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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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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如槿进一步确认了杜旭风确实就住在酒店顶层的套房,她不关心他为什么不回家去住。
这样也好,她想,哪怕他没有在办公室,工作上需要找他的时候,她至少知道他在酒店,知道去哪里找他。
但实际上她又想错了。他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不一定就在房间或酒店的其他地方。毕竟他是一个大活人。
有时她连续一周都找不到他——不在酒店,他的电话能打通,但是他不接。发短信或者微信也不回。所以,他这个总经理似乎就是一尊雕像,摆在上面给人看的,酒店上上下下的事务都要她来处理。
杜旭风偶尔也出席晨会,她知道了杜宏远说他聪明的原因,杜旭风确实很聪明,看文件他过目不忘,记人也很厉害,第一次开会时,会议室里十几个部门负责人,介绍完一圈,他都记住了。而且他记仇。那个多看了他两眼、眼神里充满好奇和探究的销售部经理lucy被他“刁难”,嘲讽地说:“有中文名字的话就请叫中文名字,lucy烂大街。这个季度客房入住率比上个季度低了至少10%,你写个分析报告给孟总,这个月客房入住率要追上来,否则按照比例从你的薪水里扣。”
众人皆屏息凝气,孟如槿一时也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在过去一个月里,杜旭风哪怕出席会议,每次说话也没超过三句,有时甚至全程沉默,只安静听众人汇报,听孟如槿协调、解决会上提出的问题,或部署工作。起初孟如槿还想把会议主导权给杜旭风,后来发现他是真不想说话,而且,他给自己“偶尔”的缺席留足了后路。
lucy脸红到来耳根,她站了起来,说:“杜总,我......每年的这个季度入住率下降,是正常的,淡季......”
杜旭风不耐烦地说:“这里不是旅游城市,不存在旺季淡季的区别。”
“主要是最近有两个大客户临时取消了预订......”
“如果整个酒店就靠一两个大客户维持业绩,那你们都别干了。”
“......”
孟如槿看了看杜旭风,他也看向她,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是孟如槿觉得他在生气。气什么呢?
“陆经理,请销售部开会讨论后写个分析报告,并请给出解决方案。明天上午给我。如果想不出办法,我们再开会讨论。”孟如槿对lucy说。
lucy坐了下来,点头说;“好。”
孟如槿知道,她心里一定不服。
确实,宏源酒店每年每个季度的入住率一直都是相对稳定的,之前杜宏远也没有刻意要求过业绩,按部就班,而已。
她觉得可能需要重新看待杜旭风,或许她低估他了,至少她低估了他的态度。他可能只是看上去不那么认真,心不在焉,可能他就是这样性格的人,不重于表现。
然而,那天开会后他们一起回办公室,经过他的办公室,孟如槿走向自己的工位的时候,他叫住了她:“你进来一下。”
他坐到办公桌后,一条腿搭在另一条大腿上,摇来摇去,像一个淘气的大孩子。孟如槿关上门,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考虑要不要坐下来。
“请坐,”杜旭风垂着眼低低地说。
孟如槿坐下来,看着他。他依然穿着露着胳膊的体恤衫和牛仔裤,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长长的睫毛有些微颤动,挡住了他灰黑的眼瞳。饱满的双唇紧紧地抿着,他美得那么不真实。
“她刚才就是这么盯着我看,”杜旭风忽然抬眼瞪着她,眼神冷峻。
“嗯?”孟如槿不解。“谁?哦,lucy?”
杜旭风不说话,只盯着她——不,应该是瞪着她,而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在生气,而且在越来越生气,有一团气在他心胸间酝酿,膨胀......
“所以你是故意的?”孟如槿了然了,也理解了,“不是的,杜总。我没有......”
“我是个怪物?“他像在问她,又像是肯定句。
“不是,“孟如槿快速地说到,“对不起,是我忽略了。”
杜旭风依然瞪着她,嘴唇紧紧地抿着,莹白的脸颊上甚至升起了红晕,白色眼睫毛掩映下的灰黑色眼瞳亮如星辰——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妖孽啊,不是吗?
“杜总,对不起,我承认我也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所以,可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孟如槿恢复了淡然的语气,她想,杜旭风这样不能按正常人看待的脾气,她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比较稳妥,“lucy大概也是,爱美之心嘛。但是,没有恶意的。“
“我不是好看,你明知道我这是病。”杜旭风依然恨恨地看着她,但是她注意到在她说他好看的时候,他垂了垂眼眸,又抬眼看她,似乎不甘心、不确定、又不接受。
“可能不是你有病,是我们其他人有病呢,”孟如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也不知道为何心里忽然升起这样悲悯的感觉——谁规定的少数不一样就是病?多数的就算正常?为何就不是相反?
