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你，是我的奇迹》一塘一荷

4、思念

　　鲁西仓惶而逃，逃离的只是城市而已，或者说是逃离永远都不再回来的青春岁月。回到的是家乡，是生命本来的起点，也是生活的本身。她想至少这里有熟悉的亲人，有一个地方可以住，有宜人的空气，还有一条弯弯的小河环绕着亘古不变的群山。家乡在她的心目中是美的。这里的天是蓝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想哭的时候就抬头仰望天空，白晃晃的太阳就在头顶上旋转，让泪水在没有流出来之前直接流到肚子里去就好。
　　这一切对一个感情受到重大创伤的人来说已经是足够的了。在这样环境，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忘记陈凡应该也不是件不可能的事吧。
　　鲁西回到家乡的第一件事就是急着找工作，母亲劝她不用那么着急，先休息两天再做考虑也不迟。可她清楚的知道，只有事情可以做，才可以更好的遗忘，更好的遗忘才可以有迎接下一次幸福的能力。
　　找工作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只是她学的是金融专业，而此时正是经济萧条的时候，要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并不容易。鲁西思前想后的，决定改弦易辙，先是替一位怀孕的女老师代课，成为了一名代课老师。第二年的四月，春寒料峭，李花开得灿烂的时候，她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通过了市里的教师招聘考试，成为了一名普通中学的教师。
　　在成为正式老师的那一天，她在这所已经工作了几个月的校园慢慢的逛了一圈，好象是为了完成某种重要的仪式一样，也当作为自己成为这里的一员而庆祝，毕竟这不是一件坏事情。
　　学校的大门气势很恢宏，两根方形的花岗岩柱子，上面刻着八个漆金大字“继往开来，成就辉煌”，校园里有一条笔直宽阔的校道，两旁种满了迎春花。现在正是开花时节，那粉红色的花朵晶莹剔透，煞是可爱。与大门的气派相比，校园里面倒是显得非常的简朴，两栋建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教学楼，教学楼之间有草坪和一个有着小小的假山池子。教学楼后面有新建的学生宿舍和饭堂，看着学生宿舍外面挂着的花花绿绿的衣服，就像一面旗帜，在张扬着他们主人飞扬跋扈的青春，鲁西不禁微微的笑了。尽管自己的青春过得安静，沉默，甚至受挫，可是青春总是美好的，美好的东西总是令人心生向往的，就像自己还在怀念高中时代在桂花树下看小说的日子，那种淡淡的喜悦，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令人有着说不出的舒畅和平静。直到现在她还那么认为，在树下看书的时刻就像是在天堂。
　　学校里的人和事和社会上的一些企事业单位相比还是比较单纯的，人与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利益冲突，这也比较符合鲁西简单就是美的性格，和同事的相处也比较愉快的，当备完课，改完作业后，她也会和同事们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天：那家的儿子最有出息考上了重点大学；那家的媳妇生了个女孩，惹得婆婆不高兴；那家的丈夫最近做生意失败了，现在举家过着喝稀粥的日子。
　　只是这样的时间比较少。因为她刻意让自己的日子变得忙碌，飞快起来。上班的时间，哪个老师有事情请假，哪个老师有事情需要帮忙，她都非常乐意帮忙。下班的时间，她还接了两个家教。鲁西家在城东，学校在城西，家教的一个学生住在城南，另一个在城北。有时天蒙蒙亮就要从家里出发，骑车的时候抬头还可以看见启明星，晚上回家的时候，也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斗，一闪一闪地向她眨眼，她管这样的生活叫披星戴月，起早贪黑。她就是这样一天来来回回的跑，从早刻意的忙到晚，也不觉得疲倦。
　　鲁西的观念是，忙碌是一件好事，可以忘掉痛苦，身体是可以累的，只要心不累就行了。以前的自己就是太闲了，所以才会把所有的快乐建立在一个人的身上，这样的错误以后自己都不会犯了。
　　可是只要闲下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念还是如潮水般的涌来，陈凡这两个字并不是写在沙滩上，潮退了就了无痕迹。而是像刻在岸边的礁石上，历经岁月的风霜，更见深刻。
