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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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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宗,裁决司。
地下第四层。
这是一条极昏暗的甬道,没有开窗,透不进光。唯有角落里亮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白烛,闪烁着金属般的寒芒。
身穿裁决司制服的弟子,自微光下踱步而出。
刚审讯完囚犯,她的皂靴边缘沾了草屑与血泥,声音里带着点抱怨。
“自从沈长老接管裁决司,我们这些底层弟子,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用刑太重,会被责备不道义,下手太轻,又镇不住那些癫子。
“如果不是为了赚点玉灵,谁想天天在裁决司当值,上这个破班!”
同伴拍拍她的肩:“凡事总得想开些,我们再苦,哪有沈长老命苦。他是执剑长老,接手的全是些身份特殊的重犯,个个都是硬茬,比我们还难。”
那弟子有被安慰到:“这倒是真的,最硬的那一个,我昨天刚见识过。”
说起来此人还是名内门弟子,据说她天赋奇高,聪颖过人,很受掌门大人的赏识。
但竟在半个月前,因涉嫌毒害同门师姐,被几名长老齐齐押着关了进来。
关了十多天,各种大刑通通上了个遍。
不知为何,此人愣是一声不吭,就像个等死的哑巴一样,不辩解也不认罪,一点儿不似传闻中那副风采非凡的模样。
回忆完这一切,弟子不禁感慨:“不仅这案子很奇怪,这个人,也真的很奇怪啊……”
与此同时,最里层那间牢房。
盯着刑架上的女子,沈明昀神情恍惚,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审问了。
这孩子年纪轻轻,却沉默得可怕。审了这么多天,审讯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依然撬不出丝毫有用的信息。
如果没有冤屈,为何如此坚定,苦苦抗下这么多轮大刑?可如果冤枉了她,又为何如此缄默。
凭借多年来的断案经验,沈明昀直觉,此案必定大有端倪。
瘦长的手指在微弱光线下翻动卷宗,他按照审理流程,又问了很多问题,却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果真便如此固执吗?”
沈明昀面上显露出失望,摇摇头,轻叹一口气。
正往外走了几步,架满刑具的角落,冷不丁飘来一道嗓音:“就算说了,又有何用。”
这是顾白衣第一次对他讲话,话虽不中听,但好在总算愿意搭理人,是件好事。
沈明昀脚步停滞,转过身,眉宇间一派严肃:“顾小友,你既能够入内门,想必也是个聪明人。
“申冤有时候不一定有用,但如若一直当个哑巴,来日宗门会审,依照我派律令,残害同门者,当受捣毁丹田、挑断经脉之刑。到时候……你可就成一介废人了。”
他把后果讲得极严重,实际上也的确覆水难收。
如果不是姬容尚且还活着,顾白衣将要面临的惩罚,恐怕还要更重几分。
但凡是个心智正常的弟子,此刻都该被吓破了胆,替自己辩上几句。
可眼前人似乎完全没把失去修为当一回事,漆黑的眼睫微垂,盯着地面,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负责记录的弟子忍无可忍,低声骂道:“长老,这人莫不是傻了,怎的这般油盐不进?”
另一弟子更是面露讥讽:“我看并非油盐不进,倒像是脑子进水,冥顽不灵。”
像是被噪音吵到了,顾白衣微微皱眉,抬起头盯住这两人。
借着微光去看,刑架上的女子长发披散,额角染血,穿一身破旧囚衣。
这般形容本该略显狼狈,但她的五官生得太好看,鼻梁秀挺,眉眼昳丽,唇薄而殷红。
一言不发盯着那两名弟子,不仅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因为周身萦绕着一股沉冷死气,而充满压迫性。
沈明昀讶异得不行,那两名弟子更是不寒而栗,打了个哆嗦,暗中传音:“……长老,总感觉这个人的眼神格外可怕,好似带着阵阵杀气。”
“顾小友现在是阶下囚,你们大抵是看错了。”
就算没看错,论及仇恨,顾白衣最恨的也不该是这两人。
而是姬容。
沈明昀不动声色,抬手翻动卷宗:“这些天来,为何一语不发?”
十多秒过去,顾白衣干裂的嘴唇微张:“说再多也没有意义,这案子翻不了供。”
她的声音微带着嘲意,讲话的语调也死气沉沉,完全不具备年轻人应有的朝气。
沈明昀和弟子面面相觑。
一名弟子率先反应过来,斥道:“这位师姐好生愚钝,沈长老掌管全宗门上下刑狱,向来公正严明,若是真有隐情,不抓住机会在此刻言明,那就只能闭目等死了!”
