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58、第五十八章 情话 他傲骨一身

　　晚上的烧烤吧人声鼎沸，陈总张刚开不久，听闻大哥从市里回来，估摸着肯定去酒疯子处顺了不少“好东西”，把一堆杂事丢给苦逼的学徒，喜滋滋跑了。
　　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不少人暗地里下注陈总的烧烤吧能开多久，目前为止最短期限是一个月，不过一个月期限马上过去，下注的人大概率要赔本。
　　安初尘几个一日往日成群结伴而来，陈总醉红了一张大胡子脸，满足地抱了两瓶酒，冲他们吆喝：“嘿！崽子们！这么早就下课了？”
　　陈总千杯不醉的是脑子，可不是嘴。
　　刘振宇躲他三尺远，皱眉：“你个酒疯子，开店就好好开，成天泡在酒罐子里头，莫不是要赶莫公子的路？”
　　陈总瞪着两只铜牛似的大眼，呼呼道：“莫公子是什么狗屁玩意儿！没听过没听过，崽子你再汪汪吠几声，你老子我可不招待！”
　　刘振宇：“忒不要脸！谁接你做的，保不准洗衣粉都当盐巴撒了。”
　　新来的学徒却是个有眼力见的，赶紧把陈总拉进去，阻止这一大一小幼儿园似的拌嘴。
　　或许是为了庆祝在艺术节的精彩表现，亦或是安初尘夺取全国数学竞赛省级第一，当班长李子木组织策划时，呼应的人不少。
　　安初尘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乔行便说：“尘哥去吧，人多热闹。”
　　他无所谓热闹，他喜欢便好。
　　不过来了一个挺膈应的人，花孔雀王海浩。
　　花孔雀保持高冷不怎么说话，吃东西也矜持，或许是上次模拟考发挥超常考进了年级前五，那孔雀屏就没闭上。
　　刘振宇素来与他互相看不过眼，直接把白眼翻上了天。
　　“喂，麻烦把大脚板收一收！路太窄。”
　　王海浩忍耐地闭上眼，遂又睁开，把长腿往回一收，让偏偏就要往这边走的人过！
　　不等刘振宇过去，老凤祥猥琐着一张最近泛痘的青春脸抬起一只脚，和王海浩的优秀长腿在空中来了个擦边而过。
　　老凤祥：“诶呀嘿哈！那啥，王同学对不住对不住，回头给您洗裤子洗裤子！”
　　王海浩一句“操”差点没卡住。
　　老凤祥笑得贱兮兮，那手肘撞了一下刘振宇，“兄弟我可够意思？”
　　刘振宇回撞回去：“是兄弟！我就不懂了，这烟火地儿的孔雀儿下凡来干嘛？体察凡间民生？”
　　老凤祥肩一耸显得更猥琐了，“不知道咯……”
　　也是，老凤祥的两只眼睛都在女神陈冰言身上，没空管他娘的孔雀儿。
　　烧烤的香气混着少年人荤素不忌的玩笑，敞开的秘密和隐藏的心事暗自发酵。
　　有个男生目光千转百回，终于落在了和陈冰言谈笑嫣然的李子木身上，装作不在意地开玩笑：“嘿！班长！上次跟你一起走的那个男生是谁啊！我们可都看见了，从学校大门一起走到西街呢！”
　　李子木回头愕然，有好奇看戏的，也有女生不怀好意低语的。
　　“我看着像是艺术节那个主持人，还挺帅，听说成绩贼好，是他们文科班的尖子，追的女生还不少。班长真是追到这么优秀的人都要偷偷的。”
　　那说话的女生明明在笑，话却膈应人的很。
　　不过大家都是开玩笑的心态，没人在意。
　　“那人叫啥来着？好像姓赵吧？赵飞？赵子龙？哈哈哈……”
　　“班长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先表的白还是你主动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偷偷也不告诉我们！”
　　李子木咬紧了嘴唇，下意识偏头看安初尘。
