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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认真 你要考个好 ...

  •   晚夏的知了还在窗外锲而不舍地聒噪,暑气却慢慢被早秋的凉冲散,身穿花边裙子的姑娘无声在梦里打了个哈欠。
      顾安做完最后一张综合卷,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后排的小杨抬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缓缓露出一脸“非人也”的震惊,拿笔戳他班长。
      “班长,时间刚过一小时,请问您还是人吗?”
      顾安后背抵在他桌上,语气有点闷:“你觉得呢?我选择还没做。”
      小杨长长舒了口气,要不就太他妈打击人了。
      都是火箭班的,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这么大?
      鉴于这位一直不做个人,小杨企图在林果那儿找到一丝速度上的感同身受,没想到林果一开口就一巴掌拍死了他。
      “啊,我还有最后一页,今天的卷子比上次简单多了……安子,你这是选择题没做吗?还有五个选择你框小杨呢。”
      她捂着嘴巴,有些口齿不清,小杨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终于哭倒在自己的试卷里。
      顾安打了个长长的哈气,对林果说:“你口腔溃疡怎么还没好,要不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吧?”
      林果下笔不停,嘴巴和脑子都转地飞快。
      “再看再看,马上就期中了,过儿这个点再说……安子把你最后的大题给我看看……”
      可能题确实简单许多,她俩答案基本一样,还没下课就被班级疯传,在老师对答案之前就差不多能按那俩变态的试卷对出个高低来。
      课间十分钟班主任把顾安和林果叫去,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看了过来,顾安走办公室走的异常熟练,此时却感受到一丝丝的“板上鱼肉”的危险,她悄悄挪到李子木身边问:“子木姐,你找我们干嘛?”
      李子木笑笑,从桌上递给她俩一张竞赛报名单,说:“市里的数学竞赛名额,我们今年只有三个,按成绩来看的话,我们班是你俩,二班还有一个男生,姑娘们,静海高中以前要么就是没有名额,要么只有一两个,这一届的学生质量都挺好,联考成绩不错,我们争取到了三个名额。”
      她屈起手指尖,点了点桌面。
      “所以加油啦,学校就靠你们争回荣誉啦。”
      顾安倒是没啥,她数学一贯被人称之为变态,林果认认真真接了,捂着嘴说:“老师,需要加强补习吗?”
      李子木点头:“自然,一二三班老师就是你们三个的补习教师,晚自习最后一节集中强化练习,没问题吧?”
      顾安:“没。”
      林果:“没有。”
      同她们一起的二班那个是个清清秀秀的男生,笑容软软,身量不是很高,叫高阳,顾安嘴瓢,张口就是“小高”。
      小高是个外表娇弱的书生,里面却是个实打实的理科男,整天抱着本数学竞赛题玩命儿地啃,顾安觉得他超凡脱尘,随时立地成仙。
      要说人人都爱拿顾安笑骂一句“你个变态,天天降维打击老子!”对高阳就是看见他用工心里就慌得很,玩一会儿都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怎搭理他。
      连续一个周的强化补习后,顾安跟他比较熟了,问起他成绩明明达到了火箭班的门槛,为什么不来。
      高阳的脸在学校明暗不齐的灯光中被割裂成了几块,他笑了笑,说:“火箭班,挺好的,我听说你们班上课来的永远最晚,跑操能从最前头落在最后头,一堂课能气的化学老师掉一把头发……”
      “打住!”
      好歹是一班班长,顾安还要脸!
      高阳把自己说乐了:“大学神,你看我,每天干到凌晨两点,七点你们班才到两三个人还是住校生,我们班就来了大半自己背书刷题了,我在这种正常的特优班即使拼命学别人也只是瞧上一两眼,暗地说一两句,放你们班是不是地特异类啊?”
      顾安想了想,拍拍他肩膀,认真说:“这位异类,请问你是不是对我们班有什么误解?”
      高阳:“?”
      顾安笑,指着自己说:“你觉得我在年级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高阳夸地一点不含糊:“神一般的存在。”
      “谢谢,我也觉得,你再看看这人。”她指着因为口腔溃疡疼地开不了口的林果,“这位如何?”
      “大学神!我偶像!”
