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掠影》途茗

55、归程

　　“小若扬真的自个回家去了？”在廖悬眼里，妃若扬跟裴一琴一样都是没长大的孩子，有时候遇到他向古江晴任性发脾气，还会非常宠溺的在旁边笑一笑，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事实上他也才二十余岁。
　　“说是想家了。”古江晴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这是她在廖悬面前很少会有的状态。
　　不过廖悬的神经一向很粗，没留心到，还在那感慨：“我问过他，说是家里做乐器生意的，我看他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平时不知道心疼人的，没见提过父母亲人，现在离家远了知道想家了。”
　　“是啊。”古江晴拿起一位有袭国的夫人送给她的礼物看了看，是一支精致的金步摇，这东西一步三晃的太碍事了，她根本用不上，不过总归是份心意，打算回去之后准备一份礼物回礼。
　　廖悬帮她把那副黄金剑匣收好，又道：“宗主，我看小若扬的年岁与你那义妹一样啊？”
　　古江晴收拾着手边的东西，随口答：“他比琴儿长一岁。”
　　“那不是正合适！”廖悬兴致勃勃道，“小若扬家里殷实，人又长的那么好看，跟宗主你也很熟，若是把他跟一琴那个小丫头凑成一对你看怎么样？”
　　古江晴顿了一下，缓缓看向他：“你……不是在开玩笑？”
　　廖悬：“开什么玩笑啊，不开玩笑，我是真的觉得很合适。”
　　“不行，”古江晴否定道，“不合适，妃若扬心性不成熟，不够稳重，不值得托付，琴儿也喜欢温文儒雅一些的男子。”
　　廖悬仔细一想，好像也是，不过他又想到了一个人：“说到稳重儒雅，宗主，咱们寒公子不就是吗？他跟一琴就没有点苗头？”
　　古江晴：“……”
　　她怀疑自己之前根本不了解廖悬，还是说最近这段时间跟伊嵬混久了近墨者黑了？
　　她道：“他们二人天性不合。”
　　廖悬遗憾道：“那真是可惜了。”
　　古江晴：“咱们赶快收拾东西，约好跟练堂主一起走的，不可拖延。”
　　酬道宴过，群英会正式结束，各宗门世家都要回自己的宗城了。
　　东西收拾妥当，出门来看时，日月城里已经开始下第一场雪。
　　廖悬到驿馆各处转了转，与他新近结交的几个朋友一一道了别，古江晴这边也有几位宗主前来同她道别，元师座座主翟真还特意提到想请古氏帮他儿子铸一把剑。
　　众人临走前都要到万俟山庄拜别一下万俟珣，古江晴不会在这一点上失了礼，自然也去了。
　　万俟珣看着她，又是一副仿佛千言万语哽在喉里却不得说的模样，说是多情重义，实则优柔懦弱。
　　古江晴公事公办的跟他交谈了几句便准备离开，万俟珣却又叫住她，犹犹豫豫道：“柔姬想再见你一面。”
　　古江晴心内厌烦至极，连表面的礼节都几乎要维持不住了，她道：“我与她从未有过半点关系，也没有必要再见了。”
　　万俟珣急道：“清风……”
　　“万俟庄主！”古江晴冷冷的打断他，“古氏门下尚有要事待决，我这便要起身回去了。”
　　万俟珣只好道：“……好，古宗主回去吧，一路顺利。”

　　出了万俟山庄，古氏一行人便同练歧傲一起迎着初雪朝揽日堂赶去，日夜兼程，第三日下午便到了揽日堂，练夫人接到消息，便一直在前门外等着他们。
　　看到了人脸上便露出欢喜之色：“冻坏了吧？我已让人备好了热水热汤，快都进来。”
　　古江晴下马，向她行礼道：“嫂夫人。”
　　练夫人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晚饭准备了你喜欢吃的清蒸鱼。”
　　古江晴微愣：“多谢嫂夫人。”
　　清蒸鱼是清风喜欢吃的，两年前一次外出执行任务路过揽日堂，练夫人招待她吃饭，问她喜欢吃什么，她随口编了一个清蒸鱼……练歧傲知道她就是清风之后没有跟任何人说，练夫人应该是近日听到日月城那边的消息才知道的。
　　这一切练歧傲看在眼里，等练夫人进门忙活去了他同古江晴道：“有件事一直没来及跟你说。”
　　古江晴：“练兄请说。”
　　“那回你来过之后，她夸你谈吐文雅有涵养，非常喜欢你，一直想把她娘家妹妹说给你当老婆。”练歧傲也是感觉说这种事情太家常了不符合他的形象，说完便进家门里了。
　　古江晴：“……”
　　她的女人缘真的太好了，不过……感觉有点怪怪的。
　　在揽日堂又休整了一日，等到雪停了，古江晴便告别了练歧傲夫妇，同廖悬带着弟子们准备启程回洺川。

