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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权宜之计 没有爱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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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依然电闪雷鸣大雨如注,道路两旁的树干不停地晃动,老天爷仿佛在发火咆哮,盛怒之下要把这人间浇个透。
车窗内却是令人尴尬的沉默,连轻微挪动身体衣服摩擦椅子发出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鲁西在李子健一动不动甚至是有些怒意的注视下,讪讪停下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话。最后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沉默,举白旗投降,心虚地说:“是我的错,不该说什么推销之类的话,有辱你李大少在情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声誉。”
盯人而且让对方心生寒意是李子健的长项,鲁西丢盔去甲而降并不是她的错。
可胜利的一方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他放弃胜利果实,把眼光从鲁西的身上挪开,看着车窗外白茫茫的雨帘,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恼你言不达意,而是恼你避重就轻,一次次地逃避自己的真心,也逃避别人的真心。”
鲁西挣扎地说:“我没有……”,但内心的诚实又让她不得不思考,她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吗?如果没有,自己为什么会任由他一点一点地靠近她的内心呢?为什么会对他的表白,有过不安和慌乱呢?
本来想的念的是陈凡,可现在为什么是为他在烦,剪不断,理还乱。哎,都怪这场来得不是时候的大雨,把一切都淋透了,也包括心情。
“我…现在心很乱,说什么都是徒然的…,合适时间我会找你说清楚…”鲁西吞吞吐吐表达自己的意思。
“求之不得,希望到那时你我都不必逃避,真心以待。”他很慢很清晰地说,因为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心愿。
鲁西不再说话,她只是望着窗外,想透过水汽弥漫白茫茫的雨帘,看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学校的老师,觉得鲁西这些天有点不一样了,课间的时候不再参加大伙的闲聊,只是呆呆的坐着,看着窗外那株长势茂盛的梧桐树,有时跟她说话,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回神过来时,只是对他们歉然一笑,也不多做解释。
大家在背后议论,小鲁老师有心事了,应该是有男朋友。大伙乐见其成,因为他们认为在这样的年代有象小鲁老师这样品貌皆上品的女孩子比较少见,即使在身体微恙,但也应该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大伙的猜测在某个黄昏,变成现实。王子沐着落日的余晖,驾着宝马翩翩而来。兴奋的议论声在办公室彼此起伏。
“小鲁老师很害羞,一脸羞涩地走过去。”某中年女教师观察细微地说。
“郎驾宝马来,那男的应该很有经济实力。”某男教师说,他对那台宝马羡慕得五体投地,教书的人,是很难开上这样的好车。
“小鲁老师不知道交了什么桃花云,那男的貌似潘安,玉树临风。”某年轻女老师,脸红红,眼睛亮亮地说。
此时正在和陈凡在一起的鲁西很突然地、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还是那家咖啡店,不久前她在这和他未婚妻苏子琪见过面。
当陈凡在学校众目睽睽之下出现,鲁西一点也不惊讶。因为在慈善舞会之后,她就知道,他们会见上一面,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
她也不抬头,只是用调羹不停地搅动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
陈凡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午夜梦回,总是她哭红的眼和凄清的面容。
面前的她瘦了,脸由之前的圆嘟嘟,变得尖尖小小的。肤色也比以前苍白,近乎透明,真不知道这些年,她是如何照顾自己的。想到这一丝心酸划过心头,他把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没想到黑咖啡原来可以这么苦。
可她有一点没有变,遇到事情就想当鸵鸟,就象现在头低低的,下巴快要碰到桌子上,却没有丝毫要和他说话的意思。
鲁西以为自己这些年的遭遇,可以使她勇敢一点。可那天听了苏子琪的一番话,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理直气壮,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气球,手一松,就“噗气”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爱他,以他为全世界的中心时,他却不声不响的离开。习惯没有他,在茫茫人海中独来独往时,他却再度出现在她的世界。
只是她已面目全非,千苍百孔,苍白羸弱冰冷。早已不是他的那缕清风,徐徐而来,温柔湿润,已成往事。
他也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胸襟坦荡的男子,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凌厉狠绝提醒她,她的那缕阳光,煦煦暖意,也温暖的只是别的什么人了。她经历过的悲伤绝望欲哭无泪,他能分担吗?他经历过的手足残杀,勾心斗角,她又能理解吗?
