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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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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寒冬腊月。
簌簌的雪越下越密,织成一张白网,像海水一样汹涌,一点点把染血的宫道冲洗干净。
偏殿内,白玉铺造而成的地面闪着温润的光泽,紫檀木香雕琢而成的通顶木罩床悬挂鲛纱宝帐幔,床上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身旁站着两位宫女手里正拿着婴儿的玩具,拨浪鼓在宫女手里发出有规律的响声,“来,公主,这儿,这儿。”
萧玉英睁着眼无语的看着身边的两位宫女,没想到自己活了二十五年,还要重回婴儿时期被人哄着玩拨浪鼓。
想当初自己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干掉了那些私生子成功上位,结果一天福都没有享受就来到了这里,想象中悠闲自在的退休生活一朝成了泡影,萧玉英真是心痛死了。
“皇后执掌朝政三个月来,后宫就已经死了八个皇子五个皇女,如今只剩下皇后生的嫡公主和还在病中的九皇子。”
一旁的宫女凑近,悄悄说道:“听说九皇子已经高烧好几天不退了,现在天天传太医,九皇子如今也不过六个月却这么烧,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说,这几个月前,宫里还是宸贵妃一人独大,连皇后都退居一旁,谁能想到不过几个月后宫中局势居然就变成这样了。”
“大胆,竟敢在宫中妄议皇上皇后。”
房门推开,一群人走了进来,说话的是站在皇后身边的嬷嬷,皇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说道:“宫里容不得这般乱嚼舌根之人,拖下去斩了。”
一旁的太监连忙捂着嘴把两人拖了出去,外面很快就没了声响。
萧玉英躺在床上,六个月大的孩子连翻身都还艰难,被迫听着自己的母后第一次见面就送走了两条人命。
刚出生时许是因为她早产,脑袋昏昏沉沉的,连呼吸都困难,眼睛都没睁开就直接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听身旁的宫女说才知道自己睡了整整两天。
之后清醒的几个月萧玉英时不时头晕呕吐,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是在昏睡中度过的,剩下的两个时辰就是头疼肚子痛呼吸困难,简直就是病重预警现场,害得她时常怀疑自己会活不下去。
但便是如此频繁叫太医,萧玉英也从来没见过皇后来看她,只有一个嬷嬷会过来看,听宫女说那是皇后的陪嫁嬷嬷,周嬷嬷。
淡淡的清香逐渐靠近,穿过来六个月的萧玉英,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母后。
一袭素白长裙,清冷淡漠的面容秀美大气若冰霜,墨玉般的青丝挽着飞仙髻,仅插了一支碧玉玲珑簪,清冷端庄,眉目间带着淡漠的神情,不带一丝波澜,她正是大周的皇后,沈清澜,只是站在那里,端庄而优雅,却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
躺在床上的婴儿眨着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对着皇后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伸着白嫩嫩的小手,短短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乌黑发亮。
周嬷嬷轻轻抱起萧玉英,“娘娘,快看,公主在对你笑呢。”
皇后伸手碰了碰包裹成一团的小婴儿,只觉得软的不行,仿佛碰一下就要碎。
婴儿眼角微微长开,不再是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这是她和仇人的孩子。
她长得……越来越像他……
轻轻伸手抱过萧玉英,雪白的皮肤裹着大红色的袄子,婴儿病弱的身体衬得脸颊显出一丝红润。
皇后低垂下眸,遮住眼底的情绪,结果萧玉英,“走吧,百日宴马上就要开始。”
***
国宴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远处的梅花在雪里开的正盛,鲜艳夺目,把一片白映上血的张扬。
“皇后驾到!”太监独有的尖利声在大殿中响起。
簌簌的讨论声一静,“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平身。”皇后抱着萧玉英,径直坐向大殿正中的宝座,“今日乃嫡公主百日宴,各位不必拘束。”
歌舞起,无数身穿舞服的舞姬上台,奏乐作舞,宫女频倾酒壶,钟鼓平升,宴会中人人面带微笑,举酬推盏,虚伪的美好深藏臭味的腐败。
皇后看着坐在下首的宸贵妃,淡粉色的衣裙裹身,梳着发髻仅带一支素簪,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愁绪。
“宸贵妃今日可是一人前来?”
“回皇后娘娘,皇子身体初愈,臣妾怕惊着他,便没带来。”
皇后看着贵妃笑了笑,“九皇子与公主同日而生,今日亦是九皇子的百日宴,贵妃何不带来同庆。”
宸贵妃僵了僵身子,抬头看向皇后,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九皇子的身体初愈,臣妾爱子心切,不敢让皇子冒险,请皇后娘娘谅解。”
皇后:“贵妃爱子心切本宫自是理解,只是错过了皇子的百日宴可惜了,希望贵妃日后可莫后悔。”
宸贵妃一惊,抬头看向皇后,见那淡漠的眼神,心里紧了紧,“谢皇后娘娘体谅。”
看着眼前热闹的宴会,只觉得心里慌慌的,父亲都安排好了,宫里更是严格控制,等九皇子登基,会一切顺利的。
皇后看了一眼身旁坐立难安的宸贵妃,拿起酒杯抿了抿,双手支着下巴,金步摇颤颤微微,清冷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白白胖胖的婴儿被皇后抱在怀中,睁着大大的眼睛满是好奇地看着场上神仙斗法,心里直感慨道不愧是满富盛名的后宫名利场。
可惜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婴儿啥都做不了,吃吃喝喝睡睡最重要,经过多年尔虞我诈的折磨,现在萧玉英已经被磨炼成了一条咸鱼,翻身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现在她只想睡觉,清醒了一个时辰,对于一个早产又先天不足的孩子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突然,一个太监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的身体不行了!”