　　“哎呀，可是班长以前不是喜欢……”
　　后面半截话，大家似乎都心知肚明。
　　陈冰言微微皱眉，眼神甚是不好地瞥了一眼那说话不怎么中听成功挑起大家的兴趣后作无事状的女生，欲张口回怼两句，一道略带不耐烦的男声打断了所有人好奇的，惊讶的，不太友好的低语。
　　“班长做什么事需要向你知会一声吗？你算老几？”
　　典型的街头小混混风格，语气十分不耐，却是对一个交集几乎为零的女生，半分面子都不留。
　　特别不客气。
　　但他是安初尘。
　　刹那间，满桌的热闹如石沉大海，仿佛和世界隔离了去。
　　乔行起身弯腰伸手，准确麻利地拿了不少羊肉串，自若无人地打破沉寂。
　　“确实……陈总店里羊肉串烤的是真不错！”
　　王海浩冷哼一声，刘振宇大摆双手，咋呼开来：“阿行你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给你大宇哥哥一些！”
　　“还有你祥子叔叔！”
　　“我操！老凤祥你居然敢滥充辈分！女神你家狗皮痒啦！”
　　一向不爱凑这些幼儿园玩闹的陈冰言淡淡回一句：“我家没买过老凤祥黄金。”
　　女神讲的笑话太冷，但大家都假装被笑到了，取笑曾凤祥赶紧攒钱凑黄金给自己作嫁妆。
　　重新热闹起来的人群吃吃喝喝，陈总从店里出来吹凉风，露出圆滚滚的啤酒肚，刘振宇直呼“辣眼睛”，伤风败俗，把这只酒鬼推进店里。
　　趁着满桌重新燃起来的热闹，乔行偷偷凑近安初尘耳根，低声道：“尘哥，这帮人就这样，别气。”
　　安初尘冷淡道：“我没气。”
　　乔行笑笑，把手里的羊肉串凑到他嘴边：“不气？那就多吃点，交了钱不吃白不吃，把本儿吃回来！”
　　乔大公子深谙商道，绝不可能把自己亏了。
　　安初尘无奈提醒：“吃也别吃太多，免得晚上闹肚子。”
　　“唔……”
　　乔行沉浸在自己简单的快乐中，并不是很能听得进安某人的良心劝告。
　　他吃的满嘴油，丝毫大校草的觉悟都没有，在喧闹的人群热闹中，满心眼都是眼前冒着香烟的烤肉和身边人掌心的温度。
　　多好。
　　即使小涵带着复杂和犹豫的目光看着他说：“阿行别走你爸爸的路，回来吧。”他也有勇气面对迟早到来的不解和嘲弄，甚至嫌恶。
　　“把嘴擦擦，我去买杯水。”
　　乔行放下手中的东西，简单俩下把油嘴搽干净，起身拽住安初尘的衣摆，“尘哥，我跟你一起！”
　　陈总店里只卖汽水，未免乔某人今日糖分摄入过多，安初尘只得往其他店里寻矿泉水。
　　几口水流过食道，一阵清凉，油腻瞬间解了一半。
　　他俩站在大街上，左手方就是玩起了纸牌的一班人，乔行从后手方悄悄拉住安初尘指尖，轻声道：“尘哥，我不想回去了，你陪我在街上走走？”
　　安初尘以更有力的力度握住他的手，没有掩饰，没有躲避。
　　“本来也没这个打算，走，带你去完成今天的最后一件事。”
　　乔行眨眨眼，笑从嘴角流动起来。
　　“皇冠”蛋糕店没有等来最后一个客人，年轻的女店主百无聊赖地等着，有以下没一下地甩动自己的辫子。
　　安初尘赶着打烊的点儿出现在店门口，女店长推出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懒洋洋说：“等待时长，三个小时，加利息吧。”
　　安初尘淡淡道：“穷，没钱。”
　　女店主打着哈欠赶人：“没钱把你家安子画押了吧，正好我跟我老公打算养个小的。”
　　“你行，自己上门提人。”
　　女店主扬手逐客，末了问一句：“唉你家谁过生？往年这时候没见孟姨来过啊？”
　　“我家……我家小孩。”
　　他家小孩等在街角，身上，眼里，落满暖黄灯光。温柔在他心底生长，无所谓黑暗与太阳。
　　安初尘觉得那就像一幅印刻下来的字画，一笔一捺，都有轨迹。