　　有一天夜里，她又梦见陈凡，梦见她和他携手一起去山顶上看秋天的明月。月亮又大又圆，像玉盘似的，发出冷冷的光辉。夜微凉，风若有若无，混杂着不知名野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使人呼吸觉得心情舒畅。大概和陈凡在一起，连呼吸都是甜的吧。可是看着看着，圆圆的月亮变得诡异起来，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一团怪雾，慢慢的向他接近，月亮也一下子隐到云层里面去了。周围一片漆黑，只剩下可怕的静谧。她急得不得了，可是就是发不出声音来，眼睁睁地看着陈凡就要被那团怪雾吞没。梦到这里，猛的一下被惊醒了，她发现，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是湿涔涔了。原来在梦里喊不出声的，在现实里早已痛哭出来。白天努力的伪装，终究是敌不过在黑夜的引诱下一触即发的思念。鲁西绝望的想，这个梦一定是个预兆，陈凡一定是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遭遇不测了，要不他怎么会消失的如此的干净，彻底呢？这样的梦是一个夜晚一个夜晚的接着做，醒来后望着窗外清冷月光又是一夜的无眠。
　　白天的忙碌，晚上的无眠，使本来就很苗条的鲁西变得更加苗条了，原来就不深刻的五官变得更加的清淡，那双本来清澈像湖水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只不过现在湖面上常常烟雾笼罩，让人看不清究竟探不出虚实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失恋使本来貌不出众的鲁西，反倒有了飘逸和楚楚动人的气质了，本不是美女，可有了气质后，比美女还胜三分了，可仍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鲁西浑然不知道这一切的改变，只是常常听到身边的老师说：“小鲁老师，越来越漂亮了，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听了只是笑笑，不以为然。“女为知己者容”，知己都离开了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日子一天一天过，她的一切也按部就班，上班，备课，改作业，下班，散步，看书，写文章。学生调皮就霹雳啪啦的教训一通，别人笑，自己的眉目也跟着有笑意。所有的人，父母，同学，包括当年那个介绍陈凡给她认识的老乡，也认为她已渐渐的把陈凡忘掉，可以开始另一段感情了。
　　可只有她清楚的知道，尽管自己不会经常的翻看和陈凡的合影，也不会对着海边一次一次的呼喊他的名字，更不会蹲在人潮汹涌的街道，无缘无故的哭泣，但是陈凡的身影一刻也没有从她的脑海里抹去，看到街上的情侣手牵手，她会想到自己和陈凡无数次在校园林荫道上的漫步牵手，陈凡喜欢牵她的手，一双大手握着一双小手，大手坚定有力，小手圆润细腻。
　　有一次他们也是这样的牵着手，这么的走着，陈凡对她说：“你知道我和张爱玲有什么共同点吗？”
　　她飞快的回答：“都是天才。”
　　陈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好笑，敢情自己在这小妮子的心目中的他真是才华横溢，能和二十世纪的才女张爱玲相提并论，他摇摇头说：“不是，你再猜。”
　　“难道是和张爱玲一样都有天才的怪癖，可是我感觉不出来啊。”她犹疑的说道。
　　陈凡一听她这话，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呵口气，弄得她痒痒的想逃，他却紧紧的抓住她故作严肃的说，原来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个有怪癖的人。
　　她连忙一边躲，一边笑着否认。
　　陈凡想如果他再不说出来，她还不知道猜到那里去了，他缓缓的说到，其实我们都喜欢《诗经》里的一句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一边说还一边双眼灼灼的看着她，还抓住她的手轻轻的晃动着。那一刻鲁西觉得偌大的一个校园只剩下他们俩，天地万物只是他们的陪衬。她想：这是陈凡对她所许下的承诺吗，一生一世吗，原来他的嘴巴除了会演讲外，还会说出这么动人心弦的话语啊。
　　这些话还犹言在耳，可今天她的手已是空空的，触摸到的只是身旁的微薄冰冷的空气而已。对她说，不是不想忘，只是根本就忘不掉，往事太美好而现实又太过于残酷了。她自嘲的想，她终究没有像她所喜爱的亦舒笔下的都会女子，时尚独立精明能干，拿得起又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