，我俩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陆云醒莫名有些躁，靠在椅子上喝了口水，不自觉伸手松了松领带。

　　这是他一贯烦躁不耐的行为，只是他脾气好，鲜少有人知道。

　　要是那人还喋喋不休的话，陆云醒不介意动手把他“请”出去。

　　许放首战告捷，心情贼好，也不跟这臭医生计较。两腿一曲站起来，那样子拽到一万八千里，临走前还抛下一句话：“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少年低低笑了声，抬脚走了。

　　里头陆云醒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靠在椅子后背，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门外有患者在等，他腾不出时间去想别的事情，喝了一口水，清醒了一些又叫护士喊下一个。

　　……

　　医院一忙起来，萧燃又是半个月没看见陆云醒。

　　她有时候会去晨跑，碰碰运气，可是一次都没遇到他。

　　萧燃有时候觉得追一个人是真的累，累得她都有些神经质。

　　半夜凌晨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对门有动静，她立马噌的一下站起来，像个偷窥者似的隔着门上小小的猫眼。她其实也没想看到什么，只是好奇陆云醒今天穿什么衣服，看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他头发长长了没有。

　　她其实挺心疼他的。

　　陆云醒很多时候都是凌晨才回来，回来之后得洗澡，得吹干头发，说不定还得看些病例。也不知道他吃饭了没有，一天能睡几个小时，担心他刚刚睡着医院一个电话又要把他叫起来，担心他每天连轴带圈的做手术身体会累垮。

　　等对面大门被安安静静的关上之后，萧燃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缓缓倚着玄关的墙壁滑下来。

　　她不敢轻易打搅他，他的工作就是拼时间和精力的。想调戏他和心疼他是不一样的，再者她明白陆云醒对待工作有多严谨，他那么一个内敛沉着的人，都控制不住把对医生这个职业的热爱写在脸上。

　　如果说陆云醒一天笑了十次的话，那么至少有九次都给了患者。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总有些淡淡的伤感，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觉得一切美好的东西似乎都跟她沾不上边。萧燃觉得她配不上陆云醒，他那么干净无暇，雅人深致，他离上帝那么近，可是自己却经历了这世上最最痛苦的事情，还陷在地域里垂死挣扎，生活一团糟。

　　或许是黑夜包庇了这一切的肮脏，心里越是叫嚣，她就越是不甘心。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礼教那只大老虎早就该一棒子打死，然后潇洒的头也不回的走掉。

　　她真的喜欢他，她好喜欢他，喜欢到任何男人在她面前都失去了光泽，她只想要他，所以地狱又如何，把他拉下去。

　　爱本来就是自私的。

　　她想把他弄脏。

　　……

　　星期六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萧燃白天抽了空去了趟南城福利院。

　　车子刚停稳，院长沈玫便从福利院的大铁门里走过来，附身轻轻抱了抱萧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瘦了。”

　　“有吗？”萧燃象征性的低头大量自己一圈，“可能是最近有运动吧。”

　　刚才抱萧燃的时候没有闻着烟味，这会儿又热爱上运动了，这小丫头总算是走上正轨了，沈玫有些欣慰：“通生天天念着你，快进去看看他，今早又没吃早饭，谁劝也不行，你再不来怕是整个福利院都要给他闹翻了……”

　　萧燃说好，然后搀着沈玫的手，两人一起往铁门里走。

　　“这小孩以前挺乖的，怎么最近那么调皮。”萧燃问。

　　“谁知道呢，可能是这里的孩子太敏感，你几天没来看他，他就以为你不要他了。”

　　这是实话，萧燃没说话。

　　两人进了福利院，萧燃首先去了去看通生。

　　六岁的小男孩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海绵垫上很认真的玩拼图，一声不吭，空气很安静。

　　通生短短的两条腿盘着，小小的身子坐得不太稳，小手抓满了各种造型的拼图碎片。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奥特曼的小水壶，盖子开着，中间直起来的吸管正对着下巴，渴了就低头喝一口。

　　萧燃走进去的时候，通生差几块就拼好了一张全家福。

　　萧燃歪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眼前的通生因为拼图遇到阻碍两片小脸气得红彤彤的，萧燃觉得很搞笑，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棒棒糖和巧克力： “通生，我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通生年纪虽小但也是有脾气的，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愣是没看萧燃一眼，捣鼓着自己手里的活。

　　萧燃也不恼，也盘腿坐下来，比通生高了一个头：“这是姐姐专门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她指着包装上看不懂的英文字母，“看见没，全是英文，纯进口，一点都不打假的，就是你上次在电视上看到拍照发给我的那种。”

　　通生目光闪烁，似乎有些动摇，扭头瞥了一眼，真的就只有一眼，又转身去研究自己的拼图去了。

　　嘿，这小孩脾气怎么那么倔呢。

　　萧燃望了一眼四周，微微附身，靠在他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

　　得，成功引起注意力了。

　　“什么秘密？”小男孩突然转头，头上几根柔软的杂毛突然直了起来，眼睛很大，纯真干净得像是银河里的浩瀚星辰。

　　萧燃把手掌摊开，里面躺着几颗包装精致的糖果：“你先吃一颗糖我就告诉你。”

　　通生抿了抿嘴，还是抵挡不住好奇心，一下子拆了包装，往嘴里塞了一颗棒棒糖，说话有些囫囵：“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萧燃说得小声又神秘：“我去给你找爸了。”

　　通生当时就愣了。

　　就挺突然的。

　　小家伙一个劲往门后看：“那他人呢？”

　　萧燃觉得这小孩嘴里吃着糖，但是说出的话一点都不甜。

　　她两只手掌撑在地面上，面对着硕大粉白的天花板，颇为无奈：“他这个人呐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

　　“瞎子？”小孩子单纯得可爱，赶紧摇摇头，眼里是嫌弃和警惕，“我不想要瞎子当我爸爸。”

　　萧燃：“……”

　　萧燃一边玩着他的拼图一边忍不住问他：“为什么？”

　　“等他老了我还得养他，还得照顾他，得给他梳头发洗澡穿衣服喂饭端屎端尿。”

　　萧燃气笑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是啊，老师是说要孝顺父母。”通生用力含了几口棒棒糖，然后从嘴里拿出来，举在眼角处，说得认真，“可是老师也说过像我这种家庭情况的，以后讨不到老婆。”

　　小通生陪着院长奶奶看了好多电视剧，里面的大姐姐都长得好好看，但是跟大哥哥回一次老家就翻脸了，嫌他家穷，父母健在，还老。

　　萧燃：“……”

　　这特么的福利院的护理老师都教了些什么啊？说好的没有脑袋可可爱爱呢！

　　一大只一小只坐在海绵垫上玩着拼图，时而说说话，有笑声从里头传出来，清亮又纯真。安静了几秒，两人都发现全家福只差一块碎片就拼好了，差的是父亲牵着母亲的半只手。

　　通生眼睛亮，小手指着玻璃茶几底下，说滚进去了。

　　萧燃：“……”

　　两人不说话，大眼瞪小眼。

　　几秒后，萧燃选择妥协，谁让她是大只的呢。她随意扎了头发，侧蹲着，膝盖跪在坚硬冰凉的瓷砖上，低头看了一眼平稳的躺在茶几底下那一块拼图，深吸一口气，伸手往里捞，手指在缝隙里抓，指尖碰到却抓不到，拼图很小，被推着越来越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