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温拾酒

43、第 43 章

　　半夜突然惊醒这件事，是江轻予没有想到的，但又好像是意料之中的。
　　——他梦到自己忘记写作业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易临洛家疯玩的那几天，没人会记得要写作业的事，即使是没事可做，也没有想到碰一下作业。
　　他本来的计划最后一天回家后再补的，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感冒了。
　　更要命的是，他还是在吃了感冒药休息的时候梦到自己没写作业。

　　啧。

　　然而虽然这会儿闲得睡不着，江轻予却不太想爬起来补作业。
　　一是他觉得自己现在还不太清醒，写出来的作业可能不太能看，二是他也不想动脑子，觉得费脑伤神，自己这么个“体弱多病”的躯体可能会吃不消。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并没有写作业的欲/望。

　　江轻予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随后便摸到自己的手机，找到远岸的联系方式，鬼使神差拨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发的什么疯，会想起大半夜的给远岸打电话。

　　当然，江轻予也没抱希望远岸会接。
　　他纯粹是睡饱了撑的，闲得没事干，想找点事打发时间而已。

　　通话界面的等待对方接听只持续了几秒。
　　江轻予刚准备挂断，结束自己无聊的恶作剧，手机里就骤然响起远岸的声音。

　　“喂。”远岸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语气也很熟稔：“怎么了？”
　　“阿远，垂死病中惊坐起，”江轻予虽然很意外远岸竟然大半夜的能接到自己电话，但也没有注意到其他地方：“我刚才梦到我没写作业。”

　　“你不是本来就没写吗？”
　　“我知道啊，所以我现在很慌，连明天要交的卷子都没写。”

　　“那怎么办啊？”远岸故意拖长语调问他，嗓音里满满的笑意。
　　“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我才很慌啊。”江轻予甚至试图搬出自己感冒发烧的事来引起远岸的同情心：“而且我现在还生着病呢，很虚弱的，你也知道。”
　　远岸低低闷笑了一声：“我知道。所以，你现在既然醒了，就劳烦你把药吃了吧。”

　　江轻予：“……？”
　　这个发展也是他没想到的。

　　“你先吃药吧，”远岸放软语气，哄小孩子一样的哄江轻予：“明天起早点，回学校了我给你写。”
　　江轻予：“……”
　　这个发展也是他没想到的。

　　他原本的计划，如果两人“心有灵犀”，远岸能接到自己的电话，那他就让远岸受累起床拍几张答案发给自己，趁现在没什么睡意，照着抄一下敷衍了事。如果远岸没接的话，他就明天回学校再找答案“借鉴”一下。
　　本来，他也没指望自己会和远岸“心有灵犀”，所以已经做好了明天回学校再找答案的想法。

　　结果，远岸不仅“心有灵犀”，接通了电话，甚至还主动说给自己写。
　　这是江轻予完全没有想到的。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赖。
　　省时省力。

　　江轻予翻身下床，去楼下接了杯温水上楼，扣了两粒药送嘴里，闭眼，皱眉，喝水。
　　依然还是一气呵成。
　　和今天下午的流程，如出一辙。

　　也有些不一样。
　　就是，皱着的眉头没有下午那么拧得紧了，稍微松了那么一点，大概，就这么点吧。
　　“吃好了。”

　　“那你睡吧，明天我叫你。”
　　“我才刚睡醒啊。”江轻予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我今天总共睡了十几个小时了，现在睡不着。”
　　“那我陪你聊会儿天吧，等你药效上来了再挂。”

　　药效上来得很快。
　　江轻予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远岸知道他这是药效上来，快睡着了，也就不再出声。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醒来不到半个小时的江轻予又再一次睡着了，睡得还挺沉。

　　第二天六点整，江轻予的闹钟还没响，就接到了远岸的电话。

　　“现在六点。”
　　——果真是来叫他起床的。

　　远岸说：“我六点三十在学校门口等你，你还有三十分钟。还有，记得把今天要交的作业都带上，别忘带了。”
　　“很快很快。”

　　“你要吃什么？我顺便给你买了。”
　　“一笼小笼包，一杯豆浆。”

　　江轻予给祝嘉烨发了条消息，就赶紧下床洗漱，快速洗漱完，出来准备收拾自己的书包。但当他看到那个未曾被翻动过的书包时，觉得远岸的担心有点多余。
　　那个书包，从他放假那天拿回家里，就一直没动过，现在，又被他原封不动地带回学校。

