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115、第一百一十五张 傲气 她有时候真

　　上一次她来这儿，一身红衣，满心欢喜，等待见到那个人。
　　再次来到这儿，内心荒凉，不悲不喜，也是为了见那人。
　　贱不贱啊？
　　挺贱的。
　　贱透了。
　　可是一想到他躺在床上，身边就只有小易姐和整天只会气他的陈总，她就心疼，难受地要死。
　　陈焱，你他妈什么也没有，为什么还能气我！
　　欧阳贝贝不甘极了，不愿极了，可是她还是来了。
　　小易姐每天七点之后就必须回家做饭，辅导一一功课，陈总向来不靠谱，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
　　她有时候真的怕，他会不打招呼地，就从整个世界路过了。
　　他像个误入鬼门关的生人，阎王不收，但也没有归路，只能孤独飘零，随风散去。
　　欧阳贝贝提了街头买的砂锅盖饭进病房，这一步用了她全部的力气，后面她就再也不用欢喜和悲伤。
　　大哥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眉头还是紧锁着，仿佛梦里也有一堆的烦心事，让他不得安生。
　　左右边的大老爷猛地咳嗦了一声，呻吟起来，声声叫痛。
　　欧阳贝贝把饭盒放在桌上，连续坐车好几个小时，她又没吃午晚饭，特别累，于是趴在大哥的手边，也闭上眼睛浅眠。
　　过了一会儿，那只碰到她眉心的手似乎动了一下。
　　大哥缓缓睁开眼，余光里似乎有个人趴在自己床头，再看，就有些心头发热。
　　欧阳贝贝睡熟了过去，脸却是朝向他的。
　　她人生的俊美大气，舞者的气质掩盖了本质上的没心没肺，马虎迷糊。
　　她似乎也睡得不安稳，常常念念有词，有时候在说“陈焱你个狗东西！”有时候是“陈焱，我好想你……”
　　那么低那么细的声音，却一字一句砸在大哥心头上，他仿佛着了魔一般，试着伸手去摸她脸颊。
　　然后欧阳贝贝醒了。
　　他猛地收回手，异常冷漠地问：“你来做什么？”
　　生疏地，好像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也对，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
　　“听说你出车祸了，担心你，想见你，或是恨你，恶心你，来看你死没死，想听什么答案？”
　　欧阳贝贝也冷冷地回怼。
　　“你不该来。”
　　大哥头转向一边，嗓音嘶哑。
　　“我想来就来！湖水城又不是你家开的你管我！我爸还是G省省长呢他都管不了我你以为你是谁！就仗着我明目张胆的的喜欢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是吧！陈焱！你个狗东西！”
　　她吼完了，心情也舒畅了。
　　倒是被吵醒的老大爷说：“哎哟喂！吵啥子哦！夫妻俩个啥不能说的哟！人老了可经不住你们小年轻的吵闹嘛！”
　　欧阳贝贝气笑了，跟老爷拌嘴。
　　“去你的夫妻，你看他像配得上我的样子吗！庸俗！肤浅！”
　　她把盒饭拿出来，也不把病床上的饭桌立起来，气势汹汹地用勺子舀了一勺饭菜，对大哥说：“咋的！本小姐亲自喂你折辱你了！张嘴！”
　　看样子大哥要不是腿动不了，估计想转身走人。
　　他一言难尽又有些莫名心虚地张了嘴，欧阳贝贝看似动作不客气，实则很轻柔，至少他不用考虑这姑娘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勺子塞他喉咙里。
　　“怎么回事！你不是车技一直很好吗，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跟人撞车呐！”
　　她看起来兴奋极了，大哥顿了一会儿，才说：“失误。”
　　“失误？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陈焱！你也会有失误？我这个‘失误’都没把你心疼死，你怎么忍心把自己撞死？”
　　大哥闭眼不答话。
　　“哼！快嚼！吃饭怎么这么啰嗦！”
　　她一连喂了好几口，硬是不给大哥自己吃，按她的意思就是本小姐买的饭，喂你就不错了，你还嫌弃什么！
　　大哥终于忍无可忍，说：“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嘴长我自己身上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自己装哑巴还不允许别人说话吗！陈焱，你个狗东西！不要太霸权主义！”
　　大哥已经完全放弃了和她争辩，心底居然有一丝丝的……高兴？
　　他果然是疯了。
　　“得！终于吃完了！医生说没有，你要住几天？”
　　她现在就是个特能巴拉特别霸道特别强势的大女主，管你什么大哥什么洄水一霸，在她跟前屁都不是！
　　“建议一个周。”
　　“一个周？”
　　欧阳贝贝双手环胸冷哼一声。
　　“我看你明天就可以出院，反正也死不了。”
　　“我是这样打算。”
　　欧阳贝贝：……
