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反派不好当》一夕风月

3、策划你在干什么

　　沈明昀抿了口茶：“哦？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这名叫做顾白衣的弟子，似乎与姬小友渊源颇深啊。”

　　按照原著剧情，这老头不就是顾白衣的主审人吗？都是千年的狐狸，还在这里跟她玩什么聊斋呢。

　　姬容：“嗯，是我的师妹。”

　　沈明昀执茶盏，慢悠悠拨了拨水面上的浮叶：“姬小友格外豁达。老夫先前翻过你中毒一案的卷宗，此人心思歹毒，暗害你未遂，你却不计前嫌，仍能唤她一声师妹。”

　　姬容皱眉：“沈长老此言差矣。”

　　沈明昀：“哦？”

　　姬容直视他，眼中带着淡笑，脸上没半分笑意：“这只是礼节而已，就像我对长老一样。即使您对我多有怀疑，身为弟子，晚辈还是该称您一声长老。”

　　挑破这一层和平的表象，昭明殿瞬间静得不行。

　　沈明昀身为裁决司长老，其资历和地位摆在这儿，在弟子面前向来说一不二，无人敢贸然忤逆。
　　上一个敢直言不讳顶撞他的，还是掌门大人门下那个天才首徒江翡。其次，就是眼前这名从前并不多见的弟子了。

　　裴回是飞来峰峰主，地位的确比他高一截，但裴回的弟子仍只是个弟子，弟子不该对师长不敬。
　　此人身为后生，在他面前，何至于狂妄如斯？

　　沈明昀微微眯了眯眼，待在侧殿看热闹的几名弟子，也不禁为姬容捏了一把汗。

　　姬容完全没当回事。
　　《剑神》里的路人甲而已，这家伙修为不高，后期基本上不会出现，前中期的女主都能得罪得起，她有什么不敢得罪的。

　　她气定神闲，淡声询问：“时间不早了，长老能让我见顾师妹了吗？”

　　殿内更安静了，连侧殿弟子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明昀定然会动怒时——

　　沈明昀沉住气，抬掌取出一枚勾玉：“此物为下层通行令牌，你既然想见，那便去吧。”

　　姬容有些意外，这老狐狸有这么好心？

　　沈明昀的确没那么好心，忍这一时，不过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浮空咒托起信物，悬浮至姬容眼前，他摆摆手，一名女弟子自侧殿走出。
　　少女不过豆蔻之龄，手提琉璃灯，冲姬容乖巧作揖：“师姐请随我来。”

　　……

　　裁决司的结构极为复杂，动辄便是阶梯拐角。饶是有人带路，也跟走迷宫一样，稍一晃神，便不知自己身在各处了。

　　根据游戏设定，每一层囚犯所犯下的罪名各不相同。越往下走，关在牢里的犯人，往往便越发罪孽深重。
　　被关押在地下四层的，几乎都是罪大恶极的重犯。
　　一路走来，铁槛里的人东倒西歪，形销骨立，表情痴傻或癫狂，看起来属实渗人。

　　走到拐角处，少女停下脚步：“姬师姐，最里面那间便是关押顾师姐的牢房了，将勾玉嵌入门口凹槽，即可通行。”

　　地牢不通风，空气阴冷潮湿，小师妹一消失，氛围瞬间更加森然。
　　姬容虽然不怎么害怕，但有洁癖，低头看了看白履边缘沾染的血污，不禁蹙眉。

　　这点不满，很快就被那股微小的激动给压了下去。
　　别说，顾白衣是她一路氪金培养出来的，她还真想看看，自家闺女是不是跟建模长得一模一样。

　　牢房却陡然传来一阵讥笑。
　　“顾白衣，你不会真以为你现在还是内门弟子啊？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姬师姐是何等人物，你又是什么穷乡僻壤里的野种。如果不是走了狗屎运，被掌门大人捡到，现在指不定横尸在哪条沟里。”

　　“可不是，残害同门就是死路一条！还指望出去呢，来日宗门会审，废你全身经脉都是轻的。”

　　听见这声音，姬容的眉皱得更紧。
　　什么？她怎么想不起来，游戏里还有这段剧情了。

　　莫不是沈明昀那老头在给她下套。

　　抱着随机应变的想法，姬容缓步走近。
　　她的脚步很轻，且修为在三人之上，那些人并没有觉出任何异样。

　　身着黄衣的弟子仍在奚落顾白衣，拿起剑鞘拍了拍她的脸，讥笑道：“喂，你是不是哑巴啊，连话都不会说了？”

