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82、第八十二章 台面 不过都是平

　　作为洄水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富豪，刘振宇这个“富二代”的婚礼不可谓不盛大，酒席前三天就开始摆好，大家有事没事下班散步完了就去吃流水席，顺道唠唠嗑问一句两个新人在何处。
　　新人前三天才到洄水城，轿车缓缓在刘家院子外停下，提早狙击在周围的老凤祥几人翘首以盼，欲欲跃试，只待猎物落网，没想到下来的却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工装裤短上衣，齐肩短发的高挑美貌女子，那女子像是动漫里冷酷的女侠，嘴唇薄薄的，小瓜子脸，举手投足彰显着莫名的霸气。
　　老凤祥疑惑这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女子，一个长相颇不赖的男子便跟了下来，一只手搭在女子肩头上，笑哈哈地喊：“总算到了，老林啊，有床没有借我睡睡！老子的胳膊腿都要铁锈了。”
　　出来迎接的是刘振宇她妈，此时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呸了一声：“你自己家就几分钟的车程，上次还骗我公司有事走不开不回来，顾天宇你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你闺女都比你靠谱，小雪你跟我进去，这家伙爱上哪儿上哪儿！”
　　顾天宇靠在车上“啧啧”道：“也对，我闺女还没见呢。”
　　老凤祥终于想起了，这不顾安她便宜爹妈吗！
　　顾天宇似乎看到了他们，流氓般吹了声哨子喊道：“后门！后门！”
　　刘振宇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虚晃了一招，还是被老凤祥几个杀了个措手不及，那老滑头也不看苏家几个远房表妹还在车里就扑上来。
　　“大宇！爸爸好想你！”
　　刘振宇扯开他嘶吼：“老凤祥我操你妈！你们怎么找来了！”
　　老凤祥歪腻了几句，突然发现后车座里几个年轻妹妹盯着他笑，忙把流氓痞气甩掉，熟稔地摆出一副沉稳可靠的虚假面具，调出自己低沉浑厚的声音：“刘振宇！我真该好好批评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还骗人！你这张嘴兄弟都骗以后怎么取得媳妇儿信任，是吧珊珊？”
　　驾驶座里，苏珊珊摘下墨镜，有商有量地跟老凤祥接了个掌，冷酷道：“不错，拉出去，赏个五十大板吧。”
　　刘振宇泪眼汪汪，家庭地位何其心酸。
　　陈冰言李子木也都在，高中毕业后大家基本各自奔走，见得机会少之又少，只有闲来无事时在群里吼几声以防大家不知道他还活着。
　　唐花婉牵着糖糖的手跟在小花姐后头，极少插进人群里说话，她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熟悉的人。
　　不止是她，好多以前熟悉的同班也在找那俩人的身影。
　　有些东西，以前看就是一场荒谬的喜剧，然而时过境迁，见识的东西多了，再回首，不过都是平常人间。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还没长大罢了。
　　刘振宇跟他们相熟这么些年，如果能见到人的话，只能在他婚礼上。
　　“……不知道，完全没消息。”
　　“顾家夫妇呢？”
　　“没有，一年前就彻底失联了。”
　　“没报警？”
　　“他自己走的，半夜给安姐发了条消息就走了。”
　　“唉……”
　　而另一边，西街，大哥摩托店，顾安神情严肃，小脸绷紧，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桌上的五子棋，手中的白棋试了好几回，乔行忍不住道：“安子，不许耍诈！落棋无悔！”
　　落棋无悔她顾安还能赢吗？
　　不听！
　　等她耗完一炷香的时间落定后，乔行快速落下黑棋，修长的指尖轻轻顺着一道“五星连珠”划过去，笑道：“承让，我再吃你一颗！”
　　顾安把双脚打开，摆了一个大马金刀的坐姿，俯身下来，器宇轩昂道：“再来！”
　　她的白棋已经转移到了一大半在乔行那边，眼看着自己即将粮尽弹绝，依旧倔强固执地一小段小段移动，乔行飞快地把她的棋都吃完了，双手一摊，笑呵呵道：“安子，服不服？”
