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重逢时》酿雪

22、第 22 章 就让她再当

　　第22章
　　顾不上直播还开着了，任夕带上口罩，与阮绵绵瞬间围到了姜子音的面前，有些忧心地摸着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

　　阮绵绵沉着脸，拉开了她一直抓挠的右手臂，在那里，她抓出了一道道明显的抓痕，甚至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有出血的趋势。
　　“很痒吗？”

　　小女孩蜷缩在一起，看起来相当难受。
　　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现如今变得异常虚弱，双手还不听使唤地四处抓挠，看起来全身都在瘙痒，尤其是她重点关照的腰侧。
　　“是。”

　　阮绵绵掀起她的衣角看了一眼，顿时被那两处布满的红疹惊住了。
　　任夕瞬间皱眉：“子音，她这是……过敏了？”

　　“之前在孤儿院里，他们有没有叮嘱你不要吃什么菜？”阮绵绵低下头来，耐心地把姜子音的手又按了下去。
　　“没有。”小女孩摇了摇头，“孤儿院里的菜就那几样，我都能吃。”

　　两个大人内心被这话揪了下，然后忧心忡忡地对视了一眼。
　　孤儿院的伙食自然不怎么好，小孩子这么大才知道自己对食物过敏似乎也不奇怪。

　　“是因为刚才那个螃蟹？”任夕有点内疚。
　　阮绵绵家里的备菜是由她来做的，现如今看来，姜子音的过敏似乎与她也脱不了关系。

　　谈起过敏，大部分过敏都是海鲜吧。
　　任夕昨天看姜子音对着电视上的美食频道流了大半天的口水，今天在超市里恰好遇到个品相不错的螃蟹，就干脆利落地买了下来，以为这样就是满足小孩的心愿了。

　　谁能想到，居然让姜子音反而过敏起来。

　　阮绵绵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抚慰性拍了拍她的肩。
　　“不一定，也许她对其他东西过敏呢。”

　　任夕还想说话，这边姜子音又哼唧了两声，显然痛苦异常。
　　看她这个可怜的样子，没人知道她说了谎。

　　此前在孤儿院里，程娇在姜子音离开前甚至还刻意叮嘱了她不要吃海鲜，而刚才，对所有心知肚明的她却对着那盆蟹大快朵颐起来。

　　只不过，姜子音自己的身体从未过敏。
　　她也不知道犯病之后，居然是如此的难以忍受。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甚至有些胸闷气短。
　　看着越来越痛苦的小孩，阮绵绵站起身来：“我带你去医院。”

　　虽然阮绵绵没有提及自己，可作为随行导演，任夕无法把自己置身事外。
　　尽管一想起自己手机里的消息，任夕就觉得焦灼，但最后她还是心下一横，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抱歉，清哥，节目里临时出了状况我可能要晚点去。”

　　说完，任夕抬起头。
　　“我来送你们，你安抚小姜就好。”
　　阮绵绵点点头：“好，谢谢。”

　　一切都与姜子音的计划没有差别。
　　除了……屋外的大雨。

　　为了方便他们出行，《问题之家》给每个家庭配备了一辆工作用车。
　　任夕坐在驾驶座上，后面坐着姜子音与阮绵绵，前面再塞个摄影师，一辆车就这样坐的满满当当，朝着医院出发了。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车内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尽管这车距离他们的房子并不远，但一行人闯过去难免还是沾了一身湿气。

　　姜子音看着阮绵绵被雨水打湿的裤脚，突然有点愧疚。
　　她一直以来努力学习，工作赚钱，不想阮绵绵受任何委屈，结果在她领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阮绵绵意外身亡，而如今重见阮绵绵，却还要她为自己奔波。

　　但是现如今……她必须这样，才能避过她被注定的未来。

　　姜子音头脑昏沉，呼吸急促，全身的瘙痒与肿胀先不用说，甚至连唇齿都开始麻木起来。
　　从前的她体质还算不错，除了母亲去世后她生那场大病外，很少有像现在这么难受的体验。

　　姜子音昏昏沉沉，昏暗的灯光穿过车窗打在阮绵绵的脸上，让她分不清现如今的状况，她的眼神昏花，之前生病时的那些记忆纷至沓来。

　　“很难受吗？”
　　阮绵绵问道。

　　“还……”好
　　姜子音刚刚张开了口，却发现自己被拢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她的脑后是阮绵绵纤细的肩头，让她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难受的话就靠在我肩上睡会？”阮绵绵挠头。
　　她虽这样说着，但也不觉得自己这时候能做什么对她有实质性的帮助的事情。
　　毕竟她又不是医生，哪里有治病的本事，所谓的关心与爱护只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

　　只不过，姜子音眼里却有光闪了闪。
　　上一次这般昏沉，是在集团的一起重要并购案中，她多日熬夜后发了高烧，但她一旦休息，所有人的努力便会就这样前功尽弃。
　　所以她不能退，不能放纵自己休养生息，不能依靠别人。

　　就那样往前走。
　　无依无靠，孤身一人。
　　作为一个真正的大人活着。

　　但如今……
　　原本要否定的话变成了肯定，她静静地靠在阮绵绵的肩上，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仿佛痛苦也因此消弭了几分。
　　“嗯，有点难受。”

