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相拥而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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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再一次见到枭，已经是两天后了。
还是那间房间，他进去的时候，那种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且敌我不分的恐怖信息素已经散了，房间里的空气干净而温暖，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热，可躺在床上的人依旧盖着很厚的被子，似乎是无法维持体温。
巴伦正坐在床边与那人谈论着什么，看到诺亚进来，两人默契地停下交谈。
巴伦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枭，枭轻轻点头，他便起身离开了。
诺亚走近，目光复杂地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这一次，枭没再用易容。消瘦俊美的栗发青年虚弱地躺在那里，看向诺亚的目光宁静而平和。
显然，巴伦已经把那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他了。
再一次见到“莫伊”，诺亚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应该说，他本能地觉得，就该是这样才对。
和他对视了一会，诺亚轻声问道：
“你的身体还好吗？”
枭轻轻地笑了，那是独属于莫羿的，极浅的微笑。
毫无血色的薄唇轻启，他说：“不好也不坏。”
声音很弱，带着轻微的沙哑。
他有些艰难地对诺亚招招手。
“过来。”
诺亚依言走到床边，蹲下来。随即，那人微凉的手掌抚上了他的头顶，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十年不见，诺亚，你长大了。”
诺亚的眼睛很不争气地又湿润了，他不想让枭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于是匆忙低下了头。
可惜，枭还是看到了。低缓磁性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诺亚耳边响起。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才没有。”撒娇一般的语气，让诺亚自己都吃了一惊，忍不住红着耳朵把头低得更低了。
明明之前还打定了主意要质问他的，怎么一到这人面前态度就硬不起来了呢？
房间里回荡着枭低低的笑声，随后，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枭主动开口。
“莫伊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我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他曾是我的联络员。”
“我和他的相识就像我告诉你的那样。只不过，在我离开后，他没有进入军部，而是不知通过什么方法进了安全局。”
“几年后，他又阴差阳错地成了我的联络员，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似乎让他有点疲惫，他停了几秒，调整好呼吸，才接着说：
“说起来，小伊和你一般大，当年才十八岁。”
“那孩子有点内向，很容易害羞，不太会和人交往。但他很信任我，什么事都跟我说，工作上非常认真，我们原本配合得很好。”
“后来有一天，到了定期联络的时间，我却突然联系不上他了。”
“那之后不久，我的卧底身份暴露，被关了起来。”
之后的严刑拷打枭省略了没说，但诺亚能想象得到。他抬起头看向枭，那人的脸色苍白，神色却很平静。他摸着诺亚的头发，接着说：
“小伊也是傻，他意外得知有人故意泄露卧底名单，明明可以逃走，却非要冒着危险潜进来救我。即使他不来，我也总能找到或制造机会逃走，哪里需要他来冒险。”
所以，你也没必要来找我的。
诺亚假装没听懂枭的暗示，小声反驳：
“可那样的话，不知道会出现多少变故。万一他们觉得问不出来什么，决定杀了你呢？你有可能会死在那里。”
枭垂下眼眸，说：
“是啊，有这个可能。但那一次，他为了掩护我逃走，牺牲了……”
他的微凉的手抚上诺亚的脸颊，轻声说：
“诺亚，我这一生，杀过很多人，也害死过很多人。”莫伊，澄海，还有许多其他的战友、同伴……
别再靠近了，我也有可能会害死你。
诺亚再次无视他话里暗含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可被你救过的人更多。”
那双紫水晶一般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枭，清澈透明，枭甚至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叹了口气。诺亚的感情，以他的洞察力，早就发现了。可别说他对诺亚没有超出兄弟情谊以外的感情，就算他有，也不能接受。那样干净的一双眼睛，那样纯粹的一个人，不是他可以染指的。
是的，染指……诺亚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做过多少不干净的事情。他早已浑身血污。而且……