　　他向他走去。
　　“草莓味的，我特地说多放点水果，不大，你今天吃糖太多，得控量。 ”
　　手里的那个小小蛋糕铺满了草莓，白色巧克力的牌子镌写着“生日快乐”，刹那间似乎有水汽蔓延而出，遮住了双眸，乔行不言一语。
　　安初尘偏头：“怎么了？”
　　“没事啊！”乔行吸了吸鼻子，飞快地用额头抵了他额头一下，“谢谢尘哥，我爱你。”
　　安初尘习惯地挠他头发，拉起他，“今天要说生日快乐！听到没有？不在这儿，去北巷。”
　　“尘哥！”乔行停住，认真道：“去学校行不行？去我宿舍。”
　　安初尘无所谓，周五学校关门关灯都较晚，他们赶回去的时候基本没见到几个人，甚至宿舍阿姨都不再扯着嗓子叫喊。
　　刘振宇搬走后，空荡荡的宿舍只剩下乔行一人，乔大校草表面温柔平和，令人见之如春风拂面，但当安初尘走进他这件小屋时……
　　“……乔行，你是养了条狗在屋里吗？”
　　不怪乎他没眼看，三个上下床他就占了那么一个，没穿的衣服到处扔，桌上，地上随处可见稿纸，半截裤腿从上铺悠悠挂着，地上还有几片残留的玻璃碎渣……
　　乔行砸吧嘴，讪讪：“那啥，尘哥，误会！先等我一下！”
　　他想收拾整齐一点，至少不能让安初尘转身就走，可是他天生就好像整理脑残，拿着半天的牙刷找不到牙缸……
　　安初尘气笑了，指着他不客气道：“你给我滚一边儿去！自己的屋子也能乱成这样。服了你了我！”
　　他把蛋糕放在一边，捡起地方的衣物，扒拉下来悬在脑门上的裤腿，啧啧叹道：“乔大公子，您这生活技能为负啊。”
　　乔行撇嘴，干脆坐在床沿边看他弄。
　　他若为负，安初尘就是生活技能满分，平均下来自己好歹能捞个中等分，这样想来貌似也不错？
　　乔大公子别的不会，就是能为自己找补，变着法提高自己岌岌可危的身价。
　　“我也每天整理啊，这不是早上整理好了晚上就乱了，白干了一样……以前大宇在的时候他比我还乱，三天都不清理一回，我比他好多了！”
　　安初尘：……
　　俩个大少爷。
　　大少爷百无聊赖，看安某人心甘情愿为他干事，心里喜滋滋，不知道编排了多少遍不可言说的场景几乎就这样毫无征兆上演，他们好像就这样生活了很多年，微笑唇便向上扬起，轻声道：“尘哥，别弄了，能不能先把蛋糕吃了啊？我饿了。”
　　安初尘留给他一个背影，没好气道：“你刚吃那么多，你闭嘴，有空把狗窝收拾了。”
　　狗窝乱糟糟，哪放哪乔行都不知道，不干。
　　他嗜甜，心里痒，就去开蛋糕，小小的蛋糕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刚好俩人的份。趁着安初尘忙着，他插上蜡烛，点上火，一巴掌把灯给熄了。
　　乔行把安初尘推过去，兴冲冲道：“尘哥吹蜡烛！”
　　“……你生日，我吹什么蜡烛。”
　　“你吹你吹！你吹我许愿！赶紧！”
　　跳动的火光亦如乔行的眼眸闪闪亮亮，他兴奋地像只麋鹿，安初尘想，今天就万事依他罢。
　　乔行等待他把所有的火光都吹灭，看着安初尘在光晕里越发柔和的脸，低声笑：“我爱你，尘哥。我要我们终将一起。”
　　“许完愿望了？那我开灯了？”黑暗中，安初尘询问。
　　一楼的窗户外有月光打落，走廊里有窃窃人语，他们在黑色里站立，安初尘摸索着去找宿舍的开关。
　　有一瞬间，乔行突然不想让他开灯，不想他让他看见自己的位置，趁着稀薄的黑夜，想干些大逆不道的事。
　　他轻声喊：“尘哥。”
　　安初尘应：“怎么了？”
　　“你过来，先别开灯。”
　　安初尘没有警惕，靠近了，乔行也没有其他的举动，他不解道：“干什么你？神叨叨的，不吃蛋糕了？”
　　乔行却是看着他，月色成倍扩大了他眼眸的清亮和柔情，他在月色里无比认真说：“尘哥，我对你……”