      林果打了个感谢的手势,刷刷写下两行字凑到高阳面前。
      “六点起床,一个小时晨读,七点四十到校,上课刷题,午睡半小时,上课刷题,订正错题,计时刷题,两点睡觉……”
      高阳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嘴巴越张越大。
      可能太疼了,林果放下笔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刷。
      顾安笑:“这才是我们班常态,闹归闹,吵归吵,谁不是暗地里较着劲儿。我语文不行还天天被老师揪到办公室骂呢。”
      高阳讪讪。
      顾安拍拍林果爪子:“期中考完马上去医院听到没!校医院都是群废物,洄水城虽然也废好歹也是专业医学院出来的。”
      林果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期中考试两天,放一天假,顾安本来想和林果一道去医院,但林姨让她和林乔去流星农场搬东西回去吃,林果爹妈便陪她去。
      她在农场里听到林果似乎是“复发性口腔溃疡”的消息,久久没说话。
      林果在那头安慰:“没事啦,我都怀疑医生是不是跟你伙同一气,说了半小时让我多吃蔬菜多吃蔬菜……”
      “没事就好,我待会儿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一箩筐的蔬果,撑死你!”
      林果便笑:“撑死我吧,非常欢迎,菜钱都省了。”
      林姨从刘振宇结婚后就很少回洄水城了,不是在流星农场呆着,就是去刘振宇老爸那儿当闲散太太,偶尔去儿子家帮儿媳妇骂骂刘振宇,日子过得小康又舒服。
      她开车送他俩回去,顾安在中街下车,说要给大哥送点菜过去,毕竟蹭饭多了,某人的稀薄的脸皮终于要用完了,充值一下。
      林姨问低头刷手机的林乔:“你怎么不去?”
      林乔抬头比她还疑惑:“我为什么要去?”
      “安子都去了。”林姨理所当然地说,“你俩小时候还影形不离呢,现在怎么跟陌路一样。”
      她问的随意,林乔却听的认真。
      陌路这个词突然向他砸去,他懵了片刻。
      林乔只有上次在顾安口中听到过一句“我们也不会一直一路走下去,早晚要到分叉路口的”冰冷冷的话之外,从未想过有一天彼此生疏。
      林姨把车开到了北巷深处的大榕树下,冲林乔抬抬下巴。
      “愣什么呢,孟姨年纪大了,以后你俩什么事自己学着做,下车把东西搬进去。”
      林乔“哦”了一声,勤勤恳恳搬东西,就算他不让,孟姨也不闲着,招呼林姨进门吃完饭再走。
      林姨等的就是这句话,跟安姐脾气相投,她是能让别人动手自己绝不指点一句话,蹭饭蹭的比顾某安还心安理得。
      顾安从大哥摩托店回北巷时,已经将近晚上九点,西街正是灯火酒绿的时候,无所事事的青年男子染着七彩的毛,大长腿姑娘的口红一个比一个艳。
      然而此时所有的热闹都集中在前方聚集的人群堆里,大家一致往上看,大小的孩子像是旧上海街上的卖报朗惊呼:“看!有人要跳楼!”
      那是一栋老旧的房子,前年才确定下来要拆迁,不知什么缘故直到今年都没落下工程。
      楼顶站着个红衣女子,六层楼高的楼看不见面容,顾安只觉得那一抹红分外眼熟,还没等她记忆起来,就看到赵云舒冷冷地站在人群中间,双手环在胸前,眼睛几乎是带笑的。
      顾安想起来了,楼上的女人是赵云舒她妈!
      她一惊,就听楼下人喊:“有什么想不通啊,跳下来命就没了,你想过你儿女吗?”
      “不对吧,我看她穿的挺好,不像轻生啊,估计就是跟老公吵架了吓他的……”
      “诶,这人是不是静海高中赵老师他老婆?怎么回事啊,平时看起来挺温柔一个人……”
      警察也到了,飞快疏散人群,试图和楼顶的女人沟通。
      然而她神情呆滞,一动不动,默默盯着楼下一个方向。
      突然间,她似乎笑了笑,风在女人身后猎猎作响,早秋的凉让她身和心都冷透了,红衣如血,比残阳都触目惊心。
      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女人微笑着,一跃而下。
      “啊!”
      “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别慌!有序疏散!”