杜旭风半天没有说话,两个人安静地相对而坐,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亮白的光,有一点冷硬的样子,没有温度。空气里又千万种声音在咆哮,以至于生成一种寂静。孟如槿的思绪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杜旭风似乎也一时不知道如何说,他本就不多话,孟如槿想等他把他的情绪讲出来,他却又沉默了。
“杜总,我们一直也没有机会这样认真的面对面沟通过,其实,现在这种形势对我来说,也是新的挑战。我们彼此也不了解,对于我来说,辅助你,做好酒店的日常运营、管理,是我的工作,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义不容辞,也会全力以赴。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任何的企图。我希望我说明白了。“
她平静地说着这些话,看着杜旭风的眼睛,他躲开了她的视线,眼睛看向窗外,依然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孟如槿知道他在听就行了。
孟如槿想起杜旭风曾说她是杜宏远或杜临安的女人,她不希望背这样的锅。她也由此想到,可能公司里其他人也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她本应该是普普通通、按部就班的小职员,这样”平白无故“的升职一跃成为副总经理,任谁也会觉得异常,连她自己都一肚子疑惑和不安,不是吗?她也管不了别人怎么想,只是,至少,她不希望杜旭风对此有什么误会。不然,她这工作真是没法干了。
“在我眼里,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很特别。“孟如槿又补充说道,并由衷地笑了笑。
“我是你的上司,”杜旭风抬眼,嘴角有点恶趣味地挑了挑,”别像对小孩子一样跟我说话。”
“是,”孟如槿哑然。
她站起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又坐下来,说:“杜总,还有一件事,是否需要给你安排一名助理?协助你打理日常工作和日程管理。”
“不用,有你,就够了,”杜旭风惜字如金。
孟如槿点头:“好吧。“
她又站起身,准备离开,回自己的工位。
“你可以给你自己安排一个助理,”杜旭风补充了一句。
“那就设为总裁办助理,也不算我个人的助理,”孟如槿回身,笑容不自禁地浮现在脸上,她转瞬就想到这个名头和办法,同时心里想这个二少爷也没有那么恶劣,看来也是想到了平时那么多工作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他又经常失踪、跑路,需要助理的不是他,是她呀。
“谢谢,杜总,那我去安排了。”她说,”我把行政部的余诺调过来吧。“
“办公位,你给她安排哪里?”杜旭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哦,还没想过,”孟如槿想了想,“要不就在我旁边加一个桌子。”
说完,她便出去了,回到工位,先给餐厅打电话,安排了杜旭风的午餐——只要看到他在办公室,她都让餐厅准备工作餐给他,她发现其实他不挑食,除了第一次说了那碗面难吃之后,后来她让餐厅给送的任何套餐他都没再说什么。
然后,她把行政部和人事部负责人叫到会议室,说了对余诺的岗位调动安排,由他们去落实。等她回到工位时,发现余诺已经背着小包、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子站在她的工位前等她。
“我来报到了,”余诺扬了扬描画精致的美貌,丹凤眼里满满的笑意,“亲爱的孟总,我是坐这里吗?”
孟如槿刚要说是,旁边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却开了,杜旭风站在门里,朝着孟如槿说:“进来。”
孟如槿抬脚便往里走,回头看见余诺张大的嘴巴和瞪得大大的眼睛——本来她的眼睛是那种细长的、妩媚的丹凤眼,这一瞪,竟然大了好几倍。孟如槿朝她说了一句:”你先把东西放下,坐一下,等我。”
孟如槿进到总经理办公室,一时也不知道杜旭风又在搞什么鬼,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到这间办公室里来的,他不是很不喜欢这里的吗?
杜旭风抱着肩靠在床边,斜睨着她,抬了抬下巴,面无表情地说:“把你的东西搬来这里,你还是用这间。让她在外面。”
他说的“她”指的是余诺。
“不用不用,真不用,我在外面再放一张桌子就行了,”孟如槿忙摆手,“这是总经理办公室,我用这间就不合规矩,超标了。”
“谁的规矩?”杜旭风嘴角勾了勾,“你坐那里,也不合规矩。”
孟如槿已经又认知到杜旭风做事容易出格,但是,她是混职场的,她自觉不能陪他胡闹,所以她还是坚定地说:“杜总,不是我谦让,上上下下都看着呢,我坐总经理办公室,影响不好,也不利于我开展工作。我们,还是按规矩办事。大家都好做。谢谢你的好意。我本来就是总经理助理,现在虽然挂着副总的title,实际上,大家对我的认知和接纳也还是和以前差不多的,我坐哪里都没关系,但这里不行。”
杜旭风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就在她想着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扭身跨到办公桌后,坐在了那个硕大但椅子上,说:“我用这间,你加一张桌子在这里,你也用这间。平时我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就这样了。你去收拾吧。”
说完,他站起身,把手插进口袋,迈着大步就出去了。孟如槿在他身后一时凌乱,一脑子乱麻——这位祖宗,这又是什么逻辑?
