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你，是我的奇迹》一塘一荷

5、生病 那一场恋爱

　　鲁西一直以为没有陈凡的日子会是很艰难的日子，是没有色彩的日子。她没有想到只要生命没有结束，下一刻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不可预料的。她更没有想到更艰难的日子还在后头，命运的天平这一次还是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先是无缘无故的发烧，全身疼痛，跑遍各个医院都找不出病因。再后来是无法工作，请假、住院、然后做手术。再再后来是医院诊断的结果出来了，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的是最冷酷无情的话语。那天妈妈拿着诊断报告的手，不停的在颤抖，想对她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鲁西很敏感，意识到是有不幸的事正发生在她的身上。
　　妈妈没有瞒她，即使想瞒也瞒不了。说白了就是自己患上的是一种罕见的疾病，不是绝症，但也相当于绝症，现代的医学对此类的病症，还是束手无策。
　　这样的消息对她的一家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妈妈抱着她哭着道：“老天爷，怎么这么不长眼，我女儿还这么年轻，为什么得病的不是我。”妈妈伤心欲绝，想替代她绵绵不绝的疼苦。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疲倦，身体的，心理的疲倦如潮水般涌来，疲倦得想要马上睡过去，永远不再醒来。
　　可是第二天还是如常的到来，没有风，也没有听到鸟叫声，可她还是如常的醒来了。她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那普照万物的阳光正从窗外毫不吝啬地直直的射进来，非常美丽缥缈的光束，一些浮尘自由自在的在光束里飞舞，游曳，就像冬天的雪花那般轻盈，那光束就像它们的舞台。她在自怨自艾的想，我的生命连这些浮尘都不如呢，它们还有表演的舞台，在阳光升起的每一天，它们都可以在尽情的表演，而我却即将要离开人生这一个大舞台了。而我的痛苦，我的欢欣，我的寂寞，我的甜蜜，将无法升腾，无人分享，一一沉寂，埋没于尘埃。
　　她自怨自艾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在这个早晨，她不仅看到了阳光，还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妈妈。妈妈一定是彻夜未眠，只是天快要亮的时候才在床边打了个盹吧，一夜之间，妈妈的头发仿佛又白了许多，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可还要强颜欢笑的安慰她。
　　她是父母唯一的女儿，是他们捧在手上，放在心窝里呵护的女儿啊。她觉得很是对不起父母，因为自己的生病把父母也拖进了痛苦的深渊。辛辛苦苦把唯一的女儿拉扯大，女儿才刚刚踏上社会，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却遭遇这样的不幸，为人父母的，有哪一个是接受得了的，但是在女儿面前却又不能表露出丝毫的悲伤，他们清楚的知道，只有他们坚强了，女儿才能坚强。
　　她内疚的是前一段时间，因为感情的不如意，终日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周遭的一切不闻不问，心灰意冷。父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虽然他们一直默不作声，但他们并不是不懂得啊，其实他们也一样的在陪她在慢慢的煎熬。想到这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心疼，况且在她的心中一直认为是自己执意不想放开陈凡的手，甚至多次在黑夜里万念俱灰，有放弃自己的念头产生，才会招来现在命运对自己的放弃。
　　对于即将要到来的命运，她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慌，只是有着说不出的悲哀和放不下，悲哀的是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开完了一次又一次，在让她失去陈凡之后，又让她失去健康。而全世界的人都在好好的活着，有声有色的活着，就像一棵大树，枝叶旺盛，郁郁葱葱。而她生命之树已经提前到了冬天，叶子开始发黄，准备开始脱落，说不尽的萧条。她最爱的亦舒曾说过“我一直希望得到很多爱。如果没有爱,很多钱也是好的。如果两者都没有，我还有健康。”她难道没有了爱，健康就不再眷顾她了吗？放不下的是父母，还有父母的爱，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沉甸甸，压在胸口，喘也喘不过气来。