      各种嘈杂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满地混乱和脏脏,从女人望过来微笑,赵云舒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反正也不会有人拉她跑,然而就在女人一跃而下的瞬间,她感觉有人强有力的捂住了她眼睛,手心温热,来人轻微颤抖。
      她听到了重物“砰”的落下的声音,和骨头碎裂,鲜血横流的脆响。
      那身后人的话在颤抖:“赵云舒,别看。”
      很快,跳楼现场被警察包围起来,她们也被拖到了外围,顾安把她转过身来,然后拉着她离开,她就麻木地跟着,不吵不闹,不喜不悲。
      “顾安。”赵云舒轻声喊。
      顾安不应。
      赵云舒浅浅抬起眼皮,把她拉住。
      两个姑娘对视,谁都不说话。
      赵云舒化了妆,尽管她脸色差得很,也还是美的。
      她突然笑起来,说:“我解脱了。我唯一的亲人,没了。”
      说完心里也没多少悲伤,她就觉得挺无趣的。
      顾安动了动嘴,连一句干巴巴的安慰的话都挤不出来。
      赵云舒靠近她,缓缓抱紧了,她身体软的很,基本大半的总量都压在了顾安身上。
      “赵云舒。”顾安喊。
      赵云舒没答话,她就那样抱着,好像抱着一块枕头,试图从里头挤出一点悲情来,然而做不到。
      “我真开心。”她说。
      “你开心个屁!”
      顾安骂,想把这人推开,她抱得太紧,语气近乎轻快。
      “我当然开心,我天天都巴不得他们死了才好。她自己死了,我要把他也搞死,看着吧,顾安。”
      “你想干什么!你已经成年了!”
      赵云舒笑:“想什么呢宝贝,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的,当然用法律让他身败名裂,送进监狱!”
      “人模狗样的东西,怎么配得上可贵的生命呢?”
      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毒,却对顾安柔声道:“乖,回家去。”
      “你……”
      “你什么你,废话忒多,滚!”
      她就站在原地,若无其事的蹲下,从怀里掏了根烟点上,把自己的冷漠都藏在烟雾里。
      “我要把那男人送进监狱,然后离开洄水城,再也不回来了。顾安,不要相信任何人,都是假的。我看透他们肮脏的爱情,恶臭了自己一身。你要考个好大学,然后活的漂漂亮亮。”
      她说完了,独自转身离开,顾安问:“你去那儿。”
      “远方。”
      一周后,西街骇人听闻的跳楼案有了新的说法。
      跳楼的人是静海中学高一班主任赵海翔的妻子,这个表面温和有礼,受人尊敬的老教师被自己养了快二十年的女儿送进了局子,罪名是□□女童,家暴妻女。
      流言都化成了餐桌上的辅料,在日复一日的提起中慢慢消灭了味道。
      至此,所有的热闹慢慢消退,赵云舒不见了踪迹。
      林果的口腔溃疡不见好转,越发严重,林家人似乎意识到不对,强制把她送往上面的医院,顾安一个人懒洋洋地蹲在校门口,好像她就是无聊之至在看车流。
      后方林乔还在刷手机,虎子跟她一起蹲着,问她:“安子你在看什么?”
      “车啊。”
      “车有什么好看的?”
      “车……”
      顾安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显得自己有些傻逼,于是说:“今天下午体育馆是不是有篮球比赛,静海和职高的?”
      虎子当然不知道,他都纠结在一套数学模拟卷好几天了,还没啃下来,倒是后面林乔抬了一下眼皮,回一句:“有,五点到七点。”
      顾安当然知道,言海上次来校门口堵她说起这事儿,知道她学习忙,只说你要愿意就来看吧,实在没时间就算了。
      “下午有全年级综合卷的模拟考。”林乔冷淡淡地提醒。
      “理化生呗,只要不是语文就行,虎子你去不去?”
      虎子摇头:“我去找老师补上次的数学卷,帮果子把卷子拿回来,你说她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还在等,考完问问。”
      林乔把手机揣进兜里,欲言又止了好几遍,直到公交车到达,顾安和虎子这俩蹲地上的货都上了车,他站了一会儿,终于在不耐烦的催促中上了车。
      下午的模拟卷难度较硬,丝毫没有考虑尾巴班级的感受,时间还没过去一半,考场里就有人大笔一挥放弃挣扎,直接交卷走人。
      顾安莫名其妙难得有一次和林乔分到了同一考场,这货学习一直马马虎虎,近段时间突然转了性一般开始专心起来,大半夜不睡时不时敲她门蹭免费的学神仙气。
      顾安还挺惊讶:“哟,这是浪子回头要改邪归正?哪条社会主义新大路吹来的风把大少爷情情爱爱的脑子掰正了?”