　　“你是人吗！伤筋动骨一百天能不能好好听医嘱！你以为你超人能披荆斩棘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坏了还得小易姐忙前忙后你有为别人考虑一下吗？陈焱！你个狗东西！简直没良心！”
　　大小姐骂起人来不带停顿，声音又大又亮，老大爷深受其扰，又叫不来医生护士把这姑娘赶出来。
　　“哎哟喂……”
　　“哎哟喂！您老换个词儿行不行？洄水城的话我多少听得懂些，你用地方话骂我，多难听都行，我现场学几句。”
　　“……你俩能出去吵吗？我说小伙子你也真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家里老太婆啊，这唠叨起来哦，人要丢半条命哦！”
　　“就说您老眼睛不行还不承认，这狗东西送我我都不要，本小姐貌美如花天降奇才，多的是人追。陈焱，你个狗东西，谁稀罕你！”
　　可能是她声音过于洪亮，路过的护士终于开门警告了一声。
　　“这是医院，不要大声说话！”
　　欧阳贝贝就冷笑。
　　大哥全程麻木着一张脸，听了半天“狗东西”，他终于看向欧阳贝贝，却发现这位大女主脸色苍白地可怕，嘴唇干裂，上面的口红都脱落了。她虽然一直双手环胸，却一直抱的很紧，就好像，肚子处，十分不舒服。
　　大哥皱起眉头，欧阳贝贝发现他在看自己后，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好看么！”
　　大哥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
　　“你怎么回事？肚子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要你管……”
　　“欧阳贝贝！”大哥隐隐有些怒气，眼神压下来，“自己身体自己关心一点行吗，我就算腿废了我也就认了！你又是什么毛病！”
　　在欧阳贝贝印象中，除了上次大哥为她出头，就没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他浑身冷冰的气场铺天盖地的压下来，她就有些犯怂。
　　老大爷不可知道，坚持发表自己的意见。
　　“一看就是饿的，以前没饭吃，就这样，现在的小年轻就是有一顿没一顿，我家那孙子嘞，打游戏不吃饭就捂着胃疼……”
　　欧阳贝贝心想老大爷您不是住着院呢嘛，管人闲事做什么！
　　她有些不敢看大哥，有些难堪。
　　“就是饿了，早上喝了一碗粥，中午睡过了没吃，晚上跑来了……不是！我就是跑了看你笑话的！你别多想！”
　　她慌慌张张解释了一通还不如闭嘴。
　　他一个眼神就让她丢盔弃甲，果然还是没出息。
　　大哥比她脸还难看，语气沉重道：“自己出去买点吃的，别走太远，西街天黑了不安全，你去小易家，去她家住一晚。”
　　欧阳贝贝低头，双手绞着衣角，旁边老大爷又要开口，欧阳贝贝立马截断。
　　“你不准说话了！”
　　一般别人都这么说了，有点涵养的人都会选择闭嘴。
　　但这条法则对洄水城，特别是西街上的人不管用。
　　老大爷还是要说。
　　“她想和你一起，你赶人家做啥子哦，那么大个伙子脑袋还不开窍，怎么追到这么漂亮的姑娘的哟！”
　　欧阳贝贝觉得此时的自己一定特别蠢，心事连一个老大爷都瞒不住……不对！没有什么心事！
　　欧阳贝贝怼回去：“都说了闭嘴！你知不知道人都是被自己啰嗦死的！”
　　老大爷“哼”了一声。
　　大哥闭上眼睛，又睁开，终于无奈妥协。
　　“你先去买点东西回来，在那个空的床铺睡人。”
　　“我，我……”
　　她觉得自己应该大吼一句“我一个金贵的大小姐为什么要跟你睡一样的臭床！”
　　但是话到嘴边就没了音，加上实在太饿，只能灰溜溜跑走。
　　老大爷又要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大哥冷冷道：“闭嘴！”
　　老大爷悻悻，果真入定去了。
　　大哥有点乱。
　　从睁眼见到她，她又巴拉巴拉骂了自己一大堆其实每个字都在担心和在意自己开始。
　　明明都吓走了，还能再回来，真是，拿你怎么办呢？
　　大哥闭眼，整个人都在破裂中想找到拼凑完整的路线和方法，起码，还她一个当年的陈焱。

　　欧阳贝贝在外头徘徊了许久，医院这边的治安比西街好多了，起码还有保安亭之类的。
　　但是估计没用，也就吓唬吓唬一些想原地搞事的人。这条街乱了很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靠几个地头蛇和大哥压着，才没出什么大的混乱。
　　她很饿很饿，却没有什么食欲，塞了两口面包就有些犯恶心，于是又买了两瓶牛奶。
　　这半年搞项目的日子很难，经常没时间吃饭，因为不努力就会被高年级的瞧不起，漂亮并不能为她在这条路上开绿灯。
　　顾安还能有纪南丞在一边支持和鼓励，她就只有一腔的悲愤和勇气。
　　无数个停下的夜晚想起女子吻上去的唇和陈焱无动于衷的脸，她就会干呕地难受。
　　那段时间，她一度瘦到了九十斤，为了不让爸妈担心家都不敢回。
　　也就321几个天天喂她东西作无畏的开导，她才慢慢放下，仔细想想，顾安说得对，那个狗东西，他就是故意的。
　　就算拿她当女儿看，也不可能当着她的面行苟且！
　　狗东西！就是故意的！
　　她骂的浑身舒畅了，才抱着一堆吃食赶往医院。
　　老大爷终于消停了，在门开的的时候大哥睁眼看她，虽然语气平常，还是带了几分关切。