　　如果在以前，这些事情放在她的身上，她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的，可是事到临头的时候，反倒不知从那里滋生了一股莫名的勇气，反而觉得这一切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在沮丧了两三天后，她的情绪也慢慢的恢复了。毕竟她本来就是一个沉静平淡的人，对周遭的一切平时反应就比较迟钝；毕竟生命还没有到最后一刻，谁也没有资格放弃。这是人的本能反应，以坚强无关，以年龄无关，以经历无关。况且有父母在这里默默的看着她，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轻言放弃的。她打定注意后，心里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了，在离开陈凡后，她是第一次有了要认认真真活下去的想法。
　　既然不放弃，那就要坦然的直面坎坷的人生。她想起某一部电视剧的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说过的话：“没有受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可是这苦真的是磬竹难书啊。无数次的抽血、化验、来来回回的检查、拍片、复诊、吃药、打吊针、发烧、手术，吃完了就吐，吐完再吃，五脏六府都像被吐出来一样，这一段时间吃的药，打的针，可能是别人几辈子加起来也没有那么多，那种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感觉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有一次半夜疼得睡不着却又不敢叫出声的时，她悄悄的爬起来，到门外去，看着长长窄窄的走廊，路灯忽明忽暗的闪着，突然觉得很害怕，死亡好像就在周围潜伏着，随时可能会跳出来，把她带走。这时候她强烈的想念陈凡，她在心里呐喊着，你究竟在那里，如果这时候你能紧握住我的手，那怕死神下一刻把我带走，我也是不害怕的，毕竟有一个人曾经死去活来的爱过我。可是现在的我是真的很害怕啊，怕我就这么死去了，怕我永远也看不到你了。可是她又绝望的想，现在自己的样子是万万不能让陈凡看到的，因为全身浮肿，脸色苍白，头发稀少，太丑了。
　　白天在不用吊针的时候，她有时就静静的躺着，透过玻璃看窗外的叶子，叶子一片一片的由鹅黄变成嫩绿再变成翠绿，由纤细变得肥厚润泽，风吹过就会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像一个破碎的梦。她除了听风吹叶子的声音，还会听走廊外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医生四平八稳的解说声，小孩子的哭闹声，病人之间的谈话声，她想生命在这里是苍白的，悴弱的，但也是努力复原的。
　　当住院的日子就像窗外的树叶一样变得稠密的时侯，她强烈的怀念起在学校上班的日子来，骑着车可以像风一样的穿过整个城市，可以在回家的途中看满天灿烂的星斗，可以在课堂上和学生们一起领略领略唐风汉韵，可以倾听他们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欣赏他们动人心弦的表演，观看他们生龙活虎的体育比赛。可是当时的她不懂珍惜，只是一心想着陈凡，也可是到了如今，出院的日子好象遥遥无期。
　　她在这一段时间内，还迅速地学会了察言观色，掂量医生所说的每一句话，那一些是属实的，那一些是善意的谎言。还学会了精打细算，要求医生在相同疗效下，尽量用最便宜的药。有时还和医生讨价还价起来，这个药能不能少吃点，那个针能不能不打，因为打针很痛的，双手因不停的打针的缘故已经花得像绣花针了。灾难是最好的老师，经过这一场致命的疾病后，她迅速成长，由一个不谙世事、糊涂、懵懂的女孩，变得老练沉着，洞察人情世故，但是对生命更有着本能的热爱了。
　　她在没事的时候经常会想到陈凡，她把脸深深的埋在枕头下面，这时候陈凡英俊非凡的脸就会出项在她面前。这时候想到他，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心痛和埋怨，只有着淡淡的惆怅和失落，甚至还有些少的温暖划过心房，就像冬日里炙晒过的棉被，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阳光的味道。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态，不过她想陈凡的离开也许是对的，要他面对这样的自己那是万万不能的。只是开学时的那一场晚会，那一些看过的璀灿的烟火，那牵手一起走过的四年，那一场恋爱里所有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恍如隔世，再也回不来了。
　　在经历了无数次在她看来是非人的治疗后，终于是可以出院了。可象她这样的病患，出院并不意味万事大吉，医生说：“如果五年不复发的话，那才算治愈。”复康的路漫漫又迢迢，可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排除万难，争取最后的胜利，保卫胜利果实，好好的活下去，即使不为了爸爸妈妈，也要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