　　顾安把脸骗过去，明显不乐。
　　“不服！是棋不对，我们换棋，我要黑的，你白的。”
　　大哥在一边无情地刺穿她：“关棋什么事？这是脑子问题。”
　　顾安气急暴躁：“你闭嘴！乔行哥，我们再来一局！”
　　乔行欣然迎战，顾安换了棋觉得自己把运气都换过来了，一连吃了乔行好几颗白棋，终于眉开眼笑起来：“我就说是棋的问题，乔行哥，你服不服？”
　　“服，我服，不过妮子，棋还有一半呢。”
　　在乔行又开始转败为胜吃她黑棋的时候，顾安终于肯认清现实。
　　“不玩儿了不玩儿。”
　　再玩她的黑棋又要被吃的干干净净，太丢脸！
　　大哥过来瞧上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黑棋都跑海外去了怎么赢他，你越使劲儿赌那边连的五星越多，妮子，好好学学。”
　　乔行安慰：“不用学，学了也不一定赢。”
　　顾安把脸摊在躺椅上，装死。
　　大哥洗完手问乔行：“刘振宇家今天开始摆酒席，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顾安一骨碌跳起来：“今天？有席吃？”
　　乔行把她按回躺椅上：“我今天不去了，就是吃顿饭而已，也不一定见到人，等婚礼那天闹一闹，见见就好。”
　　顾安雀跃的心消停下来，要是他不去，她也不想凑热闹。
　　毕竟“宠哥狂魔”的第一要务是把好不容易等回来的乔行哥看紧了。
　　责任可大！
　　“妮子你啥时候走，我这儿没饭吃了。”
　　“我也不去，没饭你给我钱我去给你买米，免费当劳工！”
　　大哥笑：“你这个劳工，费用忒高。”
　　“你收不收？”
　　“收。”
　　再高也得收。
　　顾天宇在刘家待了一会儿，便心痒回家看闺女，从巷口一路打完招呼到“顾与安之家”，看到门牌似乎有些脱落，手贱地又抠下来一些，然后旁若无人地收手，假装没这回事儿，冲里头喊：“小崽子们，我回来了！”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于是清清嗓子，准备叫声大的，隔壁胖婶儿家的小孩探出一个小脑袋瓜来，奶声奶气地问：“你是谁，安子姐姐好像出去了。”
　　顾天宇蹲下：“你是谁？认识我吗？”
　　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摇头：“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们巷子里的人。”
　　顾天宇笑了，指着自己的一张帅脸，又指指大榕树后面的“顾与安之家”，说：“我是这间栋房子的主人知道不？你安子姐是我闺女。”
　　他长得人高马大，地痞气经年不散，不过小孩似乎并不怎么怕他。
　　他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迷惑表情，坚持自己的：“我没见过你，你不是我们巷子里的人。”
　　顾天宇不跟小屁孩较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不是这个巷子里的人，来去随意，浮萍一样扎不下根。
　　仅有的一点对自家闺女的稀薄愧疚鬼知道飘去了哪儿。
　　按着孟姨的说法找到钥匙开了门，家里的一切都比较陌生，他转了一圈，连林乔也没找到，有汽车轰隆声停在了门口，安姐甩上门问：“没人吗？”
　　“没啊，小崽子们一个都跑不见了！”
　　孟姨下车来，说：“安子估计去西街，乔子就不知道了，早上只说有个同学找，也没具体说什么事儿。”
　　安姐把孟姨非要提的东西拿过去，不以为意：“走不丢就好，孟姨别弄了，顾天宇！”
　　“诶！”
　　“出来搬东西！”
　　他们还没进屋，林乔倒先回来了，同时，身边还站了个漂亮的姑娘。
　　“安姐？顾叔？你们怎么回来了！”
　　比震惊更多的，可能是惊吓，他几乎在下意识地就把赵云舒拉着他的手藏在了身后。
　　“哎哟！小乔子！我去！长这么高，快赶上你爹和我一般帅了！说了不要叫我叔不要叫我叔！叫哥！”
　　安姐踢了一脚这不要脸的货。
　　“这是你同学吗，可真漂亮。”
　　赵云舒笑眯了眼，甜甜的喊了声：“叔叔好。”
　　顾天宇又不乐了：“说了叫哥！”
　　赵云舒一张微笑挂在脸上，当着安姐一脸的冷漠有点喊不出口。
　　那冷漠的女人开口，声音却是温柔的：“别站门口，进去坐吧。”
