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24、第二十四章 新娘笑 你不跑我只

　　郭导的婚礼在中考一个周后，从早晨开始，依稀响起了刺拉拉的鞭炮声，惊醒了巷子里的猫狗，哭闹的孩童，赖床的大小孩。
　　郭导二十岁加入老师这个光荣团，勤勤耕耘九年，不说桃李满天下，至少教出来的学生都是人中龙凤，搞事情中的中流砥柱。
　　大龄姑娘被那谁谁谁，反正都不熟的念叨了好几年，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把自己嫁了。
　　“老姑娘”可不容易。
　　乔行那天醉了酒，迷迷糊糊记得自己似乎被安某人背回的家，似乎还被自己扇了几个耳光子，一时间后背发凉，幽风四起，只想跑路。
　　后被安子拉住，迷迷糊糊陪她去买了猫粮，又回到了“顾与安之家”，在命运面前，智商这种东西，多了就是累赘，不要也罢。
　　唉，真是忧心。
　　好在安初尘并没有和他计较，反倒亲自下厨给他煮了不少调理肠胃的汤菜，身上的糖都被收走了。
　　“乔行哥哥，不是你没有了，我们都没有了。”顾安幽幽的说。
　　“就连果子和虎子家里的糖都被藏起来了。”林乔说。
　　乔行觉得安初尘防自己有点过分了！但他不敢反抗……
　　“哥哥！你准备了什么礼物给郭导？”顾安喊。
　　“又不是你老师，你喊什么郭导，你！从椅子上下来！好好吃饭！”安初尘指着顾安，下命令。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顾安不买他的账。
　　“你哥都忘了，安姐前不久给我打电话，定做了件旗袍，说是大师级的，放在礼品盒里，待会儿给送去。”孟姨给孩子们舀汤，一边嘱咐。
　　听到“旗袍”俩字，安初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乔行。
　　他妈妈，一年四季，都穿着旗袍，从没换过。
　　乔行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
　　“初尘记得带好安子俩个，人多，别挤到了。”孟姨照例叮嘱这个大小事，安子立马捂着耳朵直摇头：“知道了知道了！”
　　安初尘隔着一张桌子也能伸过来敲他妹妹的开过光的金贵小脑袋，“好好听着，摇什么头，不礼貌！”
　　安初尘教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乔行看的新奇，心想还在有安子这么个不安分的妹妹，不然这人得冷成什么样？
　　还是现在好，有点小冷，别人看到就不敢靠近，又刚好，自己就在他身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傻傻笑了半天，被安初尘深深鄙夷了。
　　他俩带着两小孩，大的一红一白，小的都穿白，颇有些拖家带口的意思，惹得刘振宇几个笑话了半天。
　　中考的时候不能带多余的东西，如今在看，当时去庙会里领的红绳，刘振宇和苏珊珊竟然不约而同地戴在了手上，而很多人，早就弄不见了。
　　乔行在包包里摸索一阵，发现还在，喜滋滋地绑在了手上，转头去问安初尘还在不在，却发现那红绳绑在了他的衣角，和红色的衣服混合在了一起，肆意张扬，突然，他就很开心地笑了。
　　安子和几个小伙伴是不可能规规矩矩地跟着他俩走，在打了玩弄她小辫子的刘振宇后，非常霸气地，跑了。
　　“尘哥，你家妮子以后肯定找不到男朋友，太野蛮了！”
　　安初尘冷笑：“借你吉言。”
　　婚庆的队伍横跨了半个洄水城，装饰着花朵的婚车浩浩荡荡，不由得感叹：“真有钱啊！”
　　“对方是什么家庭？”
　　“东街那边的，做建材生意的，男方家里有钱的很，不知道为什么就看上了郭彤，二十九了都……”
　　“你还别说，男方是求追了郭老师好几年才答应的，看吧，以后肯定是个妻管严……”
　　“命真好啊……”
　　“好命”的郭导穿着喜红的旗袍，画着精致的妆容，这地方讲究“哭嫁”，新娘子哭得越厉害越好，嫁到夫家万事平安。
　　要郭导哭，那是不可能的！
　　不仅不哭，她还笑呵呵的和人谈笑风生，送大小孩子红包。
　　一群年少的人涌进去，开头就是：“妈妈今天太美了！新婚快乐！事事顺心！万事吉祥！”
　　却是她的学生们来了！
　　毕业的时候还被“妈妈”一词弄得哭了鼻子的郭导这回不吃这套了，“什么妈妈，本人今年二八！”
　　“是是是！二八少女喜当嫁，来年生个大胖娃！”
　　郭导笑得想打他们。
　　终于嫁了人，就要开开心心。
　　乔行游离在各个小盘子点心之间，活像个恶鬼。安初尘看的无语，生怕他会被人当做蹭吃的赶出去。
　　“尘哥！小花姐特地为郭导做的‘新娘笑’，你尝尝？”他把糖凑到安初尘嘴边，安某人刚准备斥责“不许吃糖”的话生生咽了下去，一时间嘴唇碰到少年温热的指尖，头脑一阵发热。
　　“好吃吗？”乔行眼睛亮亮的，安初尘避开他的视线，食不知味地点头。
　　“我能拿几块吗？怪好吃的。”说着他拿了几块握在手心里，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热闹，跑走了。
　　跟安子一个脾性。
　　小花姐穿的很漂亮，一件碎花裙子，挽了长发，她是这边送亲的人。
　　郭导没有家人，一直以来一个人在洄水城打拼，好像只有老校长，会笑呵呵地帮助她。
　　“你今天很帅哦，安子呢？”小花姐给他打招呼。
　　“不知道。”
　　“也不怕被我拐跑了，诶你拿我做的‘新娘笑’干嘛，女朋友都没有。”
　　安初尘顿了顿，突然说：“这种糖会做几年啊？”
　　小花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想结婚的时候订货？洄水城只要有娶嫁的我都会做，你嘛，看我心情，要是新娘是我，我就做，而且还不收费。”
　　安初尘淡淡说：“哦，你还是别做了，不好吃。”