　　“吃了什么？往左手走有一家牛肉粉管，关门比较晚。”
　　“一点面包，还有一瓶奶。”
　　大哥皱眉。
　　“面包顶什么饿，为什么不吃点带油水的东西？”
　　看着他明明关切却非得装作冷漠的样子，欧阳贝贝心情复杂，但并不打算就此原谅他。
　　“我喜欢面包不行吗？”
　　“别饿死在我床头就行。”大哥冷冷道。
　　“你这人……”
　　欧阳贝贝双手叉腰，想想觉得很傻，又坐下来，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郁闷。
　　“你看嘛，我要折磨自己才能换你一两句关心的话，还语气特冲，我何必呢？”
　　她削好苹果自己吃了，刚才还不觉得，怎么一对上陈焱就开始饿？
　　于是她又在心底骂：陈焱！你个狗东西！
　　大哥估计懒得跟她说，闭上眼睛睡觉。
　　“又不理我了……你看，顾安都知道轰炸我在哪儿，别找我了，我爹妈带我在外边玩儿，考试放心吧，我一定会挂的！”
　　那边顾安的语音被她大大咧咧地放了出来：“你还骄傲上了是吧！能不能有点你上学期高数挂了的觉悟？”
　　欧阳贝贝看着陈焱，虽然烦得很，但心底就是开心。
　　“没事，回头找你补习，爱你！拜拜！”
　　顾安估计骂了她一长串，她把手机扔一边，吃了苹果后感觉还是饿，于是咔擦咔擦嚼完了一包乐事薯片，半包红豆切片面包和一盒旺仔，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然后钻到陈焱隔壁床。
　　她刚躺下，又起来了，细心地替陈焱掖好被子才重新躺下。
　　大哥基本清醒，由她去了。
　　一夜安详，欧阳贝贝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身边的床是空无一人，她吓了好大一跳，慌慌张张地喊：“陈焱！”
　　老大爷都比她醒得早，自己拿着手机刷小视频。
　　“哎哟喂！怎么又叫上了，你老公办出院手续去啦。”
　　“什么出院！他出什么院啊！”
　　欧阳贝贝慌慌张张下床，小易姐就进来了，也是一脸无奈。
　　“焱哥非得出院，让我找了个轮椅来。贝贝你也是，大晚上跑来招呼都不打一声，你……”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低声说：“别怪焱哥，你走后他心情不好，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时常看不见，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欧阳贝贝不想深究这些，只道：“小易姐你也胡闹，车祸是小问题吗，万一再伤着怎么办！我去给他绑回来！”
　　小易姐心想可能只有你能让那个固执至死的人回一次头了。
　　小易姐猜到了大哥拿欧阳贝贝没办法，但没想到他被压制地全无反抗之力。
　　欧阳贝贝直接用手封了他嘴，跟医生说：“对，他就是脑子有问题，肯定车祸弄的，医生你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他脑子……院还是得住，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万一有个好歹我姐多难啊，家里小孩还要养……”
　　她说的情深意切，医生都忍不住对违抗医嘱的大哥怒视。
　　“听你妹妹一回吧，赶紧回去躺着。”
　　大哥无语，说：“我没有妹妹。”
　　欧阳贝贝挑衅地冲他说：“没有妹妹我是你媳妇呐？想得倒美！”
　　小易姐有些看糊涂了，但是看大哥好像还挺开心的样子，也就没多想。
　　“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给人省心！”欧阳贝贝一边扶他到床上一边抱怨，“小易姐你说这些男人是不是没一个靠谱的，怎么老是口是心非呢，比女人还捉摸不透……”
　　小易姐还没发话，老大爷又要发表感言了，欧阳贝贝和大哥同时说：“闭嘴！”
　　老大爷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你们……唉，不要吵了就好，焱哥你听贝贝的吧，人家都错过了考试来看你，别摆着一张脸。”
　　以前都是陈焱当着“大哥哥”说他们，如今换了过来，还……挺过瘾，怪不得贝贝一口一句骂。
　　陈焱该骂。
　　“谁让她错过考试的，自己作的。”大哥没好气道。
　　小易姐还想为欧阳贝贝公道几句，没想到大小姐亲自动手了，她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向陈焱屁股蹲，怒道：“你再说一次！”
　　大哥：……
　　小易姐：“呃……”
　　老大爷：“哎哟喂……”
　　“闭嘴！”
　　她早早醒来饿了，看着陈焱躺好后才跟小易姐说：“姐，饿了，你带我去吃饭吧，这狗不管他了。”
　　小易姐失笑，叮嘱了陈焱两句，才拉着欧阳贝贝离开。
　　大老爷也就爱调侃大姑娘一两句，跟陈焱就无话了，这小伙对自家老婆的态度令他分外不喜。
　　大姑娘真的瞎了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