　　“嗯？什么？”
　　“……总有一些羞于齿口的不干净的想法。”
　　安初尘：……
　　乔行慢慢靠近，鼻尖挨着他鼻尖，轻轻点上他的嘴唇，有些急促道：“尘哥，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
　　热切的话语落在静默的空气里，仿佛化不开的旖旎。
　　少年指尖轻颤，一下下轻啄少年脸颊，一遍遍地重复：“尘哥，我爱你。”
　　“阿行……”
　　“尘哥，对不起，对于你，我好像总是有许许多多的羞愧难当的想法，从来都不干净，我不正直也不君子，脑子一天天偏到了太平洋去……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然后想牵你，抱你，亲你……”
　　“尘哥，我就是喜欢你啊，怎么办呢。”
　　他一句一句像是喃喃自语，安初尘脑子也随之丢失了正常运转的能力。
　　他如此，他的心思又干净到哪儿去？
　　少年的吻热切而急促，乔行压着他倒向床铺，身体交叠，气息缠绕。
　　安初尘被压得狠了，想翻身而上，乔行忽得停下来趴在他胸口，颇有些沮丧：“尘哥，你别嫌弃我，我没有什么了，我前前后后，都是空的，周围的人各有各的热闹，但都与我无关。我只有你可以依赖，只有你了……”
　　安初尘心软下来，抚摸他的脸，“尘哥在，别想那么多。”
　　“尘哥，我有时候，真的很怕。我承认我懦弱，从来都不是坚不可摧的……”
　　“阿行……”
　　“尘哥，假如，我说假如，有那么一天，世界容不下我们了，当我的手穿过千山和万水，信条和俗念的禁锢，却再也触碰不到你的指尖了，你会等我吗，等我一步步向你走去，直到我们白发苍苍，身归黄土。”
　　安初尘拍他：“说什么呢？你给我起来！”
　　乔行不起来，他四肢都死死压住他，锲而不舍地讨要答案。
　　“你会等我吗？会吗？”
　　他们视线交缠，安初尘却越发读不懂他眼底的深不可测。
　　“会吗？你会等我吗？”
　　安初尘叹一口气，也认真道：“不会。”
　　乔行有些失落和难过，安初尘继续道：“我会，一步步，向你走去，直到我们白发苍苍，身归黄土。”
　　他傲骨一身，他的小孩，自然由他守护。
　　话音刚落，乔行的眸子又亮了起来，这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向来笨拙的他有着自己的表达方式。
　　“尘哥，谢谢你。遇到你我很高兴，第一次见你，我就想世上怎么有怎么好看的男生啊，我都看呆了，不过你都不怎么客气，后来你成为了我同桌，我就知道咱们的缘分是甩不掉了。”
　　他一边低低细语，一边手脚都不安分，偏偏安初尘心软地不行。
　　“学校好多人都喜欢你，可只有我天天出现在你眼里，也不知道你烦不烦我……管你烦不烦，我看到我在你浅色的瞳仁中我就高兴，我弥足深陷，不可自拔……”
　　“我痴心妄想，惶恐忧怖，走火入魔。”
　　“尘哥，你别烦我……”
　　安初尘奈何他不得，只有他知道，入魔了，何止他一个。
　　“尘哥，可能，我不怎么会……”
　　他确实不怎么会，安初尘也放弃了挣扎，权当，他生日，让他罢。
　　寂静的黑里只有俩个少年粗重的喘息，和窃窃低语。
　　他不是很会说情话，可当所有的字组合在一起，就能让安初尘酥麻得不行。
　　没有人打扰，没有异样的目光，不用小心翼翼，他们只是互相喜欢了，仅此而已。
　　恍惚间，似乎从窗外传来人声，紧接着野猫厉声叫唤，乔行捂住安初尘耳朵，他想，管他娘的呢。
　　今夜，只是少年人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