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掠影》途茗

58、柔软

　　“姐姐！姐姐！”
　　古江晴回首，看到裴一琴向她跑了过来，的确是长大了，下巴尖了一些，脸颊没有那么圆润了，虽然仍旧满是孩子气，但已经可以看出是一个大姑娘了。
　　“姐姐，听说你要把古江寒关起来？”裴一琴跑到她面前，着急道，“我听说他犯了错，但是真的要关起来吗？”
　　古江晴帮她顺了顺跑乱了的刘海，道：“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不这样做，每个人都会去犯错了。”
　　“可是，”裴一琴担忧道，“古江寒他身体不好，能不能、能不能不关在祭古塔呀？我之前去小重楼山上玩的时候见过那座塔，有点可怕，又那么高，古江寒他不方便呀。”
　　“我找了人照顾他，不会让他为难的。”
　　裴一琴又问：“我可以去看他吗？”
　　“不可以，”古江晴道，“我已经说过任何人都不准去看他，若是准你去看他，岂不是让我说话不算话？往后姐姐何以立威啊？”
　　琴儿天性善良，纵然从小到大跟江寒有诸多不和，但江寒如果真的出事，她也会为他担心难过。
　　古江晴安抚道：“洺川的事太复杂，你不明白，江寒不再露面才是对他的保护。”
　　“真的吗？”
　　“嗯，是真的。”
　　“那……姐姐生他的气吗？”裴一琴小心翼翼道。
　　古江晴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会生气呢？他是我的弟弟。”
　　“那我就放心啦，”裴一琴欢喜的扑进她怀里，“姐姐最好啦。”
　　“好啦，”古江晴摸了摸她的头，“起来这么早，有没有冻着啊？”
　　裴一琴在她怀里摇了摇头：“没有，我穿的可厚了。”
　　“回去吧，一起吃早饭。”
　　“好！”
　　古江晴牵着她的手，往宗府的方向走：“姐姐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什么？”
　　裴一琴想了想：“可多了，先是等腿伤好，然后陪着君姐姐去订做了新衣服，君姐姐的眼光特别好，她帮我选的布料，还送了我一盒首饰！”
　　古江晴看到她头发上插着一支珠花簪：“你头上这支也是吗？”
　　“是的，这支我好喜欢。”
　　“好看。”
　　“我就知道姐姐会喜欢的，”裴一琴高兴坏了，又道，“对了，我还去了成牧飞大人家的花园，他家种的花可多了，然后他家的山傀也特别温顺听话，会陪着我玩。”
　　“还跟重羽一起烤了兔子，我们俩的手艺都长进了不少，姐姐，等兔子冬眠出来我烤给你吃啊，不用廖悬哥哥的火了。”
　　“好。”
　　“有一回我以为你们回来了，就跑到城门口去迎接，结果没有人，等你们真的回来了她们却忘了告诉我……”
　　“吟剑江结冰之后靠岸的地方会有鱼，我还捞了两只……”
　　……
　　“姐姐，我还遇到了一个人，他特别好，我想让你见见他。”
　　古江晴顿住：“什么人？”
　　裴一琴道：“他是一个书生，跟古江寒有点像，也喜欢看书写文章，不过他比古江寒开朗多了，还会讲好玩的笑话，对了，他还会画画。”
　　不知为何，古江晴莫名心生警惕：“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在街上啊，我去给君姐姐买琵琶上的弦，走着走着一张纸飘到了我脸上，原来他跟几个朋友在风月楼上赛诗，一阵风吹过来，就把他的诗吹到我这里了。”
　　古江晴：“这个人叫什么？哪里人氏？”
　　“姐姐，你是不是担心我遇到坏人啊？”裴一琴感觉出来她的担忧了，道，“姐姐不用担心，他是个好人，家住月息城，姓薛，他叫薛弗。”

