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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爸,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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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很短,从左手数到右手,不过每天一根手指头,但每数一根就是二十四小时的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天,回Z市的航班还因为天气的原因延误了几个小时,等飞机降落,天色差不多已经黑了下来。
任雪鸣没等身后慢悠悠的大部队,快步穿过人流,提走自己的箱子匆匆往外跑。
美术组副组长小刘见状“嚯”了声,赞叹道:“老板就是老板,体力真是不一般的好,这几天这么拼,还这么生龙活虎。”
陆思濯插着口袋,了然:“恋爱本就是件不止疲倦的东西。”
小刘品了品,悟了,这是他要有老板娘的意思,啧啧道:“怪不得。”
机场人很多,有点吵,任雪鸣一手拉着箱子走,另只手拨打侯文涛的电话,没几秒钟电话接通:“你在哪?”他问。
侯文涛有一会儿没说话,任雪鸣急着回家,没这个耐心等,正打算问第二遍,听到声音后他噎住了。
季鸢说:“在南出口。”
“你怎么在车上?”任雪鸣惊喜交加,又怕季鸢不舒服。
“来接你。”一句简短又清晰的回答。
任雪鸣轻笑了两声,“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来。”
季鸢“嗯”了声,等任雪鸣挂断电话,才将手机还给了驾驶座上侯文涛,“谢谢。”
“不客气。”侯文涛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季鸢红着脸,双手握紧了保温杯,坦然点头回应他: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侯文涛没多问,只笑了笑便转过身。
两人都是寡言派,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等了没多久,车窗被轻轻敲响,季鸢抑制住欣喜,抬头撞了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里。
季鸢张了张嘴,想去开门迎接,但任雪鸣转身去后备箱放箱子,季鸢讷讷地坐正了,羞得不知所措。
后备箱嘭的一声合上,车门打开,闷热的空气挤走车厢内积攒的冷气,迎面扑来淡淡的咖啡香,以及许久没闻见的独属于任雪鸣的气息。
“等很久了吗?”身边车座下陷,任雪鸣笑着问道。
熟悉的味道很快将他包围,后背慢慢冒出细密的汗,季鸢低下头,掩饰似的递出手里的保温杯:“没有,这个给你。”
任雪鸣愣了愣:“谢谢。”他接过保温杯,顺手分发刚买的两杯冰美式,一杯给季鸢,一杯便宜侯文涛。
保温杯里泡的茶,温热,清香,任雪鸣抿一口,横扫一周的疲惫。他伸了个懒腰,有意无意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小侯,快走吧。”
季鸢摇头说没有,侯文涛应声开车,顺便打开车载音乐。
车里氛围有点奇妙,这两人不过一周没见,就一副千言万语想跟你说却不好意思说的样子,让侯文涛感觉头疼,后座的忸怩传染到驾驶座会影响他精湛的车技。
任雪鸣自觉厚脸皮,总是有的没的找季鸢聊天。季鸢的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一定会回话。
告白之后小别重逢,任雪鸣有种先前辛苦凿破的防备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但季鸢脸红得光明正大,任雪鸣想不想歪都难。
终于,车子进入北源大门,任雪鸣忍不住了,他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他像个大爷,叉着腿撑着下巴,看着羞涩又结巴的小孩无可奈何。
季鸢可不结巴,说得无比顺畅:“回家跟你说。”然后又抛出颗今天大雷:“今天我生日。”
任雪鸣被炸歪了脑袋:“什么?”
季鸢转头看他,脸还是很红:“我生日,今天,家里人都在,就缺你一个了。”
任雪鸣:“……”
如果有人问他心情怎么样,任雪鸣必答:人在叙利.亚,正在经历战火的洗礼。
“……小侯,掉头,去……”任雪鸣卡壳,去哪买礼物?当着寿星的面挑礼物?
“不用,一起吃个饭就好了。”季鸢连连拒绝,说道:“我爸妈想见见你而已。”
又一惊吓。
任雪鸣被冲击得体无完肤,捂着脸有气无力:“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季鸢挠挠脸,没好意思说是家里人让他这么干的。
他伸手摸了摸任雪鸣的后脑勺,很软,很暖,像是上次摸到的雪豹头,过了会做贼似的收回手,别过脸轻声说:“回去你就知道了。”
任雪鸣后脑勺奇热无比,他觉得,自己好像胜券在握了。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无师自通的默契,下了车沉默着匆匆奔向电梯,一层一层,顶层很快到了,任雪鸣本来想着要不要先去把行李放了,这会儿什么事儿都抛在了脑后,全被火辣辣的后脑勺融没了。
站门前理了理衣裳,任雪鸣紧张地站季鸢身后,看季鸢开门。
滴——
锁开了。
任雪鸣的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小时候在宅子里等挨打都没这么紧张过。
开门没见到谁,任雪鸣没松下神经,反而绷得更紧:空手去会不会很没礼貌?