顾白衣眉眼带笑,态度十分漫不经心:“哦,那便死。”
愚蠢!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弟子脸色铁青,执笔的手气得发抖,本想骂上几句,却被沈明昀挥挥手叫退了下去。
“顾小友,既然不想聊这案子,可愿跟老夫聊聊其它事?比如……晚棠居那位姬小友。”
沈明昀转变策略,拉了张交椅坐下,笑呵呵聊起姬容中毒后的事情,试图试探出顾白衣的态度。
谁知一聊到姬容,对方彻底陷入沉默,他自顾自说了一盏茶的工夫,一句回应也没听见。
沈明昀:“顾小友?”
铜灯炸响好几下。
灯花在顾白衣眼中飞溅,格外猩红,她迎着火光,低声笑了笑。
沈明昀果然没有变,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也还是很喜欢……提及那个人。
*
飞来峰之巅,晚棠居。
姬容坐在圈椅上,任由柳凝雪给自己诊脉,盯着窗外的青竹和梅花,一言不发。
搭着姬容的手腕,柳凝雪紧张得手心冒汗。
考进内门之前,她曾与师姐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误入后山禁地,被宫羽长老设下的阵法困住。
虽然她主修丹道与剑道,但也知这阵法精妙,乃七十二绝阵之一的“八卦地煞阵”,自己绝无可能解开。
如若不是师姐恰好路过,出手相助,恐怕她早已误入死门,身死道消。
之后柳凝雪听闻姬容身中无名奇毒,心中又急又悲,在晚棠居门口守了三天三夜,祈求道祖能够开开眼,庇佑师姐无恙。
道祖的存在太过虚幻飘渺,未曾显灵。
幸好掌门大人在此时云游归宗,及时消解毒性,救了师姐一命,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眼下姬容坐在椅子上,虽然犹在病中,脸颊略显苍白,但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柳凝雪收回手,弱弱出声:“师姐放心,此毒虽来得凶猛,但掌门大人用药如神,大部分毒性已经清除,只需静心调养,过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她交代得详尽,哪知道对方根本没听她究竟在说什么。
姬容神游天外,正在思考助手君今天早上说的那番话。
【请玩家于今日之内,前往裁决司完成顾白衣相关剧情,否则将会错过重要线索】
她拒绝毫无人性的任务:“修真地图这么大,不给个路引,怎么找裁决司?”
【您无需多虑,玩家可依照《澜沧决》修习御剑术,清河剑将为您自动导航】
有点意外了。
御剑飞行还能自动导航,真的有这么人性化?
【当然的亲~《剑神》出品,必属精品】
好吧。
姬容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其实穿进游戏里,也并不完全是件坏事,毕竟谁会拒绝既能修行练剑,还能看看美女的生活呢?
当然,重点是后者。
至于如何规避被女主一剑穿心的命运,还需从长计议,慢慢想办法。她根本不着急,反正急也没用,不如先躺平。
姬容神色稍霁,对柳凝雪微微一笑:“辛苦你了。”
她只是随便笑了下,柳凝雪盯着她,表情却变得极其古怪,眼中也流露出些许惊异。
嗯?原主笑起来有这么可怕?
姬容正疑惑,柳凝雪回过神,面色微红,轻咳一声:“时间不早了,师姐您且好生静养,我、我先告退了。”
姬容点头送客:“慢走。”
电子音适时响起。
【嘀!警告玩家,经系统识别,刚才您存在人物ooc嫌疑,念及初犯不予惩戒,如有下次,将进行严重惩罚】
姬容大为震撼。
你这系统,笑一下也算犯规?
【请玩家参考游戏设定:姬容,尊者裴回之徒,绡衣胜雪,性情孤高,常年隐于晚棠居,不苟言笑】
“……”
要演面瘫你去演,老娘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姬容受够了系统,走到书架前,准备找点书看。
很快,她的目光便锁定了书柜里那一卷《澜沧决》。
抽出几十页厚的小册,兴致勃勃翻开书册,下一秒却无语凝噎。
第一页,白的。
第二页,还是白的。
她不信邪,一口气翻了二十多页。
全是空白。
姬容面无表情。
这书是盗版的吧。
她锲而不舍寻找着剑决,终于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使用御剑术的技巧。
“无需技巧,手执有灵之剑,释放精神力定点即可。
不要问如何修炼精神力,本座不知。
——月千秋”
姬容沉默了。
全书只有两句话,这个人为什么要写几十页?