本该热闹的殿中蓦然一片寂静,皇后马上站起身:“传太医,摆驾光寿宫。”
***
光寿宫
殿中站满了人,皇后站在一旁看着太医给皇帝诊脉,“启禀皇后娘娘,皇上的身体是中毒而短暂陷入假死,此毒极烈,只是下毒之人未把握好分量,才给皇上留了一线生机,微臣现在就和太医署各太医商量为皇上解毒。”
宸贵妃听了太医的话,震惊地抬起头,中毒?怎么会是中毒?明明父亲说……
她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太傅,太傅轻轻对她摇了摇头,贵妃握紧了手中的帕子低下头。
皇后看着低头的宸贵妃和太傅,淡漠地眼神难得有了丝兴趣,“把光寿宫的所有宫女太监都带来。”
这几个月前朝和后宫的人都被我杀怕了,安静得无聊,难得有人愿意亲自排场戏。
“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是谁那么大胆竟敢给皇上下药。”
殿外站了一排的太监宫女,“娘娘,宫中所有人都在这儿了,据他们说近三天内宫里只有宸贵妃来过。”
宸贵妃身体一顿,上前说道:“启禀皇后娘娘,臣妾这几日担心皇上的身体,所以亲手做了鸡汤来看看皇上。”
“贵妃心善。”皇后说道,“那皇上入口的食物呢?”
一旁的太监上前道:“回皇后娘娘,皇上这几日入口的食物都是由太医署监督确认没问题后喂下的,除了……”那太监抬头看了一眼贵妃,“除了贵妃带来的鸡汤。”
宸贵妃一听,遭了,入套了,“娘娘,那鸡汤是臣妾亲自做的,绝对没问题,请皇后娘娘明察。”
皇后看向太监,“那鸡汤的残渣可在?”
太监跪在地上,回道:“在的,皇上一直昏迷,喝不上几口,还剩下很多,贵妃娘娘吩咐我们处理掉,可是小太监突然发现皇上口吐白沫,才拖到了现在。”
“让太医看看。”
太医拿银针放入鸡汤中,银针变黑,他一惊,跪在地上,“回皇后娘娘,鸡汤里有毒,经臣确认,的确是皇上所中之毒。”
“大胆贵妃,枉皇上对你如此信任,你竟敢对皇上下毒。”
太傅紧张地流汗,谋害皇上的罪名绝不能承认,有一个意图谋害皇上的母妃,九皇子日后登基定会被人诟病,皇后更有可能乘此机会对下手,一旦被株连九族,那输定了。
“皇后娘娘,贵妃心纯,可能被人陷害,请皇后娘娘三思。”太傅上前道。
皇后看着站在殿中躬身行礼的太傅,弯了弯嘴角,“若是本宫不三思呢?”
“那臣只能对不起皇后娘娘了。”太傅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扬声道:“来人。”
随着话音落下,一群禁卫军冲了进来,冰冷的铠甲闪着一丝雪光,看得人心生寒意。
皇后淡漠地看着,“太傅是打算谋反吗?”
太傅大笑道:“谋反?不,臣只是来清君侧罢了,皇后对皇上下毒,诬陷贵妃,意图执掌朝廷,臣得到消息后赶来保护皇上,却已经来不及,皇上中毒死亡,皇后自知事情败露自杀身亡。”
一旁的官员惊道:“你这样做不怕史书上遗臭千年吗!”
“成王败寇,到时九皇子上位,你们能奈我何!”随着太傅话落下,包围的禁卫军握紧别在腰间的剑,整齐的出鞘声听得人心中一紧。
“若是九皇子死了呢?”皇后笑着看向太傅和贵妃,“刚刚太医传来消息九皇子高烧不愈夭折了。”
“你说什么!”太傅急忙转头看向宸贵妃,“九皇子呢?”
原先一脸得意的宸贵妃,满脸的慌张,“不会的,我宫中早已安排好了,不可能出错。”
皇后坐着,淡淡看着他们为利益挣扎的脸,想到那些年皇上第一次到沈家门前的笑脸,想到几个月前沈家被满门抄斩时成河的鲜血。
白白嫩嫩的婴儿,记得刚出生时弱得哭不出声,那时她还担心这孩子活不成,后又想活不成也好,若是活成了,以后要如何面对自己爹娘自相残杀的事实,却没想到这孩子那么顽强,“以后,娘亲只有你了。”
一个个有生命的事物被大雪淹没,在腐败的土壤里静默成泥,只剩活下来的凝视对方,等着生途淬炼成尘,风吹云散。
太傅满脸狰狞的看着皇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如何,今日皇上皇后定要死,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动手!”
皇后低垂着眼,看着殿中的这场闹剧,眼里流露出几分疲惫,“太傅联合贵妃意图谋反,罪不可恕,现判其满门抄斩,即刻执行。”
说完,禁卫军一刀斩下太傅和贵妃的头颅,随着满地的鲜血滚了一周,临死前还带着不可思议。
远处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白茫茫的一片,积起重重叠叠,把所有的鲜血仇恨埋藏深处,回想起只觉得荒芜又孤独。
开元三十五年,皇帝中毒昏迷不醒,皇后正式代理朝政,立皇上唯一子女萧玉英为皇太女。
随后几年,建立太学,开女子科举,完善水路交通运输,大力修建运河,修缮法典,大力发展商业,严查贪官腐败,派大臣巡视各地,那些年被满门抄斩之人不计其数,宣武门前鲜血不止,朝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宫中人人自危。
开元四十年,商业迅速发展,百姓安居乐业,国库粮食充足,一派海晏河清之景,百姓赞道皇后娘娘盛世英明。
开元四十二年,皇后亲率四十万大军进攻嘉国,大胜。嘉国奉上黄金及各绫罗绸缎珍珠宝石,并派其七皇子进京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