　　“……滚蛋！”
　　这边等着吉时送新娘子过去，几个伴娘也是洄水城出了名好看的姑娘，正送到门口，郭导突然回头，冲一边悄悄抹眼泪的老校长突然跪下去，利落地三个头磕下去，笑着说：“校长，以后不气你了，今天，我嫁人了。”
　　老校长泣不成声。
　　有些人知晓缘由，有些人则一脸懵。
　　郭导站起来，欢欢喜喜地出门嫁人去，唢呐鞭炮一起响，把老人的哭声掩盖在了铺天盖地的喜悦里。
　　“郭导……”
　　“老校长是她的亲生父亲。”安初尘望着女子出门的方向，回头夺走了乔行手里的“新娘笑”，“你又不是新娘，吃什么‘新娘笑’。”
　　乔行委委屈屈，安初尘熟视无睹，“郭导是老校长在外面读书的时候和初恋的孩子，他自己不知道，分手她把孩子生了下来，可惜，他知晓的时候已经结婚了。”
　　“啊，那……”乔行斟酌着语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安初尘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老校长坦言一定要养她们母女俩，郭导的母亲性格烈，要强，可惜命不长，好在郭导已经很大了，她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后来读书的费用都是老校长资助的，他还以为她不知道呢。”
　　“是啊，郭导多聪明的人。”乔行喃喃。
　　“嗯，因为觉得很亏欠，他妻子是半个朋克吧，觉得养一个挺好，就一直没要孩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一直对郭导很好。郭导这么多年并不是一个人，她有父母，只不过不在一起而已。”
　　乔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如果那么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当初要分手呢？过后的补偿再怎么说，都仅仅是补偿。”
　　安初尘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
　　随即，乔行笑了一下，看着他说：“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呀，他不放手，我就一定不松手。尘哥，你呢？”
　　他的目光太真挚坦诚了，安初尘有点扛不住，偏过头去。
　　“不知道。”
　　乔行笑笑，并且有继续讨要答案。
　　“走吧尘哥，你又不准我吃糖，我饿了，咱们蹭饭去！”
　　他大摇大摆的走在前头，安初尘静默在原地半晌，知直到乔行转身过来拉他，“想什么呢？再晚一点我们就得看着别人吃，然后等下一轮了！”
　　安初尘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按着以往的语气嘲弄：“你还怕没饭吃？”
　　“不是没饭吃，郭导肯定不会不给饭，吃饭了去东街看新娘啊！我们都没看见过郭导的丈夫，去看看呗。”
　　“你真好事，哪儿都凑。”
　　“热闹谁不爱看？你看安子，自己都知道找饭吃去看新娘子，就你最木！”
　　“什么木？”安初尘威胁。
　　“我！我我我！你弟我！”
　　安初尘轻轻笑了笑，把刚才的胡思乱想抛到一边，任由某人拉着走。
　　东街坐车要不了多长时间，这边吃完饭过去闹一会儿就能赶上下午饭，还有小花姐倾情制作的花糖“新娘笑”，随便嗑嗑瓜子唠唠嗑，晚上的时候闹闹洞房，这事儿就完美了。
　　不过郭导很霸气，亲自上阵赶走了前面拦路的人，提着喜服拉住新郎的手，头也不回的把一群兴高采烈用心不良的准备搞事的人扔在了后头。
　　“我操！他俩以前得过长跑冠军！”
　　这下好了，熬了几个通宵的“搞事儿”一个也没落成，反倒被新娘新郎放了一回鸽子，喜提最惨“搞事儿团”。
　　刘振宇混迹在送亲的人中，混乱中拉住了苏珊珊的手，也跟着一群人冲，手掌心的温度如此清晰灼热，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而旁边的女孩，并没有甩开。
　　“跑得过这些人吗？”
　　女孩的眼睛亮亮的，藏着霸气，也有温柔。
　　“能！一起？”
　　“冲！”
　　乔行和安初尘就跟在后面，看着俩人紧握的手，若有所思，乔行感叹：“一个个的，虐狗已经如此明目张胆了吗？”
　　“尘哥，你想不想跑？”
　　安初尘瞬间回答：“不。”
　　乔行颇有些遗憾，安初尘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下一刻，他跑了起来，回头冲他喊了句：“那我跑了尘哥，你要是想跑了，我就在前面等你。”
　　不等他答话，他已经跟在疯狂的人群后面，在唢呐和鞭炮中不见了身影，安初尘愣了愣。
　　身边突然空出了个位置，明明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但是这一次，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空了。
　　他低下头去，依旧没能跑起来。
　　身边脚步匆忙，笑语纷飞，每一个人都在往前走，他看着自己的脚步，却像是原地踏步一样。
　　“尘哥！”
　　一声轻轻扬扬的叫喊响在耳边，安初尘茫然抬头，手掌里传来某个人的温度，乔行轻轻拉住了他，笑：“你不跑我只好来拉你了，赶紧着，你又不是肌肉萎缩，我还想看新娘和新郎呢！”
　　安初尘猝不及防被他拉得跑动起来，在躁动的人群，在唢呐和鞭炮的声潮里。
　　少年轻轻扬扬，阳光灿烂，穿着雪白的衣服，脸上带着开心的笑。
　　他想，我真的是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