他是在为她考虑吗?怕她坐外面助理的工位委屈?那很简单啊,让她回到她的那间小办公室,他搬回本就属于他的总经理办公室,不就行了?何必这样呢?
想到这里,她便拿起手机拨通了杜旭风的电话,他竟然接了,但没说话,像在等她说。
“杜总,要不,我还是回我原来的办公室?”
“不行,那间我有用。”杜旭风说完便挂了。
孟如槿叹了口气——她发现,自从杜旭风来了之后,她就常常忍不住叹气。
而接下来,她将和这个喜怒无常——不对,只有怒而从没有喜的祖宗共处一室?虽说这是工作,而且之前和二三十个人在大厅一起办公也是有过的,但是,还是很不一样的吧。虽然他说他来的时间不多——这也是个重要的、但并不会让她松口气的信息——他说他不常来,什么意思?是说他不会常来上班?是说要把所有工作都扔给她?她都心几乎像陨石坠落海底,不停地下沉、下沉……那她是不是应该考虑再多拉几位管理层建设起来一个执委会或者总裁办公室什么的?至少,这样,能够保证工作的有效开展,也不至于所有决策的压力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一边想着,她又不得不先安顿办公位的事——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像无家可归一样,搬来搬去,她感觉自己在陪一个大孩子玩过家家……
当余诺听到孟如槿的安排,她已经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孟如槿觉得余诺有点怕杜旭风,他的突然出现和他命令孟如槿的方式,可能都让余诺惊讶了。孟如槿心想——慢慢来,你会习惯的。
她让余诺找后勤部,去库房找一套办公桌椅,放在了总经理办公室杜旭风办公桌斜对面靠墙的位置,把电脑和几样简单的办公用品放好,
她在新的办公位坐下来,看着斜对面杜旭风空空的办公台,又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希望这位祖宗每天不来才好,她总会有办法把工作做好的。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坐在她的位置,能看到外面助理席位的余诺,余诺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看到她朝外看,余诺弯起嘴角,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孟如槿笑不出来,打开电脑,开始起草成立执委会的方案,然后还是要请示下杜宏远,毕竟,他是董事长——不对,还是要先请示杜旭风,然后由他知会杜宏远,至少,经他同意,她再去请示杜宏远——令人头痛。孟如槿已经开始哀叹自己初具职场油条的潜质。
接下来的半天,杜旭风果然没有再出现。孟如槿给余诺安排了工作。余诺手脚麻利,很快把那几平方米的小工作间布置成了和她自己一样的风格——各种闪闪亮的装饰,还有小盆栽,卡通手办,小鱼缸,里面游着两条黑色的金鱼——黑色的金鱼,孟如槿表示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还把自己的照片摆在醒目的位置。
晚上下班时,余诺跑过来,趴在门边,笑看着她,要孟如槿去她家吃饭:“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孟如槿合上电脑,站了起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走,我请你。”
“哪有让领导请客的,”余诺很狗腿地笑着说。
“别废话,走,想吃什么?”孟如槿锁好门,往电梯走。
余诺跑回工位抓起自己的包包追了上来。
“吃什么都行,”她雀跃的声音使得孟如槿的心情也有了些许愉悦。这个张张扬扬的女孩子,心情都挂在脸上,表现在声音里,似乎也没见过她不开心的时候,总是笑呵呵的,好像她的快乐特别简单,特别容易。
电梯门打开,孟如槿刚要抬脚进去,却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进还是不进——杜旭风站在里面,依然双手插在口袋里,斜着肩膀靠在电梯墙上,面无表情,眼神冷冷的看着孟如槿和余诺。
孟如槿叫了声“杜总”,便迈步进了电梯,刚才还像小鸟一样咋咋唬唬的余诺一下子安静了,她收起笑容,跟在孟如槿后面进了电梯,向后退了几步,几乎贴到最里面的墙壁上。孟如槿有些可笑地感觉着余诺的退缩,她侧身斜对着杜旭风,按了1层,便垂着眼,看着电梯门,没有说话。忽然想起她进电梯的时候,电梯按钮没有显示杜旭风要去几层,赶紧抬头问他:“杜总,你要去餐厅?还是?”