　　中州历八百六十年冬，群英会后，无人不知古氏宗主古江晴之名，有试剑大会数次试剑初展锋芒，有文史明家予之“兰心剑意”之誉，便无人敢轻视她手中的风影剑。
　　风影是仁义之剑，古江晴以仁义之名创集贤风影阁，便果真又汇集了一批人才，除了在青晖试上出彩之后便投奔而来的游侠散客，也有在其他宗门里身怀绝技却不受重视的武士，但风影阁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为非作歹、品行恶劣之徒自然不行，而无论是谁，只要进了逐游城、拜了古江晴为主，便需要保证以侠义为先，行事皆在风影的规则之下。
　　“这是我跟上官根据你的构想拟订的章程，你先看一看，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再修改。”重羽踏雪而来，进到屋里，先抖落了披风上的碎雪，才走近古江晴的书案，小心的把文件递给她。
　　古江晴接过来，示意他到炭火边烤一烤，自己仔细看了起来。
　　重羽坐到火盆边上，这才看到立在书案一角研墨的迟妙君，道：“迟姑娘原来也在啊。”
　　迟妙君笑道：“重羽阁主长了好大的一双眼，却看不到奴家，奴家可是要生气的。”
　　风影阁是借助古氏的势力、在古氏的基础上建立的，而今已独立于古氏，古江晴自然是阁主，可又无暇事事顾及风影之事，便以重羽为副阁主，授予印信，总管诸事。
　　重羽忙道：“迟姑娘莫生气，都怪我忙花了眼，看不清人了，正要忙完了事去找小毒王开点药治一治呢。”
　　迟妙君道：“治病你却找毒王，真是稀奇。”
　　“那小毒王师从神医律择观，学的其实是医术，不过喜好研究毒物，才有了这么个名号，”重羽又道，“其实方才我看不清迟姑娘，也怪迟姑娘你啊。”
　　迟妙君嫣然笑道：“奴家怎么了？”
　　重羽：“怪迟姑娘越来越纤细曼妙，身影如风，才看不清的。”
　　古江晴轻咳了一声。
　　刚要搭话的迟妙君和肚子里还存着许多花言巧语的重羽都赶忙闭了嘴。
　　他二人臭味相投，只要遇上了必打情骂俏几句，也不是对对方有意，只是单纯说得来，平时也都可算活络气氛的好手，不过古江晴毕竟有名世家的规矩传统在，在她面前，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憋了一会儿，迟妙君又没忍住问重羽：“奴家那些姐妹说，这段日子不见你过去了，是不喜欢她们了吗？”
　　迟妙君此前是墨城嫣语台的头牌歌姬，与洺川各个地方的名妓都是熟识，她已入了风影阁，自然不会再到台前卖艺，但那些老朋友都还联系着，无聊的时候还会找她们切磋一下琴技。
　　而重羽嘛，办事很牢靠，为人就比较风流了，没少去那些秦楼楚馆，一开始上官遥觉得他这一点很不得体，有失古氏门人的身份，有损古氏的声誉，还特意找古江晴说过此事，希望她劝诫重羽，但古氏就算再古板也不能管门人谈情说爱，古江晴自然不会去管，只让重羽不要在青楼闹出事来便可，后来上官遥与重羽共事多了，碍着同僚的面子便不好说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段时间他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改风流本性，像是忘了去青楼的路怎么走了一样，别说迟妙君，其他人也很稀奇，但别人都不大好意思问。
　　重羽嘿嘿笑道：“太忙了实在是太忙了，咱们风影阁空前壮大，有许多事务需要我去操办，实在是没有时间啊，只能跟姑娘们说声抱歉啦。”
　　古江晴突然道：“我让白音把白家所负责的事务都熟悉一遍，她熟悉的如何了？”
　　重羽道：“努力适应着呢，毕竟之前不受白义田重视，在家里接触不上这些事，小师叔吩咐给她之后，她便十分上心，每天天不亮就起了，说是等接手之后便可为你分忧了。”
　　迟妙君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重羽阁主对白音姑娘的事知道的很清楚嘛。”
　　重羽一愣，挠着头笑道：“是小师叔让我去帮她的，小师叔的命令，我能不尽心吗？”
　　迟妙君白了他一眼：“还不是看人家长的好看，怪不得呢，怪不得都不去找奴家那些姐妹了。”
　　重羽忙道：“迟姑娘误会了。”
　　古江晴看完了那叠文件，对重羽道：“第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需要具体一些，其他的没有问题。”
　　重羽拿过来看了看，道：“我明白了，这就回去改。”
　　待他走后，迟妙君道：“宗主你说他这样的人能对人家小姑娘认真吗？”
　　古江晴道：“他想认真，别人也未必接受他的认真。”
　　迟妙君的八卦之魂燃起了：“怎么说？”
　　古江晴回忆了一下：“白姑娘是个重自身进益而轻情/爱的女子，我把白家交给她，她的心里估计就只有家族事务了。”
　　“那重羽岂不是遭殃了？”
　　古江晴笑道：“磨一磨他也好。”
　　“宗主说的是，”迟妙君跟着嘲笑了重羽一番，笑完却叹了口气，“明明还是冬天呢，一个一个却都春心萌动了起来，年轻就是好啊。”
　　古江晴道：“阿君，上次让你查的薛弗有结果了吗？”
　　“奴家过来本就是要说这件事的，被重羽打断了。”迟妙君拿出一张纸给她。
　　因她人脉广消息灵通，携隐中探查消息这一项任务便分离出来给了她。
　　古江晴看完，皱眉道：“背景太完美了。”
　　没有任何问题。
　　“或许就是个普通书生呢，宗主，你是关心则乱，太宝贝琴丫头了，”迟妙君道，“可琴丫头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你不能因为关心她就过度紧张啊，这个人她也跟奴家说过的，奴家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呀。”查也没查出来什么问题，就是月息城一个书铺老板的儿子。
　　古江晴却道：“我的直觉，此人不对。”
　　听她这么说，迟妙君也慎重起来：“那奴家再仔细核实一下，他的背景若真的动过手脚，一定会留下痕迹的，不过……”
　　古江晴看向她。
　　“琴丫头不是说要带他见你吗？到时候见了就知晓了，谁还能逃得过古宗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