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温拾酒

55、第 55 章

　　“哥哥？”

　　江轻予正在玄关处换鞋子，刚听见这么一声熟悉的“哥哥”，下一秒就看见一个约摸五六岁大的小男孩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朝自己跑了过来：“爸爸，哥哥回来了！”
　　“哥哥，你回来了。”小男孩仰着脸，眼巴巴地盯着一天没见的哥哥，期待着江轻予会从口袋里摸出些小礼物给他。
　　“嗯。”江轻予却没打算理他，敷衍地应了一声，换好鞋子就自顾自走开了。

　　“哥哥，”小男孩也不气馁，依旧满脸欢喜地跟在江轻予身后，瞥见他手里提的袋子后，追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没什么。”江轻予跟客厅里的男人打了声招呼：“爸，我回来了。”

　　趁着江轻予打招呼的功夫，小男孩已经上手迅速扯掉了盖在袋子上的卫衣：“是奥特曼！”
　　“江轻池！”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江轻予最清楚不过，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特意把卫衣放在最上层盖住下面的礼物，只是他没想到，江轻池这家伙现在已经大胆到这种程度了，没等他反应，胖乎乎的小手就抓住了袋子：“放开。”

　　大概是江轻予说“放开”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静且从容，这让江轻池产生了不合时宜的错觉，不怕死的他依旧紧紧拽着口袋不松手，并且非常勇敢地回话：“不放。”
　　江轻予瞥了一眼江轻池，又把视线移回他的小手上，再次开口：“我数到三，给我放开！一——”

　　或许是江轻予表现得异常淡然，江轻池终于意识到危险的存在，上一秒还无知无畏的他这会儿明显有些后怕和慌乱，然而这却并不足以让他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松手，没等江轻予数到“三”，一向最会察言观色的江轻池果断选择了向正在看手机的男人求救，没有一丝犹豫：“爸爸，江轻予欺负我。”
　　上一秒，江轻池可以为了玩具，乖巧地喊着江轻予“哥哥”，这一秒，也可以为了玩具直呼其名。

　　对于这个称呼，江轻并不意外，甚至已经习以为常。
　　沙发上的男人也是。

　　“江轻予！”男人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江成焕不由分说地训斥道：“你给他玩一下又怎么了？多大的人了，还和你弟弟计较这些。”
　　“凭什么江轻池开口要我就要给他？凭他小我就什么都要让着他了？谁规定的？”江轻予觉得这套说辞好笑得很，忍不住轻哼一声，才不紧不慢地回道：“别的东西也就算了，这是我的东西，不可能给他。”

　　江成焕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他没想到江轻予会出言顶撞自己。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这个儿子，也就小时候皮一些，年龄稍长后就稍微懂事了一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让人费心，对于家里的一切安排，从来都是听之任之，很少会表露出自己真实的想法，虽然偶尔会有些小情绪，但也只是以沉默对抗，并不会像今天这样直接说出来。
　　然而他虽然意外，更多的却是恼怒，毕竟，身为长辈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江轻予！”

　　闻声，江轻予看向沙发上的男人，从容自若。
　　显然，这一声并没有什么威慑力，然而江轻池却被吓得不轻，迅速抽出手，不敢有多一秒的停留。

　　江成焕沉着脸，以大家长的姿态，压低声音质问道：“什么叫你的东西？还不是老子的钱买的，你全身上下，哪一样不是老子的钱买的。”
　　“是是是，都是你的钱买的。”江轻予懒散附和道：“那你问江轻池要不要我身上这些，要的话我现在脱下来给他，你的钱买的东西，只要他江轻池开口要，我什么没给他。但是，这个——”江轻予指着口袋，梗着脖子和男人对视：“是我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不是你的钱买的。”

　　“生日礼物？”
　　江成焕看着江轻予，神色略微窘迫，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词穷。

　　是了。
　　江成焕终于想起来，江轻予和江轻予是只相差几分钟的龙凤胎，所以昨天不仅是他宝贝女儿江轻尘的生日，也是江轻予的生日。然而在江轻尘阖家其乐融融的生日宴上，甚至于昨天一整天，他都没有想起来要给江轻予说一句“生日快乐”，可能是因为，好像也没有人提及。
　　江家人总是会忘记这件事，不知是记混了，亦或是刻意为之，每年的这一天，他们都会忘了还有个江轻予的存在。