系统贴心解释:【万剑宗秘籍出版规定,书册页数不得少于五十页。顺便提醒一下玩家,根据《剑神》游戏背景设定,月千秋乃前代剑圣,万剑宗创始人】
哦?是剑圣的书啊。
那没事了,名人名言越短越精华。
论及修炼精神力,这几天她在书柜里翻阅过不少功法秘籍,在控制精神力方面有所领悟,眼下决定练一练。
走出房门,寻找空地释放神识,识海灵力充沛,很快便锁定裁决司的方位。
姬容踏剑而上,掐诀念咒,清河剑得令,闻声而动,一飞冲天。
一人一剑飞越竹林,直冲云霄,她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御剑的指节隐隐发颤。
什么辣鸡御剑术。
真高,真快,一点儿也不人性化!
银剑所至之处,上至云海千叠,下至悬崖空谷。
姬容料到了所有,唯独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晕剑。
一路飞来,她根本没心思欣赏沿途景致,只觉得自由飞翔的滋味折磨万分。
幸好痛苦总是短暂的,不多时,清河剑便停在裁决司门口。
姬容忍住呕吐欲,抬头一望,裁决司门前挂了副牌匾,上面题有“昭昭之明”四字。
这座建筑巍然矗立于万剑宗中央,无疑将这根洁白的砥柱彰显得公正不阿,足以定住全宗门弟子的心。
可惜,这次裁决司注定要栽一回。
根据游戏剧情,原主不愧是大恶人中的一员,阴狠如斯,走的路子也很野,居然通过给自己下毒来陷害主角。
原主向来深居简出,前一天又只与女主见过面,于是女主百口莫辩,锒铛入狱。
如今身份对换,姬容不再是孤苦无依的主角,而是作妖的反派。
她心中暗爽。
现在,老娘就是最恶毒的。
姬容手持内门弟子令牌,上前一步,淡声询问:“执剑长老可在昭明殿?”
外门弟子先前还有些懒散,瞧见令牌上的“姬容”二字,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挤出笑容,招呼连连:“师姐快请进,沈长老就在殿内。”
反派的脸卡非常好刷,凭借这身份,姬容一路畅通无阻,根据助手君的指引,走进裁决司大殿,一眼便望见坐在高座上的那人。
她知晓对方的身份,身姿笔挺,拱手作揖:“见过长老。”
座上那人正在处理宗门事务:“原来是裴回的徒弟啊,不必多礼,坐吧。”
姬容用余光打量起这位npc。
执剑长老白衣素冠,双目锐利,看上去不过弱冠之龄,却顶着满头鹤发,显出一股沉稳持重。
不错,制作精良,跟游戏建模一模一样。
她观察着执剑长老的建模,试图找出游戏与真人细节处的不同。
下一刻,对方头顶上弹出荧光框。
【叮!系统为您提示】
【沈明昀,裁决司执剑长老,以弱冠之龄入鉴心,现为踏月初境】
“……”
这就是穿书自带的金手指吗?也太拉了。
沈明昀不知道自己头上有个框,笑盈盈寒暄:“姬小友,瞧你今日面色红润,吐息如常,想必体内毒性已经尽数消解。逢凶化吉,亦是喜事一桩,老夫理应贺你。”
看着对方脸上狐狸般的笑容,姬容并不认为这老古董是真的替她高兴,想算计自己的成分估计更多一点。
呵呵,想从老娘这里套话,不可能。
姬容皱眉:“弟子不通医理,全听柳师妹的。医者说什么,弟子便信什么。”
她以“不通医理”和柳凝雪的医术作为挡箭牌,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一时之间,倒教沈明昀不知该如何发问。
沈明昀思忖片刻,想起那名关在地牢里的弟子,心生一计,再度笑了笑:“那便是极好的事情。
“不过……你今日专程来裁决司走一趟,该不会只是为了陪老夫解解闷吧?”
明知对方在故意设局,为了做主线任务,姬容也只能佯装不知,淡然言语:“此番前来,是为了见一个人。”
“哦?那人何名何姓?不妨说来听听。”
姬容回答:“她是内门弟子,姓顾,名唤顾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