　　女子的身影被那几人遮掩住，姬容只能依稀看见怵目惊心的红，以及那串在黑暗中轻微作响，正在往下滴血的锁链。

　　身为游戏玩家，代入感很强，姬容血压飙升。
　　于是她出离愤怒了。
　　什么炮灰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还打着她的旗号拉仇恨？可恶，主角被欺压可以忍，但增加仇恨值完全不能忍。

　　姬容冷不丁开口：“谁借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擅闯裁决司？”

　　蓝衣弟子不耐回头，瞧见姬容的服饰，便知此人家世不凡。但也不知来者究竟是谁，大言不惭：“这位师姐，此人残害同门，手段卑劣下作，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们这是在替姬师姐教训她呢！”

　　姬容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神色仍是淡淡：“谁要你替我教训顾师妹的，说来听听。”

　　三名弟子瞬间呆住。

　　反正原主生性高傲，也不存在崩人设一说，姬容冷声喝道：“说不出来就滚。”

　　“是，师姐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我们这就滚……”
　　三人吓得不轻，连忙拔腿就跑。

　　牢房瞬间只剩下顾白衣和她。
　　空气很静，连血珠滴落声都清晰可闻。

　　血腥气弥漫，姬容走近几步，瞧见那身皱得发旧的囚衣。
　　刑架上的女子微低着头，浸血的青丝拂至额前，遮了大半张脸，让她看不清样貌。

　　“抬头。”语气虽然不咸不淡，但肯定能让人听清，对方却依然毫无反应。

　　姬容皱眉，女主该不会被虐傻了吧？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还没看清顾白衣的脸，便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
　　地牢昏暗无光，那双眼睛也深不见底，如同被烈火焚烧，她看见纷飞飘洒的灰烬。

　　仿佛下了一场大雪，让她有种被灼伤的刺痛感。
　　姬容恍惚了一瞬。
　　这是傻白甜女主该有的眼神？

　　下一刻，眼前人却温和地笑了笑，眉眼润泽如初，几乎让姬容以为方才所见皆为幻象。

　　顾白衣神情温和，透过血色看她：“师姐，没想到竟是你来了。”

　　电子音适时响起。
　　【嘀！顾白衣好感-10】

　　“？”
　　不对，她只是看了女主一眼，而且还顺手赶走了炮灰，为什么会减好感度。

　　姬容震惊了。

　　顾白衣的手脚被铁链铐住，艰难活动着四肢，温声询问：“师姐怎么不说话，是觉得这里太脏了吗？”

　　那语气听起来很真诚。
　　电子音再度传入耳畔：【嘀！顾白衣好感-5】

　　看着面前皮笑肉不笑的顾白衣，姬容神色平静，却在心里把策划问候了千百遍。
　　——去你大爷的“点漆的眸”、“天真善良的笑容”。
　　天真在哪里？善良在哪里？

　　“也是，此地的确不太适合待客，白衣招待不周，还望师姐见谅。”
　　顾白衣略带歉意说出此话，周身的温润与亲和做不得假，甜中带茶，像极了一朵摇曳生姿的白莲花。

　　然而……

　　【顾白衣好感-5】

　　姬容沉默了。
　　女人心海底针，她不能理解。

　　姬容不知道，顾白衣同样也不能理解现在的情况。
　　她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开口说话。她在混沌中浮沉了很久，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睁开眼她看见沈长老，然后是万剑宗的弟子，那些弟子都还很年轻，用拙劣的技法鞭打她，盛气凌人，说上一些讥讽的话。
　　但她倦了，身体和眼神都变得麻木，不想搭理任何人。
　　——直到从空隙里望见一双绣满千瓣朱砂梅的白履，她才彻底清醒。

　　姬容哪里知道主角在想什么，她已经被顾白衣这一系列的操作给整不会了。
　　按照游戏人设来说，女主本该先谢过她的解围，然后问及她的身体情况，再潸然泪下，哭泣着对她说：“师姐，白衣绝无害你之心！”

　　因为这些话，就是顾白衣当年在游戏里说过的，只不过时间点不对而已。
　　而现在，她看着顾白衣，顾白衣也看着她，一切充满了诡异。

　　最终还是顾白衣率先打破沉寂，柔声关怀：“师姐的毒解了吗？”

　　姬容状似平静，点点头。

　　顾白衣眸中含笑，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也是，师姐自己下的毒，怎么会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