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已在光阴的岁月,走得太远太远了。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抬起头,双眼明亮,不亢不卑,气度磊落地看着陈凡。
陈凡一愣,她的眼睛不再是云雾缭绕,闪动着浪漫的诗意和柔情,她终究是有些变了,他不再是她世界的中心了,他的心情也由刚见到她的兴奋跌到谷底。
“你这些年还好吗?”他艰涩地问,他一直苦苦的追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他一直都很内疚,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开她。
“不好也不坏。”她回答得风轻云淡的。那些疼痛难忍彻夜难眠,在漆黑的夜里苦苦的找寻一丝光亮的日子,都不知道是怎样捱过的,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再黑的天也有亮的时候,再苦和累也是有时效的,失效期一到,也会被扔进垃圾桶的。可她总是觉得惶惶然不可将来…
“我只是以为…没想到会那么久…”他艰难地解释,可很难在她面前敞开心扉,把家族里的丑事说出来。
母亲和叔叔通奸,父亲死得不明不白。他为了复仇,不择手段,最后把自己的母亲送进疯人院,叔叔送进警察局,这样烂俗的家丑,这样卑劣的手段,他如何能在她的面前说出来。
他的鲁西,在他看来,纯洁,温柔,如同温室的花朵。人世间的丑陋和罪恶就让他一个人承担。她只要好好的,世界如何个翻天覆地那又怎样呢。
可他想错了,鲁西早已不是那株柔弱的兔丝草,她已坚韧如磐石。如果让她选择,她不会躲在他的身后遮风避雨,而是要牵着他的手一起抗击风雨,然后共享雾霭和流岚。
他认为他的选择是保护了她,可也离开了她,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知道正是这一念之差,他们的命运也在他们的面前拐个弯。曾经的幸福也离渐去渐远。
“是啊,太久…太久了…”鲁西也一时感触地说。
久得我都想不起你的面容,只是一片模糊,就像有声音没有图像的废旧电视。她在心里默默的说。
“你现在是一个人吗?”陈凡有些迟疑地问。她的身边出现过某人,而且看起来并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鲁西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眼睛睁得大大的,一闪一闪的,晶莹剔透,嘴唇微微张开,就是这样撩拨,纯真中带点风情,而本人又不自知的神态。当年就是这样的神情让陈凡的心,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小涟漪。
今天鲁西这样的神情也使他微微有点晃神,恍惚回到昨日时光。直到鲁西低低的声音响起,“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只是你已使君有妇了。”
“我和子琪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权宜之计。”陈凡着急的解释。
“权宜之计,这只是你的想法,她可能并不是这么想的。”鲁西想起那个美得像梦一样的女子,轻轻的摇了摇头。一个女子为一个男子倾尽所有,不是爱,还能用什么来解释呢?
“我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在乎你的想法,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这些年来我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如何能快点、再快点才能回到你的身边。”陈凡有点激动,一边扯着西服的领带,一边说。
鲁西看着他激动的样子,不禁有些动容,这个坐在她面前的男子,轮廓分明、面容坚毅,泰山崩于面前不变色。而自己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来爱过他,他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只是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心中不由一黯,爱与不爱都不重要了。是的,自己早已无爱人的资格了。
没有爱人的资格,但总有拒绝人的资格吧。既然分开,对双方来讲都是最好的决定。那么现在是时候来个彻彻底底的离开,天高海阔,以后可以任由君飞翔,不带一丝牵挂。
想到这,她收起眼中残余的动容,再次恢复到一脸的沉静如水,然后平静说:“当年的分开,便是永远的分开,我们已不再可能在一起了,你也不要说什么我回到你身边这样的话。今天我就是为说这话来的。”
“你这是怪我当年不辞而别,说的气话吧。”陈凡震惊地问。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问我为什么吗?陈凡你讲点道理,当初要走的人是你,现在要来的人也是你,这天底下的事哪有这么简单。”鲁西尖锐反问,她唯有狠心斩断心底那根情丝,才是彻底的放手,就让她来做个决择吧。
陈凡颓然,鲁西的话一针见血的击中要害。是的,商场上的事他无往不利,只是感情的事他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鲁西说得很对,别人为什么一定要在原地等你,只是他从来都没有认为鲁西是别人啊。
他这次眼睁睁地看着鲁西离开的背影,无法挽留,这次轮到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当年他何尝给她留下背影,想到这,他不禁冷汗涔涔,他也许真的错了,而且还是个致命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