　　或许病痛会让人脆弱。
　　曾经的她迫切地想要长大、想要钱、想要成为可以被阮绵绵依靠的人，那时候的姜子音觉得成为大人真好。
　　甚至一分钟前，她也是那样觉得。

　　可是梦想成真后，有时候她也会突然不想当成年人了。

　　成年人不能停下脚步，也无人可以依赖。

　　既然，她兜兜转转回到了这个时候。
　　就让她躲在这里再当一会被人照料的小孩子吧。

　　*
　　一行人的行进还算快速，等到他们到医院的时候，姜子音只是闭了闭眼，还没睡着就下了车，跟着她们挂上了急诊。

　　“皮肤瘙痒出现红疹，呼吸急促口齿麻木。”
　　“这是比较严重的海鲜过敏。”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脸凝重，开始碎碎念，“下次不要给孩子吃海鲜了，严重过敏是可以死人的。”

　　阮绵绵与任夕认真地听着医生开药。

　　“把药吃了后先留下在病房观察一会，如果严重的话可能还要输液。”
　　说完，医生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回去。

　　任夕刚打开手机准备把刚才的医嘱记下来，却正好看到她刚才留言后，于清发来的一长串回复，有语音有文字足足占了一整屏，看得她头皮发麻。
　　刚刚她在开车没能及时回复，对方的发言现在还在继续。

　　【？开什么玩笑？我跟对方都约好了你不想见就不见了？】
　　【赶紧给我过来！趁我们还没结束，你还想不想干了，不过来明天也不用过来了。】
　　【好啊，现在还敢不回复了是吗？】

　　“有急事的话，就赶紧去吧。”阮绵绵拉着姜子音去往大厅，顺便低声冲着任夕说道。
　　处于混沌状态的姜子音一下子集中注意力起来，强打着精神偷听者她们的讲话。

　　“不，我没……”任夕下意识地反驳。
　　拿药什么才是刚开始呢，她怎么能现在就走。
　　“在车上的时候，你手机震动挺多次的。”阮绵绵斜了一眼她的手机。

　　任夕开始犹豫，然而这回功夫，她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终于，她抿抿嘴：“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子音，真的可以吗？”

　　姜子音：“……”
　　不行，时间还不够。

　　她的过敏只拖延了半个多小时，不足以改变事件的完整进程，现如今没有了意外出现的阮绵绵，这一回任夕的遭遇只会更恶劣。

　　“任姐姐，你是要回去拿东西吗？”
　　“抱歉，我……”
　　姜子音张了张口，声音已经是病弱的沙哑，“那你能帮我带一杯热梨茶吗？”

　　眼看着任夕露出纠结的表情，姜子音又补充道。
　　“以前每次生病的时候，阿姨都会煮一锅给我，喝下去就好了。”
　　任夕眼里的纠结瞬间变成了不忍心。

　　姜子音抓住了她的手，一副她不答应就不撒手的样子。
　　“我真的很想喝，不让我喝到的话，什么药也不会吃的。”

　　任夕再次陷入了为难，她的手机还在一下接着一下地震动着，然而她面前的小家伙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好为难。

　　听到姜子音的话之后，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就炸了。
　　【……？虽然能理解是小孩子但还是血压瞬间高了，生病了过敏了就给爷赶紧吃药啊！非要喝这个吃那个是什么情况。】
　　【对不起，上次我侄女生病也是要这样，代入感很强，已经开始生气了。】
　　【我能说这段时间对小姜的好感因为这句话被瞬间扫光了吗，生病这种时候就老老实实听话嘛。】

　　姜子音猜得出来她这话一出来，其他人会对她如何评价。
　　但她必须这样说。

　　就在任夕看着眼前湿漉漉的大眼睛准备答应的时候，阮绵绵挥挥手：“你去吧，我来解决。”
　　“可是现在就你一个人……”

　　摄像有自己的事情帮不上忙，阮绵绵又不好带着病患到处跑，离了任夕，谁能来干这件事情。

　　“没关系，我有自己的办法，钞能力嘛。”阮绵绵玩笑般搓了搓手手。
　　她看得出来，任夕是真的焦躁，多半是真的有急事，她没必要硬把人留在这里。

　　“绵绵，真的谢谢你。”
　　阮绵绵挥了挥手，催促她赶紧离开。
　　任夕仿佛生怕自己反悔，飞也似的跑开了。

　　只剩下浑身难受的姜子音一脸绝望。
　　得，目的没达到，把自己撘进去了。

　　任夕是个挺好的女孩，父亲是富豪她却隐姓埋名去当一名普通实习生，是正直；哪怕家人抵抗也要从事这一行业，是勇敢；在自己的事业与帮助姜子音之间选择了姜子音，是善良……
　　姜子音想拯救阮绵绵，可也想帮她。

　　然而，看着任夕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她突然觉得有点无计可施。

　　就在姜子音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阮绵绵同样也在思考。
　　刚才跟任夕那样说，只不过是让她放心的说辞。
　　然而现如今真的要搞定这件事，的确有点难度的。

　　不行，就跟姜子音再说一下劝她改掉这个毛病？
　　然而身旁的小姜同学正一脸不爽，显然是在为刚才的决定而不爽，阮绵绵咳嗽了两声，决定还是在去开药的路上再多思考一会这事该怎么解决。

　　她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着，结果就是一不小心撞到了别人。
　　“不好意思。”阮绵绵下意识地道歉。

　　等阮绵绵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眼前这个推着空轮椅的男人有点眼熟。
　　一瞬间的惊讶之后，两人瞬间认出了彼此。
　　唔……这人好像是那天姜子音一直从中作梗，不想他们认识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