      林乔抱着一叠基础题靠在门边,刚洗完澡的眼睛带着几分潮,他没有像以往那般“臭屁”地骂回去也没有恼羞成怒让她闭嘴,把资料往前一凑,说:“呐,虚心请教,教不教。”
      他不回应自己的嘲讽,甚至有些人模狗样,本来就是个好看的少年郎,突然的正经让顾安觉得没趣,让出自己的一方桌子。
      “你每晚到几点啊?我基础感觉不是很扎实,数学尤其不行,物理生勉强及格,英语还行,诗词鉴赏和阅读错的最惨……你看我干吗?”
      顾安双手一摊,指指钟:“十二点。”
      滴答一声,墙上的钟终于爬到了最顶端。
      林乔:……
      不对,果子几点睡来着?
      来都来了,学习肯定得蹭!
      林乔不知道抱着什么心理暗自坐下,几乎是恳求着说:“那安子同学,能不能挤出一点您宝贵的睡觉时候给你隔壁补补课?”
      “我讲课很贵,一小时五十。”
      林乔几乎要暴走:“能不能不要这么坑!外面才六十!”
      “咋的?学神给你讲课还不止五十?”顾安气笑了,看了眼时钟,“你在讨价还价就一点了。”
      “行!先欠着!”
      林乔到底没能在她面前保持自己的风度翩翩,毕竟别人的随便一张成绩单就能碾压他。
      自此,林乔开始了补课生涯,经常熬到两点,一到学校就困得不行,帅气的脸突然挂了两道黑眼圈,同班的混混开玩笑无底线问:“乔哥,昨天又跟哪个小姑娘鸳鸯倒凤去了?”
      林乔撑着睡意回:“滚蛋!”
      林某人突然起来的学习热情没能在众人口中的黄金三分钟内消散,反而越加热烈,以前还能说这人就是空花瓶,女生们心满意足看完了还得回归现实接受高考的压榨,现在帅哥用努力离她们越来越远,好几次考试都达到了进前五个班级的分数。
      反正众人是懵了。
      顾安从前头把试卷从后传,林乔悄声问了一句:“你觉得难不难?”
      顾安回头给了他一个傻逼的眼神。
      “你当我看一眼就答案全出?”
      林乔不置可否,某种意义上来说,顾安在他心里就是这么个大变态。
      考试两小时,顾安提前四十分钟盖上笔帽,本想一走了之,后边似乎才翻开一页,她突然就改了主意,又打开笔帽认认真真……画了一草稿的漫画。
      堪堪坐满了两小时,顾安已经无聊地屁股痛,抬头看了眼监考老师,那女老师似乎也在看她,状若无事地移开目光。
      顾安觉得自己这满草稿的画似乎过于嚣张……
      林乔用笔敲她:“难不难?”
      对顾安来说自然不难,她知道林乔想问什么。
      “有点,中等吧。”
      林乔果然舒了一口气。
      “我就说,你都能坐两小时,前面好多选择题都连解带懵,后面大题基本都是半截……”
      顾安收拾东西:“得了,你不用等虎子,他去补数学卷了。”
      “你去哪儿了?”
      “体育馆啊,上午不是说了吗?”
      后头没有声音,顾安头也不回,问门口等她的一班几个男生:“走路还是坐公交?”
      一个男生说:“公交吧,班长你带零钱了吗?”
      另一个男生骂他:“班长没钱你不知道掏自己的?白瞎了班长平时给你讲数学!”
      男生嘿嘿笑:“这不是献殷勤之前先打听清楚吗……”
      顾安笑骂:“又拿我戏耍,胆儿肥了是吧?下一周我多去趟办公室给你们讨几套数学卷来!”
      “别呀!班长大大手下留情!”
      ……
      那几个吵吵闹闹的,似乎走远了,林乔眼前的零星几本书和文具却永远也收拾不完似的。
      一个外班的女生有目的性地“路过”,怯生生地问:“你是林乔吗,我可以要你的微信吗?”
      林乔缓缓抬头,面容近乎平和,别人眼中的他都是极好说话的,尤其是漂亮女生,可此时他目光幽深,不见波澜,女生刹那间有些犯怵。
      林乔笑了笑,摇头。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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