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飛絮遊絲

17、PART D 冰河山谷 3

　　.冰河山谷
　　(三)

　　他们在一个露天茶座坐下，从这里能看见下面海德堡的人工河流——毕加索河，这条河流完全是为了点缀风景而开凿的，所以为它取了个古代画家的名字。

　　“我很喜欢这里，”韩其说，“那条河很美丽，还有这里有小提琴可以听。”
　　“是的，”郑亦驰靠在椅子中说，“我想这是马斯奈的《沉思曲》。”
　　“不错，我想你一定知道。”韩其微笑着说，“你要咖啡？来两杯咖啡，谢谢。”

　　“这首曲子有点过于深沉，不免透露一种忧郁。”
　　“也许，人在沉思的时候，可能都有一点忧郁吧。啊，你听，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古诺的作品……”韩其眼睛亮起来。
　　“《爱的礼赞》？”
　　“是的，他那么轻柔，并非热烈，就象这河水一样源远流长……那种爱好象很缠绵，很深长，很优美……”

　　“因为那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长久的互相理解，互相信任，这种爱是一种精神支柱。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对面靠在椅子中的人说。
　　“说的不错呀。你有这种精神支柱吗？”韩其忍不住好奇地问，虽然他知道这有点八卦。
　　“我想会有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我希望我会有。”他说。
　　“是啊，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韩其一脸正经地说。
　　“上尉，你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亦驰看着韩其说。

　　“我？我没那么想过，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人，这样子生活就挺不错。工作的时候，专心的工作；休息的时候，学习一下怎么做水果布丁。如果哥哥很喜欢我做的水果布丁，那么我就会很快乐了。生活就这样简单，不是很好吗？”
　　“那个男人，”郑亦驰顿了一下，“能吃到你的水果布丁的人，是个幸运的人。”
　　“幸运？这么想也不错，那么世界上凡是能够吃到自己的兄弟姐妹或者妻子爱人，或者某个亲人做的水果布丁的人，不都是很幸运吗？”

　　“是的，或许都比我幸运。”亦驰说。
　　“为什么？”韩其问，但是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杯，韩其想是不是他没有亲人了？“那也没关系啊，假如你下次再来看你的朋友，再遇到我，如果我真的学会做水果布丁的话，我就请你尝尝我做的水果布丁。”
　　亦驰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但愿如此。”
　　“你的笑容真是难得一见。”韩其忍不住说。“也许是我们比较陌生的缘故，我希望下次再见到你，会随便一点，不要总是面无表情，好象总是防范别人一样。”
　　“好，我尽量。”对方居然点点头。

　　“我喜欢他的性格，和爱幻想的天性，与众不同的怪癖，辛辣而冷淡的才气……”韩其忽然想起这么几句诗来。
　　“普希金的作品？”亦驰好奇地看着他。
　　“是啊，忽然想起来——”韩其吐了下舌头，“可能是你的样子让我想起来的。”

　　“我看过这本书。”郑亦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书？你是说印刷的书吗？”韩其顿时来了兴趣，坐直身看着他。
　　“是的，印刷的，装订在一起的，纸张的诗集。”亦驰不由得微微一笑。

　　“可是我从来没有看过，从学校图书馆到海德堡公共图书馆都没有原始印刷的版本，只是全息图像的……你在哪看到的？”
　　“我家里有。”
　　“真的？你一定是个喜欢收集古书的人，如果我能看到就好了。很多古书，我都希望看到原始印刷的版本，而不是电子的或是电脑打印的。我希望看到那种由出版社印刷的版本……”

　　“也许将来我们会有机会看到的，我家里是有一些。如果有可能，我请你到我的书房里去看。”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你住在哪啊？”韩其眨着星星眼问。
　　“嗯……”亦驰迟疑了一下，“在佑星星系，离银河系不远的一个星球上。”

　　“哦，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我明年就可以有一次一个月的休假，如果你住在银河系的某地多好啊，这样可能比较方便……我希望在我二十三岁生日的时候休假……”
　　“你希望在你下一个生日的时候，达到什么目标呢？”
　　“目标？我没有想过，我只是想，到英加登山谷去看看爸爸，然后到地球去一次，我想那里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原始书籍，如果我积蓄一些钱呢，我就买一些回来。”

　　“你这样单纯的生活，也挺让人羡慕。”亦驰说，目光落在下面不远处的河流，“一次画展上，一个女孩问毕加索：‘您说我到二十岁的时候该做什么呢？’，毕加索回答她说：‘如果你到二十岁的时候，遇到一个好小伙子，就爱他！’。”
　　“那后来呢？”韩其好奇地问。
　　“后来，那个女孩在二十岁的时候爱上了画家本人。”
　　“啊，毕加索那时候多大了？”
　　“我想有七十了吧。”

　　“啊？”韩其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不会是说我在二十三岁的时候会爱上一个七十岁的人吧？”
　　“我想不会的。”亦驰说，“如果让我来预测呢，我想你会在二十三岁的时候爱上一个年轻人的。”

