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温拾酒

53、第 53 章

　　手机响起的时候，江轻予还在做梦，美梦被惊扰的他很不情愿地接通电话：“喂。”
　　“江少爷，我，路之遥。”
　　“路之遥？”江轻予对路之遥大早上给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并不感兴趣，不耐烦道：“你最好有事。”

　　路之遥有些小激动，压根没听出江少爷这会儿很不爽，正憋着一股气，随时都会爆发，继续自顾自说道：“昨晚上下雪了，出来玩啊！我，易临洛，还有祝嘉烨，我们这会儿在去阿远家的路上。”
　　江轻予隐忍着没爆发，压低声音：“我现在就在阿远家。”
　　“额，刚才给阿远打电话他怎么也没说一声——”路之遥愕然，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江少爷速度怎么这么快：“算了，你先别睡了，赶紧起来，我们马上就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挂断电话，刚闷头睡了两秒，江轻予就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还躺了个人，上一秒还睡意重重的人瞬间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喊了声“阿远”，睁眼确认远岸还在不在。

　　江轻予没想到自己会和远岸的视线撞了个满怀，呼吸微微一滞，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该作何反应。

　　远岸没来得及应声，身旁的人就猝不及防睁开了双眼，然后就这么睡眼惺忪地看着自己。
　　他来不及，也忘了作出反应，就这么直愣愣地望进江轻予的眼底。

　　四目相对。
　　两人一言不发地和对方对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太近了 。
　　近到他们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如果再近一些，甚至可以听到对方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声。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江轻予不合时宜地想起，他让远岸吃瘪的那一次。

　　——和远岸差点亲上，初吻差点没了的那一次。

　　啧。
　　江轻予这会儿突然莫名觉得有些可惜，心里甚至生出了诡异的遗憾感来。
　　当时如果真的和阿远亲上了会怎么样？

　　当着阿远的面，怎么能有这么不健康的想法。
　　江轻予深知自己这个行为很不礼貌，但又这会儿突然翻身又会显得很刻意，索性就直接重新闭上眼假寐，假装没事发生。

　　见状，远岸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并且为了不让江轻予察觉端倪，随即就立马翻身下床。
　　“你，你先睡，我下去，下去看看，等会儿再，再上来叫你。”
　　语言能力强得过人的大学神这会儿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句最平常不过的话，被他说得磕磕巴巴，生怕另一个当事人江轻予听不出来自己现在紧张得要死。

　　“嗯嗯嗯。”
　　幸好江轻予这会儿也正忙着紧张，压根无暇顾及他的异常，只是胡乱地应声，祈祷远岸早点离开。

　　半个小时后，江轻予终于见到了“马上就到”路之遥他们。
　　在远岸家吃过午饭，几人就一起出了门，路上还看到了江轻予和远岸堆的雪人。
　　意外的还没融化。
　　看到雪人的形状，路之遥他们一猜就猜出是江轻予的手笔，听到江轻予说这是远岸和他在凌晨一起堆出来的雪人时，几人觉得听起来虽然有些离谱，却又觉得好像是情理中的事。

　　毕竟，一个是远岸，一个江轻予。
　　好像这两人在一起做出什么离谱的事都是合理的。

　　宁安近几年难得下这么大的雪。
　　一群人在外面疯玩了一个下午，堆雪人，打雪仗，一直到天黑尽了才有回去的想法。

　　跑了一下午，几人这会儿累成狗，而且都这个点了，家里人也都吃过晚饭了，所以临回去前，几人准备在附近找一家饭店填饱肚子先。

　　趁着饭菜上桌的间隙，江轻予先去了趟厕所。
　　因为今天没喝酒，远岸也就没跟着。

　　江轻予从兜里摸了手机打发时间，刷到一个搞笑的视频，刚给远岸分享过去，正和远岸聊着，厕所隔间就乍然响起好大一声巨响。
　　他刚在心里骂了句没素质，就听到隔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好巧不巧，竟然还是认识的人。
　　久违的第六感让江轻予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他和远岸说了一声就收起手机，饶有兴致地听着隔间的动静。

　　“怎么了？”是江挽风那狗比的声音：“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一个眨眼的功夫，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没事。”听到周游的声音，江轻予一点也不意外。
　　“那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又惹你生气了？”
　　“和你没关系，你别瞎想。”
　　“那亲一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没心情。”周游的声音听起来不高兴不说，甚至还有些不耐烦：“挽风，我现在很烦，你，能不能别烦我，让我一个人静会儿。”

