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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袖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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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按时响起,季鸢带上口罩和帽子,跑去玄关换鞋。
门打开,门外站着的任雪鸣换下西装,穿着最普通的短袖短裤。
任雪鸣也带着顶鸭舌,他压了压帽檐,笑着说:“准备好了?”
季鸢口罩下的脸微微发烫,他点点头,走出去关上门。
二十八岁是一个男人刚刚朝成熟迈步的年纪,这个年纪的男人要么事业小有成就,要么家庭和睦,伴侣与儿女双全。
季鸢抬头看着任雪鸣高挑的背影,心说他也是二十八岁。
“来这儿,坐。”任雪鸣指着辆黑色敞篷,招呼道。
“候助理呢?”季鸢心不在焉。
“给他放天假。”任雪鸣坐上车,摘了帽子换墨镜带上,趁车子启动,转过脸开玩笑似的冲季鸢说道:“你放心,我车技很不错的。”
季鸢被他笑得恍神,心说没嫌弃你开车,能不能别老是朝我抛媚眼?
夏季与敞篷适配,原本闷热的空气撞上肆意的跑车,冲撞出速度与激情,季鸢摘下帽子,任由迎面而来的风吹动发丝,他眯起了眼睛。
车载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季鸢抱着手臂靠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任雪鸣闲聊,虽然大多数都是任雪鸣在讲,他在听。
任雪鸣二十八,管着自己的公司,开着不重样的豪车,与别人的二十八岁相比只差一个温婉动人的伴侣。
季鸢睁开眼睛,神使鬼差地朝这个正开车的男人看了眼。
发丝迎风飞扬,露出饱满的额头,眉形精致,眉尾锋利,鼻梁上架着最普通款的墨镜,那双富有魔力的异域眼就藏在下面。
任雪鸣正笑着说里发生的闲事,这些东西季鸢不知道也罢,但任雪鸣还是要说,单纯想说给季鸢听听。
季鸢觉得任雪鸣大概是知道他的病,季鸢又何尝不知道任雪鸣想帮他治这个病。
每天定时的问候,陪同着一起外出,引导他交朋友……
季鸢神色暗淡,心说这样一个好男人,将来谁有幸能得到手?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任雪鸣忽然问。
季鸢前不着语后不着调:“你是混血?”
任雪鸣思考了会儿,颇为认真:“是,男混女血。”
季鸢:“……”
任雪鸣先带季鸢去了西装店,亲自给季鸢挑衣服。
季鸢坚决拒绝说自己有一套定制的没穿过,任雪鸣想了想点头,把人又带到隔壁卖皮鞋的店里。
“不许拒绝,不然明天你会见一走廊的鞋。”
季鸢:“……好。”
任雪鸣心满意足,给季鸢挑了双,又给自己挑了双差不多。
扫开销售,任雪鸣蹲下身亲自给季鸢试鞋,季鸢挣扎着说不合适,任雪鸣没理会,轻轻握住他的脚腕,“老实点。”
季鸢僵了僵,老老实实让任雪鸣操作。
“脚腕怎么这么细,你多重?”任雪鸣边替他穿鞋,边嘀咕着。
“五十八。”季鸢别过脸回答,心说还好带了口罩,脸可以随便红。他的脚腕没被家人以外的人握过,再说握脚腕这种动作太亲密,直男之间也不带这样玩的。
任雪鸣皱眉:“太轻了。”
季鸢回答说:“我骨头轻。”
任雪鸣眉头没松开过,显然是不信,说话间又换了双鞋给季鸢试:“还是瘦,得喂胖一点。”
“什么?”
“没什么,随口说的。”
连试几双鞋,季鸢看不出什么不同,但是任雪鸣终于满意了,带着他出去结账,出门把人带进西餐厅吃饭。
蜡烛、红酒、玫瑰花,季鸢无语切牛排,有种即将被求婚的感觉。
大概是他不解的眼神太强烈,任雪鸣抿了抿代替红酒的牛奶,耐心解释:“西餐厅人少,安静,吃饭比较舒服。”
之后任雪鸣又去带他去兜夜风,带他去看Z市江边的夜景。
江边林立的高楼灯火通明,在泛着凌凌波光的江面上投射下绚丽的光彩,季鸢在江边的石栏杆上撑着手臂,感受着没有了暑气的晚风,而晚餐喝下肚的红酒仍在嘴里回甘。
他好像喝醉了。
有人在赏夜景,任雪鸣心不在焉,赏赏夜景的人。
天色太黑,他正好肆无忌惮地看,不怕被发现。再说发现了又能怎样,这么好看,多看两眼还不行了?