杜旭风没有转头,斜看着她,淡淡地问:“你们,一起?”
孟如槿不由得又在心底叹了口气——果然,就不能指望和他有正常的对话,他永远不可能按常理回答你的问题。她从善如流地说:“是的,我们去吃点东西。”
“还回来?有什么事需要加班?”杜旭风忽然有点像老板的样子,这句话问得孟如槿几乎有点欣喜。但是她有点遗憾且愧疚地回答:“不是,我们就是一起吃吃饭,然后就回家了。不加班。”
杜旭风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一层,孟如槿先走了出去,余诺站在最里面,本来她要等杜旭风出电梯她再出来,但是杜旭风没动,斜看着她。她有些惊慌地赶紧从他身旁侧身跑了出去,又躲到了孟如槿的身后。本来孟如槿就比她个子高,她躲在孟如槿的身后,露出眼睛偷看着杜旭风。杜旭风迈出电梯,站在那,没再往前走。孟如槿回身看着他,出于礼貌,问道:“杜总,你有安排吗?要不,一起吧?”余诺在她身后拽住了她的衣角,似乎对她的邀请有点感到绝望。孟如槿不动声色,她不认为杜旭风会接受邀请。这个怪人,不合群的。
“好。”在孟如槿几乎都准备好了说一句“好吧,周末愉快”就和余诺离开的时候,杜旭风却回答了一个“好”字,并且,迈步朝她们走过来。余诺几乎揪紧了孟如槿后面的衣角,孟如槿虽然也惊诧、意外,但是也还算平静地立刻接受了这个现实——真是大意,她再一次确认真的不能把杜旭风当作正常人看待,没有一件事他能做得和正常人一样。她内心并没有贬低或者贬义地将他认定为“不正常”,只是越黎越发现他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真的不在常理范围内。
“杜总,我们打算去美食街吃小吃的,比较,随意,不介意吧?“一边往停车场走,孟如槿一边征求杜旭风的意见。余诺迈着小碎步紧紧跟着她,”或者,你有没有想吃的,我请客。“
“随意。”杜旭风走在最后面,
孟如槿的车是一辆半新的suv,她平时都是乘坐地铁上下班,车子时常停在酒店的停车场,很少开。
余诺本来打算坐副驾驶的位置,杜旭风却先她一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她看了孟如槿一样,只好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上了车。有杜旭风坐在半臂之遥的位置,孟如槿感觉就像身边多了一块冰,还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漂亮冰块。她发现他依然穿着短袖子的体恤衫,不由得问道:“晚上会冷,杜总,要不要取一件外套?”杜旭风系好安全带,回答:“不用。”孟如槿没有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看着后视镜里瘪着嘴一脸委屈又敢怒不敢言的余诺,她又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能够有机会和公司最高级别的两个领导吃饭,她应该高兴的。可是,她有点理解,余诺黏她,主要是因为余诺年纪比她小,余诺刚入职的那一年,孟如槿对她很好,教她很多,所以孟如槿觉得可能余诺很大程度上是视她为前辈和姐妹,而不会又复杂的心思把她当作领导、老板那样去讨好。
杜旭风那一头白发和特殊的身体状况,在全公司当然是引起了轰动的,私底下有很多议论,她是知道的,她知道杜旭风也是知道的,但是她也相信,已经二十几岁的杜旭风应该早就习惯了这种议论,虽然他可能依然不可能愉快地接受,但是也没有办法封住所有人的嘴。而余诺,对杜旭风是怕的,是敬而远之的。
孟如槿有一点暗暗希望余诺不要把对杜旭风的惧怕和排斥表现得那么不加掩饰——她有点担心杜旭风会觉得受伤,他其实很介意被人当作“怪物”吧。任谁也会介意吧。是不是这也是他不愿意在人多的场合出现的原因?被围观,被议论,被质疑,被当作怪物——从小到大,他经历了多少?
