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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证据 贡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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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济心里憋了一口气,却知晓不应当让广青桂为父母之间的龃龉买单。秦恩则太忙,广青桂入学的事情,自然而然落在广济头上。对于必须上学这件事情,广青桂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期待:若是她能够上学,不仅能够认识更多人,有事情可做。而且父亲母亲还不用因为她,不得不劳累赶回家中,时时牵挂。
只是偶尔广青桂依旧放心不下,觉得秦恩则太过劳累。
若是自己不时时叮嘱,娘亲累晕过去,该如何是好?
在广青桂印象里,秦恩则依旧是那个孱弱的、温柔的、在雪夜之中坐在烛火旁,安静为她补裤子的母亲。
却不知晓,如今的秦恩则,在官场之中,已有“冷面阎罗”的称呼。
不私交、不讨好、不讲人情。俨然一台无情的政治机器,严格执行命令,刚进入刑部之时,处理刑部堆积案件,其雷厉风行、刚正不阿的姿态,便引起刑部的小范围讨论,如今跨部门合作,同多个部门打交道查探虞钰中毒之事,更是将她“冷面阎罗”的称呼,随着第一缕春风开始,传得越发远。
就连向舍,都没忍住笑着打趣广济。
“怪不得贤弟总是不愿让愚兄见弟妹,原来是怕漏了怯。”他笑得像是个没事人,与旁人愁云惨淡相比,轻松许多:“莫不是怕贤兄在弟妹面前多嘴,若是弟妹知晓,会责备贤弟?”
广济闻言微怔:“你还没见过拙荆?”
“贤弟金屋藏娇,贤兄如何能见得?”向舍反问。
“如今拙荆在刑部任职。”广济隐晦提及。
“六部之人众多,虽我在御史台工作,但平日与刑部打交道的时间不多。卷宗报送、资料审批都有专人负责,暂时还轮不到我。”向舍道:“更不必说你我皆是不爱私交之人,虽内部偶尔有聚集饮酒之时,但……此等行为,不过浪费光阴,有着等闲心,不如垂钓碧溪之上。对了贤弟,近来我找到一处垂钓好处,上次休沐之时野钓,半天光景竟是钓上七斤重大草鱼!”
这些时间,向舍多了个钓鱼的爱好。
“七斤?当真是了不得。”
“要不要一起?下次休沐咱俩同行。”
“我没有鱼竿。”
“我有!什么东西都由我带上,你只需要带个人来便是。”
广济垂在衣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两人之间的话题越发远了:看向舍的反应,他对“秦恩则”这三个字,并不熟悉。
是演技太好,怕伤了自己。还是说,在向舍记忆之中,确实是没有“秦恩则”此人?
是个假名?还是另有缘故?
广济习惯性将心事压在心底:毕竟是家事,不好声张,闹得人尽皆知。况且,他也在担心,若是自己非要知道个寅卯,会不会,搞得局面难以挽回。
如今虽然心头始终有一根刺,时不时扎他一下,但至少,生活还可以继续下去。
并没有什么紧要。
广济欲言又止多次,最后,还是选择了引而不发。
他二人如往常般并肩而行,道路两旁杨柳不知何时冒出嫩绿之色,雪景于记忆之中消融。向舍粗放地搂住广济肩膀,广济不自然身形往外移动,却被向舍强行往回拽。
“这两人倒是自在。”
杨柳树上的嫩芽随风摇曳,酒楼窗户敞开,王适穿着常服,就坐在窗边。他一手执酒杯,眼眸低垂,看着道路上低矮亲昵地两人,面露疲惫。何昼就坐在他对面,他面上伤疤也不知用了什么药,结了厚厚一层痂,如今边缘的痂已经翘起,露出粉嫩的、新生的肉。
如杨柳枝头的嫩意,清脆而带着生机。
何昼单手执酒壶,为王适满上酒,漫不经心道:“他们如今置身事外,自然轻松。”
他将酒壶放回桌上,为自己斟满茶水。
王适端起酒,一饮而尽。何昼正欲为其满上之时,王适用手捂住杯口,制止何昼倒酒的动作,面上闪过几分不悦:“这两人,害得老师大冬天接受盘问,如今一病不起。哼,自在,又能有他们几时痛快?”
“可如今证据越来越多,实在不利。”
“证据,这些东西算个什么证据?”王适不甚在意,他不再靠着窗户,端坐于桌前。气定神闲,似乎目前所面临困境,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反应,实在是不一般。
何昼为王适夹菜,话语里诸多试探:“可是有什么发现?”
“也说不上是发现。”王适夹着桌上花生米,“不过是给秦恩则找了点麻烦。”
“嗯?”何昼夹菜的动作微顿。
王适捕捉到,视线陡然变得犀利:“你似乎很在意?”