　　江轻予骑着自行车到学校门口时，还没到六点三十，但远岸已经好整以暇地在那里等着了。
　　——06：26。

　　两人把自行车放到车库，并没有选择去教室，而是去了别的地。

　　一中的西南门，因为位置比较偏远，进出的人流量很少，加上老师们也不怎么去巡察注意，所以这里常年处于落锁的状态。而刚进校的新生，也鲜少有人知道这个位置，都是入学一段时间后才得知一中还有个西南门。
　　因此，西南门这附近平日里都没什么人，长期处在幽冷寂静的环境，是个学习的好去处，当然，也是个约会的好去处。
　　所以，经常出现在这里的学生也被分了两拨人。

　　早上是早起来这早读的学生，晚上是早恋来这约会的学生。
　　大家碰不上面，互不打扰。

　　而江轻予和远岸，不仅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里确实是学习的风水宝地，也的确是约会的绝佳圣地。
　　两人在一起后，早上会约着来这学习，顺便约会，下午也会来这约会，顺便学习，就连平时的课余时间也会过来。
　　把这里学习和约会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两人找了张位置比较偏僻的石桌。
　　落座后，远岸把手里的早餐递给江轻予，江轻予把自己的书包递给远岸。
　　江轻予悠然地吃着吃着小笼包，喝着豆浆，好不惬意，而远岸则非常苦逼地给他补作业。

　　一直到早自习快结束了，远岸才把今天要交的作业补完。

　　而江轻予大概是吃到了生病的甜头，后面又一连装病了几天，甚至还特意让远岸打电话来提醒自己吃药，显得特别做作。
　　远岸不疑有他，乐意之至，或者说，求之不得，所以并不去怀疑真假。
　　他每天和江轻予上下学，给他买早餐，写作业，提醒他吃药，和他聊天，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只差把江轻予挂自己身上了。

　　如此持续了几天，江轻予也觉得自己的“感冒”差不多该“痊愈”了，不然一直让远岸这么忙前忙后的照顾自己，他良心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当然，也只是一点。
　　江少爷有点良心，但不多。
　　-
　　“江少爷，今晚上有空没？”下午一起出学校时，路之遥随口问了一句。
　　“看情况。”江轻予看了路之遥一眼，提了提肩上的书包，说出的话依旧还是那么的冰冷伤人：“看你等下说的事，如果太麻烦的话，就没空。”

　　“不麻烦，请你吃顿饭而已。”
　　“那有空。”江轻予说，“别说今天晚上了，未来48小时我都有空。”
　　“成。那我等下给你打电话。”路之遥好心提醒他：“你回家可千万别吃饭。”
　　“行。”
　　-
　　晚上七点，江轻予才接到路之遥打来的电话。
　　“江少爷，定位发你微信上了，速来。你叫上祝嘉烨一起。”

　　江轻予和祝嘉烨打车去了路之遥发的位置，找到定位上那家餐馆。
　　两人进了餐馆，并没有看到路之遥他们的身影。餐馆里现在并没有什么客人，只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客人。

　　祝嘉烨疑惑道：“路之遥他们呢？”
　　“不知道。”江轻予刚走近收银台，一眼就认出了躺在收银台后休息的人，并在原地愣了一秒。

　　——远岸的爸爸。

　　远岸的爸爸却没有认出他。
　　他听见两人对话的声音，抬眼瞥了一眼。
　　“远远，有客人。”
　　他喊了这么一句后，又合上眼继续休息。

　　“江少爷！老祝！”
　　路之遥从里面的房间出来时，手上还端着一碗菜，见到来人是江轻予和祝嘉烨：“我还以为又有客人来了。”

　　两人被他这特别的出场方式惊呆了，直直盯着他手上的菜。

　　“别在意这些细节。”路之遥把菜放到桌子上，顺势揽着江轻予的肩：“这是阿远家的店。他妈妈厨艺特别好，我平时都不好意思过来打扰，只有过生日的时候才会过来。”
　　路之遥这么一说，江轻予才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路之遥他们对远岸会下厨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甚至还习以为常。

　　“日快啊！”
　　两人把手里的袋子塞给路之遥。

　　“你们俩客气什么啊。”路之遥心口不一，从容接过两人送的礼物：“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礼物啊。”
　　“走个过场而已。”江少爷面不改色道：“等下吃完饭要还回来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远岸和易临洛端着菜从里间出来。
　　随便寒暄几句，两人又准备进去端菜。远岸进去前，还不忘给江轻予接了杯温水。

　　江轻予心里又开始过意不去了。
　　他本来打算过完这个周末再告诉远岸的，现在看来，等下就要告诉远岸自己的感冒已经好了。

　　“就我们几个吗？”看到远岸和路之遥进去后，江轻予才出声问道。
　　“阿远他不喜欢太多人来他家这里，所以就我们几个，今天先请你们，明天再请其他人。”
　　“哦。”

　　“你们先坐着。”路之遥招呼两人落座：“还有最后两个菜，很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