孟如槿忽然理解了他脾气的怪异和说话的刻薄。对他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温和了许多:“美食街小吃很多的,选择很多。对了,我记得我后备箱好像有一条新的围巾,去年年会抽奖的中的,男款,没拆开的,如果你觉得冷,一会停车我拿给你。”杜旭风没说话。
孟如槿说的“美食街”其实是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美食城,有很多小吃的档口,大厅有很多白色的餐桌、座椅,自助选购、自取的方式。虽然不是室外,但是空旷,而且四面都有电梯和出口,通风,温度并不高,穿少了还真的会冷。等再晚一点,温度会更低,她觉得杜旭风穿的那么单薄,一定是受不住的。他每天无论早晚都只穿单薄的短袖体恤衫、牛仔裤和球鞋,孟如槿有些疑惑他是真的不怕冷,还是不知道冷热、不会照顾自己。也说不通啊,看他平常住酒店、也不回家住,似乎是家里关系不是很亲近的样子,如果是这样,他不应该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像杜宏远那种被家庭关照得很好的孩子,才不需要很懂得照顾自己。
孟如槿将车停在美食街的地下停车场,她下车便去翻后备箱,果然找到了一个长方形的礼品盒子,她撕开精致的灰色封条,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墨绿色的羊绒围巾。关上后备箱,她拿着围巾走到站在车边的杜旭风面前,将围巾递给他。他有些抗拒似的,并不伸手来接,还瞪着孟如槿。孟如槿叹了口气,跨前一步,将围巾披在他肩上,斜着系了一下,就成了一个简易的披肩,能够护着肩膀和小半的后背。
她像哄小孩一样,说:“肩膀和后背不冷,就没事。天快黑了,晚上很冷的,冻病了,就麻烦了。”余诺目瞪口呆地看着杜旭风没有表情的脸——他没拒绝,就那样“穿”着围巾做成的披肩,跟在孟如槿身后去乘电梯。
还没到用餐高峰时段,美食街人不多,余诺找了个靠近角落的桌子,杜旭风坐下来便不动了。孟如槿便把包放在座位上,要他看着,也不问他吃什么,拉着余诺去选吃的。
走得远了,余诺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抱着孟如槿的胳膊,小声说:“姐,大姐,我的孟总,你干嘛邀请他来呀?我都来不及抗议。他太吓人了。冰一样,比冰山还冷,我觉得他还易怒。这饭怎么吃啊?“
孟如槿拍了一下她的手,训斥到:”你傻呀?他是你老板,你的领导。你现在可是总裁办助理,以后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抓紧时间熟悉一下,不然你还能躲一辈子?“
“我不是给你当助理吗?也不是他呀……”余诺哀嚎着。
“不是给我个人当助理,是总裁办助理,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总裁办除了我,还有这位大神仙,以后还会有其他老总。职业一点,”孟如槿对余诺是有耐心的,“而且,他有什么可怕的?就是话不多,人不坏。你好好的。”
“我知道,我懂,”余诺撇了撇嘴,“他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怵……好像,而且,我觉得他不喜欢我。我直觉很准的,一个眼神我就能知道这个人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别瞎想了,他对谁都一样。”孟如槿选了几样清淡的小吃,付了钱,余诺才想起自己还什么都没选,注意力立即转移到美食上了:“对了,如姐,那个杜总,他吃什么呀?也没问他。”
“他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孟如槿忍不住有些想笑,这一点杜旭风也真是让她觉得好相处的一点,每次她给他安排的饭食他都照单全吃,除了第一次抗议过面条难吃,后来就再也没挑食过。孟如槿想着可能主要还是宏源酒店餐厅做得面条确实难吃,而她后来每次给他安排的都是标准配置的高级工作餐,无论口味还是营养搭配,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果然,孟如槿买来的吃食,只要摆在杜旭风面前,他都来者不拒,不说好吃,也不说难吃,都吃下去。
全程,余诺很勤快地给杜旭风拿餐巾纸、买水等等,偶尔跟孟如槿闲扯两句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也没敢讲太多话,她尽力了,但是面对着一个动不动就抬头瞪她一眼的冷漠总裁,余诺还是无法放飞自我的。
孟如槿注意到不时有人注意到杜旭风的白发、莹白的皮肤和特别精致的容貌,她也听到有小声的议论——有说“他长得好漂亮”,有质疑“他是不是有病才长这样”,也有人以为他是演员,带妆吃饭……孟如槿心里咯噔一下,暗悔自己的大意——可能她已经看习惯了杜旭风的样子,忘记了他的特别,忽略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吃好了吗?我们走吧。”看着余诺和杜旭风都在喝水,孟如槿站了起来,她想带杜旭风尽快离开这里。
“嗯,走吧,”余诺也感觉到了异常,抓起包站了起来。
杜旭风没说话,站起来,低着头跟在孟如槿和余诺身后往电梯走。
孟如槿先送杜旭风回酒店,又送余诺到她居住的公寓楼下,才调转车头,回了自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