“诺亚，我快死了。”
他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
诺亚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固执地没有移开视线。
“我知道，所以？”
所以？
枭快被他弄得没脾气了。
所以你打算继续追着一个如今半死不活还不A不B的男人跑？怎么就这么执着？
枭知道诺亚这些年一直在查当年的事，他不相信“莫羿”死了，于是一直没放弃过找他。
枭见识过爱意能让一个人做出多么疯狂的举动，所以他才刻意隐瞒了自己是莫羿这件事。他是革命组织“黎明”的首领，这意味着他的身边永远充斥着阴谋与危险，自然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面对诺亚时他尤其注意，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做足了伪装，就是为了避免诺亚察觉到什么，从而成为他们计划中的变数。除此之外，他也不想让诺亚因为他遇到危险。
可即使他表现得与“莫羿”没有丝毫相似之处，诺亚依旧会在见过他之后对他表现得格外关注，两次都是如此，甚至让枭怀疑诺亚已经认出他了却没说。
明明他都想尽办法避开诺亚了，这孩子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找上他。门萨要塞那次，他本没有打算在那里多留，那里只是他打入军部的一个跳板，但是因为诺亚的关注让他迟迟无法离开，到了最后不得不假死脱身，他原本的计划也因此没能实施……
“学长。”
诺亚双手握住那只修长冰凉的手，温暖的体温唤回了枭的思绪。
“别再瞒我了，别再躲我了，好不好……”
诺亚的语气很软，漂亮的紫色眼睛哀求着看向枭。
“我找了你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别再把我推开了……”
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心软了。
诺亚总是能让他心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然而，谁都可以心软，唯独他不能。
“诺亚，你该知道，这不是能任性的事情。”
“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可我……”
后面的几个字，诺亚说不出口，不敢说，也不能说。他是个Alpha，还是联邦的中校……所以，他连“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都不能说。
“既然知道，就乖乖回联邦去。‘莫羿’已经死了，现在在这里的只有枭。回去之后，这里的一切就当作没发生过。”
枭的声音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强硬而不容抗拒。
诺亚低下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红着眼眶抬起头。
“……我不要。”
诺亚知道自己任性了，可他突然就觉得好委屈。自己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找到他，他却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要自己当他死了，当这里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学长，你为什么永远都能这样理智地做出你认为最正确的选择，理智得堪称残忍，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你自己……你就不能稍微感性一次吗……
“你至少得告诉我这一切的真相，还有你的身体为什么回变成现在这样。”有没有可能治好……
后面那句话他没敢问，他怕会得到不好的答案。
“……诺亚，听话。”
诺亚赌气地把头转向一边，不理他。
枭失笑，无奈地摇头，诺亚是笃定了在这种时候自己拿他没办法，毕竟是自己先骗他的。
“第一个问题我不能告诉你，但第二个可以。”
诺亚把头转了回来，看向枭。那眼神怪可怜的。
枭：“……”
如果不讲具体的人和事只简单概括大致经过的话，也不是不能告诉他……
枭很怀疑诺亚是故意的，他越来越会利用自己外貌上的优势了。
所以，诺亚是故意的吗？
当然是。对上他的莫羿学长，不用点手段他绝对什么都问不出来。撒娇装可怜这种事，对其他人诺亚做不出来，可对他的学长他并不介意装一装，而且，一回生二回熟，只要这招管用，诺亚以后还打算继续用。
Alpha的脸面？这种东西在喜欢的人面前又没用，要它做什么？！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三种情况，安全局内部混入间谍、有人为了一己私利当了叛徒、某些人借机清理反对势力。又或者是第四种情况，三者皆有。就我这些年调查到的情报来看，多半是第四种。”
看吧，果然很管用。虽然听起来枭没说什么有用的，但已经让诺亚有了思路，这些年下来他也有自己的人脉，具体的事他可以自己去查。他就不信当年的事没留下任何痕迹，一层层抽丝剥茧下来，总能让他查到些什么。
诺亚半趴在床边，歪着头枕在胳膊上，雪色微卷的长发软软的垂下来，白皙的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学长，年轻俊美的Alpha此时看起来就像个精致漂亮的洋娃娃。
温顺听话的样子，让枭有点想伸手捏捏他的脸，却还是忍住了。
