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温拾酒

56、第 56 章

　　江轻予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做了很多梦。
　　那些场面，破碎且又毫无关联，然而怪异中却又夹杂着一丝合理性。

　　“江轻予。”

　　“阿远。”半梦半醒间，江轻予听见有人叫自己，睡得迷糊的他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在做梦，下意识应声：“我昨晚上没睡好，让我再睡会儿。”

　　“江轻予！”又叫了一声。
　　这次江轻予听清了。
　　——是江轻尘的声音。

　　江轻予瞬间清醒。
　　他猛然睁开眼，一骨碌爬起身开灯，看到出现在自己卧室里的江轻尘，神色明显一僵。

　　听见了。
　　江轻予心里一沉，随即就开始思考自己等下要怎么“狡辩”，让答案听起来不至于那么离谱。

　　江轻尘虽然也觉得江轻予梦话的语气和内容听起来都有种怪异的撕裂感，但并没有过多追问和八卦。
　　“你房间的味道怎么怪怪的？”
　　她吸了吸鼻子，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透风。

　　江轻予见江轻尘并没有八卦梦话的想法，神色这才略微缓和了一些，谁料下一秒就听到江轻尘这么一句，神色又是一滞，尴尬和窘然更甚了。
　　所幸，江轻尘并没有注意到。

　　“可能是，太潮了。”江轻予随便编了个理由，就赶紧转移了话题：“什么事？”
　　“没事啊。”江轻尘习惯性坐到床尾，“就想来问问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没什么，”江轻予抱着被子挪了挪位置，下意识和江轻尘保持一定的距离：“有事就说。”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江轻尘，觉得江轻尘多待一秒，自己就多一秒的煎熬。

　　江轻尘并没注意到江轻予的小动作，也没有过多在意他的语气：“刚才放学我遇到远岸了，他问我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阿远？”提到远岸的名字，江轻予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说话的声音也跟着轻快了许多：“他还问什么了？”
　　“问你是不是生病了？”江轻尘想到远岸一脸紧张的模样，有点想笑：“还买了点药让我给你带回来。”
　　江轻予并不会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药呢？”
　　虽然没生病，但既然是远岸专门买的，那肯定是要留着的。
　　“在这。”江轻尘从书包里拿了一大袋药。

　　江轻予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有些傻眼，这叫一点吗？
　　“谢了。”
　　他把药丢到一旁，赶紧找到手机，解锁后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堆未读消息。
　　远岸发的。

　　阿远：今天吃什么？
　　阿远：还是老样子吗？
　　阿远：睡过头了吗？
　　阿远：那我给你带一份。

　　……

　　江轻予看完远岸发过来的所有消息，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
　　–没事
　　–昨晚上没睡好
　　–补个觉

　　远岸秒回。
　　阿远：嗯。
　　阿远：那下午回学校吗？

　　回学校吗？

　　江轻予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怔愣了半响。
　　他也不清楚自己今天下午要不要回学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远岸。
　　睡了一觉，他反而更迷茫了，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境去面对远岸。

　　–还不知道
　　–下午再看吧

　　远岸又是秒回。
　　阿远：嗯。

　　江轻予撑着下巴回完消息，抬头看到江轻尘还没走：“还有事吗？”
　　“你和谁聊天呢？”江轻尘觉得江轻予这笑莫名眼熟，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一向热衷八卦的她故意拖长语调道：“又是哪个小女生来给你送温暖了？真可怜，还这么年轻。”
　　“不是。”
　　“那是谁？”电光火石之间，江轻尘猛然一下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熟悉的笑，试探性问道：“你别告诉我是远岸？”
　　“嗯。”江轻予并不否认。
　　“哦。”江轻尘不理解，对江轻予这种行为很是嫌弃，甚至嗤之以鼻：“那你怎么一脸痴汉笑？猥琐。”
　　“滚。”
　　“切。凶什么凶啊。”江轻尘自顾自说道：“本来就是嘛，你看看你那不值钱的样，眼睛都笑没了，不知道的，肯定以为是你喜欢的人啊。”

　　喜欢的人？

　　——阿远。

　　江轻予刚把这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字联系在一起，心跳就蓦地漏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或者说，已经萌芽了，只是他之前一直没有留意而已。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江轻尘不死心地追问道。
　　“啊对对对。”江轻予回过神，敷衍应了两声，怕江轻尘看出什么端倪，就赶紧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人赶出了卧室。
　　“小气鬼，下次你也别想进我的房间。”江轻尘非常不情愿地站起身，放了句狠话就出去了。

　　“喜欢的人？”江轻予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直至心里的答案愈发的清晰明了。
　　——阿远。

　　阿远吗？
　　我喜欢的人是阿远吗？
　　我是喜欢阿远吗？

　　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然而少年始终没有勇气承认。

　　江轻予谈过几次恋爱。
　　但之前的每一次恋爱都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时间也短，还来不及培养出什么感情来，就没有了后续。
　　真要说起来，他其实并不太能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和心情。
　　甚至于，在此之前，他都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些问题。他只是单纯地想谈个恋爱而已，至于对方是谁，并不重要。