　　林乔心跳如鼓，生怕他们瞧出了什么，只好用其他话转移视线：“我我爸爸没一起回来吗？”
　　安姐从后车厢里抗了一个箱子，顾天宇赶紧呵斥：“放下放下，这里需要你吗，进屋泡茶去！渴的要死……书言啊，他在后头，有点事迟一天到，那个乔子你们自己玩，东西有点多。”
　　“好，我们，我们有事出去了！”
　　拉着赵云舒走远了，听不见顾天宇咋扎呼呼的声音后，林乔莫名松了口气，一直安安静静甚至一改张扬性格的赵云舒突然拉住他手猛地停住。
　　林乔转身问她：“怎么了？”
　　赵云舒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林乔有些心虚。
　　她问：“你怕什么林乔？”
　　“我没有……”
　　“你刚才甩我手干嘛？发现我死死拉着甩不掉只好藏起来？”
　　林乔低头不敢看她：“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慌乱，我第一次谈恋爱还没告诉别人……”
　　“骗人！”赵云舒甩开他手，不解恨又用力推了他两下，“我就这么上不得你家台面吗！我赵云舒哪点差了！你牵我手的时候没想过有种东西叫责任和安全感吗？你当初为什么同意我的表白因为我好看？”
　　“不是……”
　　“不是个鬼！林乔，你想清楚为什么跟我在一起吗？是年少冲动还是想尝试禁果？人人都说你温柔友善，你的温柔友善能不能给你女朋友一点！别把老子当做你的漂亮装饰物！”
　　她火冒三丈，转身头也不回的走掉，可是那人一点追赶的意思都没有。
　　赵云舒忍不住吼：“林乔，你妈的残废吗！”
　　林乔抬头充满了迷茫，赵云舒真是被他又憨又傻的模样气疯了，终于不再留念，一鼓气跑远。
　　他只是在想她的话，为什么跟她在一起，他真的喜欢她吗？
　　赵云舒那么漂亮，他承认自己心动，牵手之后的每一次约会也很甜蜜，她的每一个笑容落在心尖上，都是暖的。
　　如果这不是喜欢的话，那什么才是喜欢呢？
　　等他的榆木脑袋转了还几个弯，赵云舒已经跑不见了，他懊悔地定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还没站一会儿，赵云舒倒自己气呼呼地又跑了回来，林乔一愣，立马在她开口之前说：“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那样让你很伤心，这样做挺不是人的，你要打要骂都随你，别气了好不好？”
　　赵云舒本来是带着一腔怒火而来，她本性嚣张，拉不住人的人就用栓的好了！然而林乔真挚的道歉打她的怒火打的零零碎碎，心里突然被这大傻子戳得又疼又软。
　　真他妈的没出息！
　　她把手伸出去，林乔也伸手牵了。
　　“安子说得对，赵云舒，我们交往吧。”
　　手掌温热，少年目光诚挚，赵云舒嚣张的气焰只剩下了稀薄的一点还在固执地燃烧。
　　“我们早就交往了，你现在说这个算什么？”
　　“不一样，”林乔摇头，用力握紧了女孩的手，“这次是我说的，你应不应？”
　　她反应过来，当初是她没脸没皮天天凑人家跟前，自己先入为主当起了他女朋友，可能林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和她牵了手。
　　“你应吗？”
　　他还她当初的话，静静等待答案，心里却也一点也不慌乱。
　　好像，对于答案，也没有意料之中的期待。
　　赵云舒傲娇的小表情下藏不住笑，爽朗道：“应！抓紧了啊，再放开打死你！本姑娘可不随便好惹！”
　　林乔深呼一口气，像是落下了一副重担，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很高兴的，因为他是个有责任和安全感的人，他有个喜欢的女孩。
　　他可以当着顾安和所有人的面，告诉他和赵云舒在交往。
　　只是这种“恋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罢了。
　　“你想去你哪儿，我陪你。”
　　“叫云舒！”
　　“云舒，你想去哪儿？”
　　“随便。”
　　“洄水城没有‘随便’这个地儿。”
　　“你自己看。”
　　“这个也没有。”
　　“林乔！”
　　“好好好，不逗你，你跟我走，别走丢了。”
　　赵云舒想，你才会走丢呢，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