他似乎总是喜欢对诺亚做这些摸摸头捏捏脸之类的亲昵的小动作。十几年前诺亚还小的时候还好说，那时候的小Alpha实在可爱，大家都喜欢逗他。但现在，对一个成年男性Alpha军人来说，这样的动作就不太合适了。摸头的动作已经做很多次了，捏脸就算了吧。
如果是其他任何人对他做出这种动作，诺亚都会觉得抗拒。但如果是他的学长，别说抗拒了，他简直求之不得。可惜，枭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至于我现在这种情况，其实是两种基因药剂共同作用的结果。”
“当年我为了打入革命军内部，用了Beta基因改造液。那之后，我就彻底变成了一个Beta。可后来，因为身份暴露，在被追杀的过程中不得已混入了他们的人体试验场，在那里，又被注射了另一种基因药剂。用过一次药后本就脆弱的基因链遭到二次摧残，排异反应很严重，说实话我都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
“这两种药剂在我体内产生了某种反应，导致我再次拥有了腺体和信息素。不过这种信息素很不稳定，平时根本感觉不到，甚至连腺体都是隐藏状态，只有在信息素爆发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爆发的时间间隔也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出战的次数越多，战斗越激烈，信息素爆发就会越频繁。”
最严重的一次他在一个月之内信息素爆发了两次，一连持续了七十多个小时，那次差点要了他的命。所以平时除非必要他一般是不会亲自出手的，这种信息素爆发再多来几次他会死得更快。
“好了，你想知道的也告诉你了，好奇心该满足了吧？”
“才不是因为好奇……”
诺亚明白，这些情报已经是枭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那人看起来非常疲惫的样子，而他既然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就该离开让他的学长休息了。可他还想和学长再多待一会，一会就好……
看诺亚还是犹豫着不想离开的样子，枭无奈地笑了。
“既然不想走，就上来陪我躺一会。黑眼圈那么重，几天没睡了？还有，蹲那么久，腿不麻？”
“……麻了。”都快站不起来了……
但，是！这可是隔了十年再次同床共枕的机会，怎么能放弃？！
诺亚双手撑在床沿支起身体，坐在床边，突然又有点犹豫了。
“学长？真的可以让我躺下？”学长现在……是Beta的身体……
枭挑眉，“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还想对我做什么不成？”
“……”他不敢……
小心翼翼地，诺亚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枭愣了一下，房间里的温度对诺亚来说应该很高才对，他没想到诺亚会躺进被子里，这孩子不热的吗？
看着诺亚紧张到浑身僵硬的样子，枭想了想，没提醒他。算了，躺就躺吧。
房间里很暖，但被子里温度却很低，那人的身上温度更低。
诺亚看着闭上眼睛枭，小声说道：
“学长……你身上好冷……”
那人没有睁眼，说：
“怎么，你想帮我暖暖？”
轻描淡写的声音让诺亚红了耳朵，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
“如果……你需要的话……”
枭笑了，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开，看了诺亚一眼，然后又闭上。低低的笑声传进诺亚的耳朵，让他的耳朵更红了，红色逐渐向脸上蔓延。
“我想我需要，我的确很冷。”
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难以保持体温。他本不该同意的，这或许会让诺亚产生某些错觉，但是诺亚小心翼翼的样子又让他心软了。
只是取暖而已，普通的战友之间在寒冷的环境中休息的时候也会这么做，就像他们在试验场的时候也借同伴的体温取过暖。诺亚是自己的学弟，这没什么。枭这样说服了自己。
诺亚只觉得心跳快得让他的大脑都变得都有些不清醒了，但当他拥住那人消瘦冰冷的身体之后，大脑瞬间清醒，胸腔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酸痛。
记忆中那个无比强大的人，现在竟变得这样瘦弱。
怀里的人瘦得吓人，衣服下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着骨骼，抱起来有点硌，诺亚甚至怕自己多用一点力就会把他弄散架，只敢轻轻抱着他。
热量源源不断地从旁边的Alpha身上传来，让枭渐渐暖和了起来，同时，睡意也渐渐升起。受伤与信息素爆发造成的疼痛和体力的剧烈消耗本就让他十分疲惫，慢慢地，意识开始下沉。
诺亚也渐渐有了睡意。他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怀中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这让他感到几分安心。
房间里温度本来就高，被子里的温度对他来说很热，但枭的身体哪怕回暖了体温也低于正常人的温度，温凉的体温缓解了热意，让诺亚觉得很舒服，于是他无意识地将那人又抱紧了一点，渐渐陷入沉眠。
安静的房间里，一张床上，两人相拥而眠。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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