　　真的是周游吗？

　　如果不是过于熟悉周游的声音，这无比陌生的语气，江轻予真的会忍不住怀疑，隔间的人到底是不是和他认识十几年的那个周游。

　　江轻予和周游从孩提时期就认识了，到如今的青葱岁月，已经十几年了。在这十几年间，他们一起经历过许多有意义的事，也见证过对方许多让人难以忘怀的第一次，彼此之间已经建立了超于常人的情感，甚至将对方视为人生的挚友。
　　江轻予虽然不敢说自己百分百了解周游，但也有九成。然而，即使有这样深厚的情谊在，这样的周游，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江轻予印象里的周游，脸上永远堆着笑，和谁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只有在提起他那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父亲时，才会垂眸敛笑，一副隐忍着要爆发的表情，可这样的情况，屈指可数。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周游也不会像刚才那样，无所顾忌，肆无忌惮地向表达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绪和想法。

　　这真的是周游吗？

　　隔间的对话还在继续。
　　江挽风并没有把周游的话听进去，依然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好声好气地哄着周游，说话的声音里也满是笑意，完全听不出他上一秒刚在周游那里吃了瘪。

　　言来语去间，江挽风果真哄好了周游。
　　两人在谈笑风生，有说有笑，好不热闹，然而隔间的江少爷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江轻予腿都蹲麻了，没听到八卦不说，还被迫听了半天墙角。
　　周游和江挽风那两人搁卫生间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有离开的迹象。
　　江轻予确认旁边没了声响，才揉着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的腿起身，在原地歇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一瘸一拐地离开。

　　“江轻尘？”
　　还没到包间门口，江轻予迎面就遇到了刚好由服务员准备带到别的包间的江轻尘。

　　听到熟悉的声音，上一秒还和身旁之人有说有笑的江轻尘神色骤变，瞬间没了声。
　　“舟舟？！”

　　“嗯？”
　　江轻予狐疑地盯着江轻尘看了几秒，又看了她旁边的人一眼，瞬间明白为什么江轻尘见到自己会这么紧张。
　　他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个人，忽然就笑了。

　　看来，这就是他姐姐的男朋友成砚书了。
　　至于江轻予为什么会认为江轻尘旁边那人就是成砚书，完全是因为他的第六感。
　　——他看那人很不顺眼。

　　一个江挽风。
　　一个江轻尘新交的男朋友——成砚书。
　　一天能遇到两个让他很不爽的人，还真不容易。

　　眼底的敌意呼之欲出，江轻予却只能强忍怒气。他舔了舔后槽牙，问：“你来这干嘛？”
　　江轻尘被江轻予的表情吓得不轻，不太敢说谎，只能算是如实告知：“大概，也许是来吃饭的吧！？”
　　“吃饭？”江轻予气极反笑，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又觉得江轻尘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约会”说得含蓄一点那可不就是“吃饭”吗！
　　“这么巧？！我和阿远刚好也在这吃饭，还有祝嘉烨他们，你们要不要一起？”

　　“啊？嗯。”
　　江轻尘下意识想拒绝，但她觉得她弟弟的笑看起来有些瘆人，所以也只是稍微短暂地犹豫了一秒，就含泪点头答应了江轻予的无理要求。

　　江轻予沉着脸推开包间的门，在看到周游和江挽风也在场的时候脸色更不好看了。
　　江挽风才刚哄好的周游也在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几人时，表情有一瞬的滞愣，但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神色，笑着和两人打招呼：“轻尘，江少爷！”
　　“周游！”江轻尘笑着和周游打过招呼，便虚拉着成砚书的手找了两张相邻的椅子坐下。

　　江轻予余光一直看着两人的方向。
　　江轻尘显然并没有感受到江轻予投来的审视目光，仍然气定神闲地和成砚书聊着天。
　　江轻予当然也没指望江轻尘能感受到自己这会儿很不爽，在原地站了几秒就自顾自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远岸问。
　　江轻予想到在卫生间听到的八卦，眼神下意识看向周游。
　　感受到江轻予投来的目光，周游也不甘示弱地看过去和他对视。
　　两人的默契，并不需要说些什么，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还是那个他认识十几年的周游。

　　江轻予不禁勾起嘴角，轻笑两声，随即就收回目光：“便秘了。”
　　远岸选择忽略了两人之间不需言语的默契，不疑有他：“多喝热水。”说着甚至还贴心地给江轻予倒了杯热茶。
　　“嗯。”

　　一群人各怀心事吃完了这顿晚饭。
　　周游和江挽风他们看江轻予一整晚都不在状态，觉得他那是被打击到了，需要多点时间缓缓，也就很识趣地没提回去的事，但祝嘉烨可就没这么好的眼力见儿了。

　　“江少爷，要回去了不？”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去阿远家。”江轻予看了成砚书一眼，接着就擅作主张安排了江轻尘接下来的活动：“带上江轻尘一起。”
　　“成。”祝嘉烨依旧稳定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