　　遇事不决问百度。
　　江轻予赶紧解锁手机，打开浏览器，颤颤微微打下几个字。

　　——喜欢一个人有哪些表现

　　江轻予不停划动着屏幕，浏览了一条又一条。
　　只对上了一小部分。

　　“啧。”
　　江轻予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重新换了两个浏览器，然而搜出来的结果大同小异。
　　都只能对上一小部分。

　　“不应该啊。”

　　——不应该啊。

　　话音刚落，手里的手机就猝不及防掉在了床上。

　　江轻予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他才慢悠悠地捡起手机，解锁，退出浏览器，又重新锁屏。

　　答案已经明了了。
　　没有再继续求证下去的必要了。

　　昨晚的，和今天的所有异常情况，都是最好的答案。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阿远了。

　　江轻予极其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虽然就在一秒前，他还觉得梦到阿远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一秒后，更离谱的事就发生了。
　　和这个答案比起来，梦到阿远完全算不上事。

　　然而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事实上，江轻予更不敢去学校了。
　　他当即又解锁给远岸回了条消息。

　　–我下午不回学校了

　　江轻予没想到远岸远岸会是秒回。
　　他还没来得及锁屏，远岸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阿远：嗯。
　　阿远：下午要吃淀粉肠吗？

　　淀粉肠？

　　说实话，江少爷有点心动。
　　一点点，就亿点点。
　　这点心动，足以动摇他刚才才做的选择，也足够支撑，他下午去见远岸一面。

　　见一面吧。
　　江轻予想，如果见面以后确实确定是喜欢阿远，那就大大方方为自己的心动买单。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

　　远岸又是秒回。
　　阿远：我给你送过去吗？
　　阿远：还是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
　　–你这服务也太周到了
　　–下午放学我直接去你家吧。
　　阿远：好。

　　江轻予洗了个澡，下楼吃了顿饭回来又继续睡，临睡前怕自己到时候醒不来，特意设了个闹钟。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或许是淀粉肠的诱惑，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没等到闹钟响，就醒了。
　　醒得很突然。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思考等下穿什么。
　　毕竟是去见喜欢的人。

　　江轻予在衣柜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能让他满意的。
　　然而这会儿出去买新衣服也有些不现实。
　　江少爷很些颓然，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穿远岸妈妈给自己织的那件毛衣。

　　半个小时过去，终于穿戴整齐。
　　少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还算满意，然而下一秒，他却又突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香水。

　　江轻予找到手机刚准备给江轻尘打电话，刚才设的闹钟就响了，而远岸的电话也正好打了过来。

　　“放学了。”远岸说，“我先回去等你。”
　　“嗯。”

　　挂断电话，江轻予就马上拨通了江轻尘的电话。

　　“你房间有没有香水？”
　　“什么东西？”江轻予对自己的听力产生了怀疑，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度：“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香水。”
　　“香水？”手机里江轻尘的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度：“你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这么隆重，是准备去约会吗？”
　　“帅哥的事你少管，”江轻予耳朵差点聋了，他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你说有没有就行了。”
　　“有——”江轻尘故意停顿了一会儿：“但是你今天中午让我别在你房间待的事我可还记着呢，你自己看着办吧。”
　　江轻予没有一秒犹豫，十几年没怎么叫过的称呼这会儿轻而易举就叫了出来：“姐，姐姐。”
　　那叫一个麻溜，甚至还一连叫了好几声。

　　“嗯嗯 。”
　　这几声“姐姐”江轻尘特别受用。
　　她不仅给江轻予说了香水放在哪儿，甚至还贴心地给他推荐了适合他的香水。
　　–
　　“阿远。”

　　江轻予刚下出租车，就看见了也刚好到餐馆附近的远岸。

　　远岸没想到江轻予这么快就过来了。
　　上一秒还面无表情的少年，在看到意中人的那一瞬间就扬起了嘴角。
　　他轻唤了一声“舟舟”，下一秒就推着自行车快步走过去。

　　“你有没有——”远岸刚到江轻予身旁，一股淡淡的清香顷刻间扑面而来：“闻到什么味道？”
　　“哈哈哈……”江轻予尴尬笑了两声，一股羞耻感瞬间油然而生，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想要装糊涂试图蒙混过去：“有吗？”
　　“有，很好闻。”为了确定香味的来源，远岸甚至又凑近江轻予一些，吸了吸鼻子：“你身上的。”

　　江轻予被远岸这一举动吓得僵在原地，一时之间完全忘了作出反应。
　　大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人声鼎沸，然而这一瞬间他却只觉得万籁俱静，甚至没能听清远岸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他只能听见自己急剧加速的心跳声。
　　过于大声了。
　　震耳欲聋。

　　很好。
　　不需要再确认了。
　　答案是真的明了了。

　　没有好像。
　　是真的喜欢上了。

　　远岸也没等江轻予回答，便赶紧往旁边挪了几步，偏过头不再看对方的脸。
　　他刚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如果不离远一点，只怕是江轻予也能听见。

　　“哈哈哈，是吗？”江轻予如释重负，快速编了个拙劣的理由：“可能是家里最近换了新的洗衣液。”
　　“嗯。”远岸自顾不暇，只想着赶紧转移话题和江轻予的注意力，自然也就没去分析这个理由的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