　　一路白雪覆地，坐骑行走不易，回去的时间便要比来时多了一倍，不过也是因为他们为避免上次那样的意外换了一条路走，路程稍长了一些，夜晚将近时廖悬先行一步去找了一处农家，给了些银两那农人便腾出了几间农舍给他们住，虽是拥挤了些，却总比露宿在外好多了。
　　草草收拾了一下，古江晴没有用饭，回到房中打坐休息，内力运行一周，她睁开眼睛，隐隐听到了琴声。
　　夜色已晚，隔壁廖悬他们都已经睡下了，古江晴披了一件大氅独自出了院门。
　　循着琴声走进了农家后面的树林里，走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树林到了尽头，后面是一片草地，视野开阔了许多，便看到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抚琴的若扬琴师。
　　她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出是什么曲子，只觉意境美妙，待乐声停了，才踩着细雪走了过去。
　　妃若扬转过头来，他的神色看不清楚，但古江晴直觉现在的他与往日不同。
　　“回云衡的路，似乎不在这边。”
　　“我知道，”妃若扬的声音有些沙哑，“某人说我是她家的一等琴师，我若不给她弹几首曲子听，岂不是愧对了这个名头？”
　　走近了些，古江晴看到了他身上穿的衣衫很单薄：“不冷吗？”
　　“你说冷不冷？快冻死我了！”妃若扬抱着琴从石头上面跳下来，蹦到她面前，有点像是赌气，道，“我若说冷，你会给我抱一下取暖吗？”
　　古江晴立马后退了一步：“轻浮。”
　　妃若扬吸了下鼻子，生气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抱！”
　　下一瞬，琴上落了一样东西，古江晴把身上披的大氅扔给了他：“既是冷，便穿上吧。”
　　等等！这情况颠倒了吧？这跟伊嵬说的某些话本子上男欢女爱的故事反了吧？让古江晴给他衣服帮他取暖这种事情明显不对……妃若扬立刻炸毛，又把衣服扔了回去给她，倔强到：“我一个大男人撑一会儿就过去了，不怕冷！”
　　古江晴：“……”
　　“你不回家了吗？”
　　妃若扬：“已经见了我大哥了。”刚见面那唠叨太子就怼着他一顿说，说了一会儿连给他找老婆的事都要安排上日程了，他受不了就又跑了出来，其实……还是担心古江晴。
　　伏千钧和叶颂都不会让她好过，他在回来的路上还隐隐听到洺川最近不太平。
　　古江晴：“既是想念，不多待几日？”
　　妃若扬盯着她：“怕某人路上再遇危险。”就算他知道古江晴比表现出来的要强很多，还是会担心她的安危。
　　“多谢了，”古江晴道，“方才我听了，你的琴声很美。”
　　“这是什么形容？”其实心里已经飘起来了。
　　古江晴：“赞你琴技高超，手下琴曲可动人心神。”
　　妃若扬：“那是自然，怎么说也是古氏以贵宾之礼相待的一等琴师。”
　　古江晴莞尔一笑：“你若愿意，我便当真在古氏……不，在风影给你留一个位置，尊你为首席琴师。”
　　妃若扬却道：“还是免了，若真要我选择，我想做你一个人的琴师。”最后一句话，语气无比认真。
　　他想过离去，却终究还是不舍，不仅是因为恒武契约。
　　他们之间也不仅仅只有恒武契约。
　　古江晴突然沉默，聪慧如她，又怎会不明白妃若扬的意思，她只是无法回答。
　　妃若扬笑了一下，竟然没有生气，他说：“我快冻死了，你们在哪里落脚？快给我找点热水喝吧。”
　　他学会了妥协和等待。
　　既然无法离去，那就仍旧留在她身边吧。
　　古江晴松了口气，以为他的心思没有那么固执了，道：“跟我来。”

　　试剑大会刚开始时古江晴就收到了一封来自洺川的信，信中重羽焦急愤怒，述说了一件事——洺川旧臣以白义田为首，祸乱犯上，携同古江寒意图篡取宗主之位。
　　他说，他果然没有看错古江寒，古江寒本是嫡长子却无法继任宗主之位，心底必有怨恨，平日里装的清心寡欲、不争不抢，趁她不在就伙同那些包藏祸心的人开始夺权了。
　　收到信的时候，古江晴刚刚赢了跟袁柯的对战，看完了内容她心中并无太大的起伏，似乎对这种事情早已有了预感，也没有同廖悬他们说，担心影响他们的心情。
　　独自一人时她才细细品味这封信中涉及到的关节，涉及到的她平时不会特意注意的一些人。
　　她只给重羽回了一句话——一切由你做主。
　　好在这些顽固老臣的势力有限，被重羽、上官遥、成牧飞他们联手镇压下去了，重羽随后来信，古江寒已被幽禁于独寒居，由凰诀看守，不会损伤他分毫，但也绝不会再让他与外界联系，其余人则已关押了起来，等她回到洺川之后再作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