何昼呆愣半片后,这才恍然回神:“哦,你说的是‘玉面阎罗’?”他自然夹起花生米,细细咀嚼:“许久没听见她的名字,一时半会儿,居然想不起来。”
王适面色略微不愉:虽“玉面阎罗”的称呼是朝堂之人用来讥讽秦恩则特意取得称呼,可在一定程度上,亦反应出了众人对秦恩则的认可。自己身为刑部尚书,秦恩则的顶头上司,如今在朝堂之中的声望,居然还不如一个五品小官。这个小官还是自己的下属、广济的妻子——一个女人。
秦恩则的存在,对于王适而言,是一种侮辱。
时时刻刻、每分每秒。
连带着广济一起,这对夫妻,只要出现在广济面前,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挫败感,便笼罩在王适心头,让他压抑到窒息。逼得他无时不刻不渴望着,做点什么、做点什么,无论是做点什么,只要能够改变眼前光景,做点什么都可以。
可是要做点什么呢?
王适心头烦闷,举起被子便欲饮个痛快。谁知方才酒已喝完,杯中空空如也。他不得不颓然放下酒杯,带着压抑着的怒火,“如今她正是风头无两,我这个尚书见了她都得避其锋芒。你可得仔仔细细记住她名讳,免得改日冲撞了她,被捉去刑部审问的人,便成了你。”
何昼笑着为王适添酒:“不过是个女人,能成什么大事?”
王适笑着,看他熟练将袖口捉住,衣袖并未染上油污,轻笑:“你与去年相比,倒是进步许多。”至少如今添酒,知晓顾着衣衫。
何昼亦是笑笑,并未作答。
他坐回位置上,随后又问:“所以你打算给秦恩则找什么麻烦?”
“唔……这个嘛,告诉你也无妨。”王适说着,门却被敲响,王适立即住口,扭头看向门口方向。何昼见询问被打断,心中虽可惜,却自然转头,出声询问:“谁?”
“我。”
袁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何昼心里惦记着秦恩则的事情,听见来人是袁国后,心头有几分不快:如今袁国出现,王适更不可能继续刚才的话题。奈何袁国近些日子里来,同王适颇为亲近,哪怕受了冷淡也毫不在意,日子慢慢过去,王适也似乎是重新接受了他。
“进来吧。”王适开口,坐实了何昼心头猜测。
何昼在心头叹气,暗恨袁国来得不合时宜。他起身,正欲挪开位置,方便袁国落座,王适却叫住了他:“位置还多,你且坐着。”袁国走入屋内,先关好房门,这才缓缓走近二人。因何昼、王适面对面,靠窗而作,两人又老神在在地坐着,他便自己找来店小二,面对着窗户坐下,面色并未显出丝毫不悦。
“你们猜我方才过来瞧见了谁?”他坐下,便开了话匣子。
王适兴致缺缺,自顾自饮酒。何昼只能搭腔:“谁?”
“广济和向舍。”袁国面上冒着兴奋地光:“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
何昼:“什么?”
“是……”袁国兴致勃勃。
王适却没有兴趣,他用小拇指掏掏耳朵,模样邋遢:“他俩能商量什么大事?两个乡下出身,左右不过是那一亩三分地的事情。”
袁国面色有一瞬间的尴尬。他难堪坐在位置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对自己曾经的老友说些什么。
何昼见状,温声询问:“或许是和案件有关的事情。”他看向袁国,轻声问:“袁大人,你知晓了什么?”
“他能知晓什么?”先袁国一步开口的,是傲慢的王适。
袁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神色无处隐瞒。随之升起的,还有他被看低的不悦。
“我捡到了这个。”
心口憋着的一口气,让袁国不再卖关子。他迫不及待交出自己才得来的东西,顾不上摊开,“方才向舍将此物交给广济,说是最新缴获物品,让广济转交给秦恩则。”
何昼心头一动,将纸团拿过来,放在手中,仔细瞧着。
王适随意瞥了一眼,轻声嘲笑:“药方?这东西刑部早就搞到手,哪里还有什么意义?”他无所谓地说着,看着袁国面色涨得通红,居然感受到几分奇异的快活:曾经的好友如今在自己面前委曲求全,因为太过熟悉对方,他几乎能够猜到,对方在对自己献媚之时,强压在心头的不甘与嫉妒。
不甘与嫉妒是上好的调味料,让这一整桌饭,都变得美味可口。
王适难得拿起筷子,赏脸吃了点东西。
“也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拿这东西当做宝物。”他嗤笑对方,姿态傲慢:“东西暂且不论,这必定是广济他们早早发现了你,故意演上一出戏给你看。偏你就刚好没长脑子,居然信了他们的邪。”
他的语言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剜在袁国心头。
袁国看着曾经的旧友,只觉得他面目可憎,令人厌恶。
“不对。”
拿着药方的何昼,冷不丁开口,打断了这场无休止的羞辱。
他抬眸,将药方递给王适:“纸上的墨,色泽黝黑滑润,不似凡品。”
王适收起面上漫不经心,他接过药方,仔仔细细观察许久。所有讥讽嘲笑散去,再抬头时,只剩惊疑。
“此墨,为贡品,宫中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