　　韩其眨着眼，“你可真有意思。你看起来，一点也不象会讲这种笑话的人，你的眼神总是很冷漠，而不象是会乐于谈论这种生活中很小的趣事的。”
　　郑亦驰向前倾过身体，从桌子上方凝视着韩其，“告诉我，我的眼里只有冷漠吗？”
　　韩其看着他的眼睛，过了片刻，对他说：“不，你眼里有一种激情和温柔，但是你掩盖着它们。”

　　郑亦驰默不作声，只是凝视着他，倒让韩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本来无论是在圣瓦伦丁节还是刚才，他一直觉得是很自在的。

　　“我想该回去了，不然真没有时间练习做水果布丁了。”韩其站起来说。“很高兴遇到你，再见。”
　　“再会，上尉。”亦驰也站起来。

　　韩其对他微笑了一下，提起纸袋转身离开时，感觉到身后他眼神里无限的温柔。

　　格兰德星宫廷。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宫廷的灯光还在亮着，席重绯坐在上面，付一宇与几位年轻的军官，还一些年老的大臣站在下面。
　　“你们商议的如何了？”席重绯终于开口了。
　　“殿下，我想我们不得不信任莫云东了……刚刚几分钟前，我们收到报告，黑斯林星的战舰正在向我们靠近，他们全副武装，正是一副要开战的样子……巴纳比上将，是个很残忍的人……但是，如果殿下不愿就此结束战斗的话，我相信我们的战士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决不投降……”
　　“几位大臣，你们认为呢？”
　　“殿下，我们认为我们无法在战争中取得胜利，不如……不如保存我们的实力，如果这个莫云东上校图谋不轨，我们再暗中积蓄力量……”

　　席重绯站起来，正如他们所说，我可以让那些饿着肚子的战士们为我所谓的荣誉而白白牺牲生命吗？明知道要战败，还让他们去充当炮灰吗？我是否可以相信那个人。他说他不会破坏格兰德星的生活……我已经别无选择了……我清楚的知道，上一次战争中，我们最精锐的部队已经全军覆没……其实他是可以乘胜占领格兰德的，可他却愿意同我们达成协议……看来这场赌博无法避免。

　　佑星同盟战舰，金均以的旗舰。
　　莫云东表面沉静，但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上校，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发现巴纳比舰队正在向格兰德星前进……”朱利安焦急地说，“我们是不是也该——”
　　“再等一会，朱利安，再等一会。我相信，他们应该做出决定了……”
　　“可如果我们晚了一步——我是觉得格兰德星目前已经不堪一击了，本来是我们打下的基础，如果让巴纳比乘势……”
　　“我知道，朱利安……”莫云东轻轻皱起眉，“但愿……”他迟疑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金均以。

　　金均以并没有对莫云东的指挥指手划脚，他相信应该给他充分展示才华的机会，他也确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上校，”一个少校跑进来，“收到格兰德星的电文，对方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条件，通知我们格兰德星已经对我方舰队开放领空，我们可以进入格兰德了——”
　　“很好，快，朱利安，命令全体舰队立即登陆格兰德。”莫云东转过身说，他的眼睛闪耀着光芒。
　　“是，阁下。”朱利安立即转身而去。

　　“但是上校，”少校迟疑着问，“万一是格兰德星的陷阱……”
　　“不，我相信他们不会那么做，他们应该知道陷阱未必能够使我军陷落，相反等到巴纳比到来时，他们就完全无还手之力了。”

　　一个小时之后，在格兰德星月神军事基地。

　　“阁下，这军事基地简直破烂不堪。”朱利安向金均以抱怨着说，“几乎没有一座远程星际炮台可供使用。指挥控制系统十分落后，甚至有一部分因电量不足而停机。虽然那些人值得尊敬，可我总觉得他们缺乏睡眠……”
　　“不要再抱怨了，朱利安，我们没有时间了。他们不会去睡觉的，虽然他们不得不按照命令接受了我们，可他们还是不放心，那就由他们盯着吧。快去根据事先的布署完善这个军事基地，尽你所能把它搞的完备一些。”金均以转向站在一旁的几个年轻军官，“大家看到了，我们只有两只舰队，可是巴纳比将有四只舰队在明天到达这里。你们有什么想法？”

　　“阁下，”莫云东开口说，“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在面向他们的这一方向上，格兰德星周围布满了小行星碎块和垃圾，他们只能通过一条狭窄的空中回廊到达这里，这也就是我们抢占格兰德的原因之一。我们要预先在这条回廊里布置我们的军队，尽管我们的兵力较少，但我相信我们有机会战胜他们。”

　　金均以微微点头，“我希望各位严格遵守作战计划在回廊布署舰队，我们将成为第一个战胜黑斯林星的胜者。另外，我希望知道，各位是否已经传达我的命令，严格遵守纪律，不要触犯格兰德军的任何人员和格兰德的平民。”
　　“是的，阁下，我们已经传达军令到每一个人。”
　　“很好，我要去晋见格兰德统治者，云东跟我一起去吧。大家不要浪费时间，巴纳比随时都可能到达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