答案在他看来一定是肯定的。
于是他匆匆转身,三步并两步走冲回家,从酒柜里取了瓶最贵的酒,又匆匆冲回去,拉着门口傻了眼的季鸢气势汹汹地说:“走,见丈人去!”
三两步冲进季鸢家里,任雪鸣才嚣张不久的气焰瞬间被客厅里的数到目光杀个干净,几道目光碰撞的瞬间,大家都沉默了。
任雪鸣承认,他怂了。
定定神,任雪鸣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心想自己好歹当了几年总裁,不至于说不出话。他张嘴:“嗨……”
草,破音了。
季鸢躲任雪鸣身后,默默笑出声。
不止季鸢,任雪鸣见沙发上的众人都有点憋不住,自己干脆摸摸后脑勺,大方道:“破音了,哈哈。”
季建川拍拍身边的空位置,温声说:“别紧张,来这儿坐,饭前咱们简单聊聊。”
任雪鸣听季鸢抬头附在他耳边说:“这是我爸,季建川。”
温热的风吹向耳朵,任雪鸣晕晕乎乎:“哦哦,爸,我懂的,我来了爸。”他同手同脚地往前走,根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季鸢则默默跟在任雪鸣身后,怕他出乱子。
任雪鸣僵硬地坐下,想起来自己拿着瓶酒,他把酒献给季建川:“爸,拿着,好酒。”
“嗯,”季建川接过手端详着,“确实好酒。”接着温声问:“铁观音好喝吗?”
“什么?”任雪鸣痴呆。
季鸢小声跟他说:“你上车时喝的茶,是我爸泡的铁观音。”
“哦哦哦,”任雪鸣心说不早说,“很铁,这是我喝过最铁的铁观音。”
季洲已经憋不住了,边笑边锤沙发,季建川也忍俊不禁的,边笑边夸任雪鸣好孩子。
“什么东西这么好笑?”两个女人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其中一个徐江芸,另一个跟徐江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强人,跟在徐江芸身后。
季鸢又低下头,悄咪咪说:“前面的是我妈,徐江芸,后面的是我姐,季汀。”
任雪鸣小鸡啄米:“诶诶,妈,姐。”
徐江芸秒懂,打趣说道:“你就是任家公子?这么快叫上了,敢情是人追到手了?”
“妈?!”季鸢闹了个大脸红,旋即越想越不对劲,“你们怎么知道他在追我,我还没来得及说。”
徐江芸莫名其妙的:“你哥说的啊。”
季建川:“对,你哥说的。”
季洲:“啊?你男朋友自己说的啊?”
任雪鸣:“?”
季鸢看向全家除妈妈以外唯二靠谱的姐姐,季汀朝他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季鸢又看任雪鸣:“什么时候的事?”
还能什么时候?
任雪鸣沉默,除了季洲来那天他被灌醉了,也没哪天了吧。
“不重要,不重要,大家都知道了就可以了。”季建川笑呵呵,和和气气的,“老二去把酒开了,幺儿帮你妈和姐上菜,小任留下来,跟叔……跟爸聊聊天。”
任雪鸣理智全无,一听更上头:“诶诶,好的,爸。”
……
保温箱里温着不少菜,全是徐江芸跟季汀提前做的,本来一家人就等着季鸢他们两人回来直接开吃,谁承想闹了这么个乌龙。
“你想好了?”季汀靠着墙问。
她穿着平日里最长穿的白衬衫,袖扣挽着,灰西服大概是脱了放在了沙发上,下半身配套的会西裤,一条腿曲着,腿很长。
季汀是齐肩的短发,没有佩戴发饰的习惯,加上整日一惯面无表情的脸,看着十分干练且有魄力。
此时她一问,季鸢全盘托出,没带一丝犹豫:“是。”
他没有完整的学生时代,没经历过正常的青春期,不懂男男女女之间的感情,电视里网络上演的爱情对他来说更是懵懂的存在。
但不可否认,他对任雪鸣又朦胧的好感,不同于家人,不同于朋友,不同于粉丝,是独一无二、虽然微小但必定存在的好感。
没有人会带着家里保姆闯入他的生活,更没有谁每天都会跟他说早安晚安。
季鸢认识任雪鸣后,任雪鸣每天都出现在他世界里,那他是否也应该尝试着主动进入任雪鸣的世界?
他不知道,好在任雪鸣告诉他:你有机会。
现在季鸢想跟任雪鸣说:我们大概是两情相悦。
所以请你和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