任雪鸣这么想着,回过神便愣住了,因为季鸢摘下了口罩,那两瓣带着笑意嘴唇,正裸露在夜色里。
任雪鸣心想确实不行,不看上火,看多了上头。于是他咳嗽了声,假意提醒:“你口罩。”
“啊,”季鸢看看手里口罩,像是才反应过来,“觉得有点闷,先摘下来了,没事,这边人少。”
“嗯,”任雪鸣故作淡定,手插在裤袋里磨来磨去,“再看一会儿就回去吧。”
季鸢乖巧点头:“好啊。”
一直到走近回家的电梯里,季鸢都觉着任雪鸣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说却一直犹豫着不说,最终等电梯在顶层停下,两人互道一声晚安,各自转身走向楼廊的两头。
一夜无话。
从第二天起,季鸢信了,任雪鸣说的“喂胖点”根本不是什么随口一说:他家门口站着个自称是蓉妈得意门生的刘妈,说是接到通知来给季鸢当做菜阿姨的。
刘妈一听季鸢要她走,不到半分钟鼻涕眼泪全逼出来了:“少爷您可不能让我走,你不知道啊,我们老板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是不能完成任务,我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刘妈一心留在这儿,季鸢心软,只好答应下来,“可是我这的保姆间还没收拾。”
刘妈摆手说没关系,因为她压根不住这儿,“我只负责给您做饭吃,不用包住宿。”说着就拎着门口的大包小包进来给季鸢煮猪脚饭吃。
做完饭刘妈擦擦手准备走人,季鸢看着这顿油水十足的午饭,实在忍不住问:“刘妈,你老板给你下的命令是……?”
“把您喂胖,不胖炒鱿鱼。”刘妈心酸道。
季鸢:“……”
再过了几天,八月三号傍晚,任雪鸣下班回家喂鸟换衣服,后跑去敲季鸢家大门。
季鸢早准备好了,一身行头没什么差错,头发随便抓了抓。
任雪鸣眼睛亮了亮,忍住拍照的冲动,从口袋里掏出只口罩给季鸢带上,示意季鸢跟他一起走。
季鸢没躲,神色自然,跟在任雪鸣后面。
楼下停着辆迈巴赫,侯文涛坐里头等着,又是当司机的一天。
两人坐在后座,时不时聊着天。季鸢有些紧张,拉下口罩小口小口呼吸着,任雪鸣说什么他几乎没听进去,只是胡乱的“嗯嗯嗯”。
“嗯什么呢,我说你手伸过来,你都嗯了半天了。”任雪鸣无奈道。
季鸢魂不守舍,连忙把手交给他。他不知道任雪鸣要干嘛,但总归不是干坏事,因此接着心安理得的走神,任雪鸣说换一只手,季鸢就把另一只手给他。
隔了几分钟大功告成,任雪鸣拖着季鸢的两只手到他面前,满足了:“你看看,多好看。”
季鸢低头,他的袖子上多了对黄宝石袖扣。
“这……太贵了,不行。”季鸢忙推脱说。怎么搞的,走个神的功夫,这两只手突然重得抬不起来。
任雪鸣语出惊人:“不贵,假的。”
季鸢:“……”你看我像白痴吗。
见季鸢要摘,任雪鸣圈住季鸢的手腕让他不得动弹,恳求道:“别摘,我第一次给人戴袖扣。”
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像是想邀功却莫名被母亲骂的小孩,季鸢忽又觉得自己上了年纪,居然心软妥协了。
季鸢默默抽出手臂,极为不自然地交叉在腿上,别开脸轻轻声说:“嗯。”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任雪鸣奸计得逞,笑得春风满面。
车在绿洲国际大门口停下,季鸢跟任雪鸣被前台带着下楼,走过一段距离,在一扇堂皇的门前停下。
季鸢深吸一口气,摘下口罩放进口袋里,抬头示意任雪鸣可以进去了。
任雪鸣有些担心地摸了摸季鸢的后脑勺,伸手推开大门。
一如这扇堂皇的大门,绿洲国际的地下大厅也是一样的装修华丽。
季鸢习惯性扫视一周,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四周还有人正举着摄像机,有两台正好对着他跟任雪鸣。
脚下像生了根,只不过长了一般就被任雪鸣生生拔断。任雪鸣一只手撑着他的后腰,推着他往前走,季鸢的腰部敏感,又不好表现出来,生怕被别人看出什么。
偏偏任雪鸣不自觉,低下头笑着说:“看,有人在向你招手。”
季鸢顺着看去,发现是符容。不知道为什么,他抬头看了看任雪鸣。
任雪鸣还是笑嘻嘻:“你去吧,正好我去办点事。”说罢他朝符容那个方向招手,季鸢才发现陆思濯在符容边上。
他朝符容跑去,符容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边走边说:“我们去别的地方聊,呆在这儿没法呼吸。”
季鸢回想回想后脑勺跟后腰的触感,又看了看黑西装上精致的袖扣,脸烫烫的,是有点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