　　见怪不怪。
　　江轻予并不在意，他已经习惯江成焕又忘记了这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江成焕沉默了片刻，脸色依旧有些不好看：“池池过来，别抢哥哥的，爸爸明天给你买新的。”
　　“嗯。”江轻池乖乖应声，不复刚才的恃宠而骄，他这会儿已经被吓得没有了别的不该有的想法，更何况，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也发话了。

　　搞笑。

　　江轻予提着袋子径直上楼，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过身看着江轻池，叮嘱道：“江轻池，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下，这个——”他指着手里的袋子，特意提高让江轻池看到：“你别打它的主意，碰一下都不行，最好看都不要看。”
　　“哦。”江轻池愣愣地点点头，回答得很乖巧：“我知道了，哥哥。”
　　“还有，”江轻予指了下身上的米白色毛衣，补充道：“这件不是你的钱买的。”

　　等江成焕反应过来江轻予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时候，江轻予人已经上楼回卧室了。

　　虽然临上楼前又提醒过江轻池一次，但以江轻予对江轻池的了解，保险起见，刚回到卧室，他就赶紧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放礼物。
　　放好礼物，江轻予准备给远岸发消息，刚点开手机，就看到两条未读消息。

　　来自江成焕。

　　江成焕：江轻予，生日快乐。
　　江成焕：[转账]

　　江轻予。
　　啧。好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江轻予知道在意这些细节没有用，所以低落的情绪只是短暂地持续了两秒，随后就欣然接受了转账。
　　何必和钱过不去呢，再说，已经习惯了。

　　江轻予点开远岸的聊天界面，刚准备打字，远岸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阿远：到家了没？
　　-刚到
　　阿远：嗯。
　　-今晚上打游戏吗？
　　阿远：打。
　　-好。
　　–我先洗澡
　　阿远：嗯。

　　将近凌晨十二点，结束了最后一把游戏，上一秒刚说完结束就休息的两人这会儿却很默契地停留在结算界面，谁也没退出。

　　江轻予本意是想继续打游戏的，或者说，不一定非要打游戏，只要能和远岸一起就行，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选择了沉默。
　　远岸也是。

　　空气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两人一直僵持着，谁也没说话，最后耳机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电流声。

　　感觉有点暧昧，怎么回事？

　　江轻予突然觉得自己和远岸这样也挺好的。
　　然而他上一秒刚这么想着，下一秒就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呵欠。

　　江轻予：“？”
　　WTF？？？

　　“那早点休息，”远岸说，“明天上课。”
　　“嗯，”江轻予停顿了两秒，才低声回道：“晚安，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直到关了灯躺在床上，江轻予都还在为刚才打呵欠的事耿耿于怀，甚至还做了复盘。
　　平时通宵也没见想睡觉，刚才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困成狗了。

　　啧。
　　真耽误事。
　　而且阿远好像也还不太困。
　　应该是吧。

　　“艹。”
　　江少爷对复盘的结果很不满意。
　　再有下次，一定忍着，死也要忍着。他想。

　　明天要上课。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将近半个小时，江轻予才想起明天是周一。
　　不想了，睡觉。

　　然而又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小时，江轻予还是没睡着。
　　他赶紧摸手机看了眼时间。

　　——01：27.

　　嗯。
　　不出意外的话，我好像是失眠了。

　　江少爷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甚至，也大概猜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失眠。

　　思维过于活跃。
　　或者，更准确一些。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远岸的脸，紧接着，思维开始发散，就会想起一些从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的小事，甚至于，不单单只是回忆。
　　江轻予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一闭上眼就会想到远岸，或者说，他心里很清楚，但不敢承认。

　　江轻予极力想要压制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思绪，然而有的想法，越是想要压制，就越是强烈。
　　到最后，他自暴自弃一般放任那些疯狂的念头肆意滋生，横行妄为。

　　在床上浑浑噩噩躺了几个小时。
　　将近六点时，才终于有了点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然而闭上眼不过半个小时，又被闹钟吵醒了。
　　关掉闹钟，毫不犹豫给刘佳明发了条消息请假，接着又重新睡了过去。

　　实际上，昨晚失眠并不是江轻予不去学校的原因。
　　他并不喜欢在家待着。
　　换做是以前，他的选择里根本不会有请假在家休息这个选项。
　　哪怕是通宵，他也宁愿选择在教室趴着补觉，而不会选择在家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因为哪怕即使这样，他依然能保持意气风发的状态和别人打闹。

　　但今天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昨晚想了远岸一晚上不说，甚至于就连刚才浅睡的那半个小时又梦见远岸了，还都是一些让江少爷难以启齿的画面。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应该怎么面对远岸。
　　在这种情况下，在家睡觉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