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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妈宝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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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红灯,季洲慢慢悠悠停下车,抽空看了眼表。
八点半。
就算是昼时极长的夏天,此时的Z市也早已灯火通明。
待前方红色秒数清零,这辆即使在黑夜里看也骚的不要不要的红色跑车在车主的操纵下猛地向前冲,蛮狠地给后方车辆喂了一车头的尾气。
季洲好急,他妈妈八点半下班,每天雷打不动十五分钟的回家车程,他得赶在这凶女人的前面回家,不然迟早要完。
好巧不巧今天遇上的全是红灯,好不容易车开进住宅区,一黑色奔驰越野车闪着大灯横在路中央。
季洲燥得按喇叭,前面那辆奔驰车不为所动,你按你的喇叭,我停我的车。
“干什么,大晚上的霸道。”季洲探头正想骂人,定睛一看奔驰车里俩人头贴着扭来扭去,他回过神来骂自己:“……草。”接着默默回到车内坐稳,默默掉头,默默绕一圈从北大门回家。
沉默着开车到家门口,见有个老人在大门口站着,季洲的心“咯噔”一下,知道今晚是没好果子吃了。
停下车,季洲乖巧叫着:“李叔。”
然鹅没卵用,李叔朝他点点头,并往宅子里指了指,无声说:二少爷你恐怕要无了。
季洲认命点头:知道知道,我都知道。
事已至此,多余的反抗只能造就更大的痛苦,经验人士季洲约定回家直面徐江芸女士的质问与责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老实实挨一顿骂遭一顿打,舒舒服服洗澡睡觉。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室内亮堂堂的,再往里走便能看到徐女士喝茶的悠哉样子。
她闻声朝声源处斜了一眼,季洲差点给跪下。
“妈,我回来了。”季洲两条腿颤颤巍巍的,心说这哪是妈,这分明是女王殿下。
“哪去了?”徐江芸问。
徐女士四十又九,保养极好,堪称中年一枝花。她二十三岁结婚生下一对双胞胎,二十九岁一边工作一边生下小儿子季鸢,多年来相夫教子从没落下,女强人一枚。
女人气场太强的后果就是无论在家里教子还是在外面相夫,家里几个臭男人都没胆子反抗她。因此在她面前,季洲只得老老实实:“去幺儿那了。”
徐江芸闻言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喝下一口茶。
母子俩默契十足,季洲开口接着说:“幺儿前几天晚上打电话叫我送一套西装去,他要穿,我就去了。”
他顿了顿,见徐江芸非但没发飙,看上去还挺想接着听下去的,于是季洲带着几分讨好徐女士的意味,绘声绘色描述说:“妈,你可别担心幺儿了,幺儿最近过得可好了。你知道吗?他现在正住北源呢,房子还是北源集团公子给找的。”
徐江芸愣了愣:“任靳元儿子?”
“对对对,”季洲小鸡啄米,“幺儿和他儿子关系挺好的,要西装也是为了参加他办的晚会。妈你都不知道,听到幺儿主动提出要去参加什么晚会,我都吓坏了……”
徐江芸举了半天的茶杯,最终将只喝了几口的红茶轻轻放下,那双与季鸢极为相似却时常凌厉的眼睛里流光闪动。
她轻声叹了口气,觉得此刻虽然刚下班不久,身体疲惫精神却神清气爽,“是嘛,这是好兆头。”
徐女士高兴了。
季洲暗自握拳头,没得意几分钟,徐江芸峰回路转:“这和你喝酒有什么关系?”
季洲:“……”
徐江芸一步步逼近,手上没刀胜似有刀,亲自教会季洲什么叫做压迫感。季洲吓得要命,哪怕他在外边横行霸道称大哥多年,最怕的还是徐江芸的独门手艺,这会儿光想想,耳根子已经疼起来了。
“妈妈妈妈妈,您先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季洲抱着头语无伦次,激动上头忍不住大喊:“你恐怕要有女婿了!!!”
“你说你姐?这不是早就知道了,跟你喝酒又有什么关系?”徐江芸可不吃这招,要比音量,当年她可是一嗓子吵醒了半座山的燕子。
“不是,不是我姐,是幺儿,是季鸢,我今天喝酒就是跟他男朋友一起喝的,对对对,我喝酒就是为了幺儿,我从他男朋友嘴里套东西,验他真心呢!”
徐江芸大概是惊到了,站原地愣半天没反应。季洲没胆量抬头看妈妈,抱着头一句句往外吐:“您小女婿可是个藏酒高手,要不是我平时练就了无人能比的酒量,恐怕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话。不过妈您放心,我看过了,小女婿是个好人,酒后吐真言您知道的吧,小女婿说他真心喜欢咱们家幺儿,还说要带他冲第一主播,他是搞直播公司的,咱们幺儿又是做主播的,挺般配……”
徐江芸默了好一会儿,季洲边说边借着手臂间的缝隙朝外瞄,试探着喊:“妈?”
徐江芸不吱声,季洲又怂地不敢抬头,母子俩就这么僵持,直到季父边下楼梯边焦急地喊:“江芸,江芸?!”
“妈?妈!”季洲这才急了,“李叔!李叔!!我妈的药呢!!!”
……
房间里很暗,只有电脑桌上的一盏台灯昏黄地亮着,够照亮一小个角落。曲屏显示器散发出莹亮的光,照射到季鸢的脸上,季鸢打了个哈欠,按下保存键后,关机。
十一点过一点点,煮了碗泡面,季鸢坐沙发上边吃边刷手机。
一小时前任雪鸣刚睡醒就打电话过来致歉,季鸢理解他,毕竟他亲哥的酒量不是盖的。他们没聊多久,在得到任雪鸣一定会再给他做饭吃的保证后,两人互道晚安,挂断。
季鸢不清楚任雪鸣记不记得自己醉酒后的满嘴胡言,反正他自己是被那句“可爱”搅得心神不宁,视频剪了一个晚上才剪完个开头。
刚也是,打电话就打电话呗,非得开头低音炮“喂”结尾又是低音炮“晚安”的,这是要闹哪样啊?
嗦一半泡面手机响了,季鸢一看,是他今天来过的哥哥。
“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季鸢没在意,继续嗦泡面,呲溜呲溜。
“幺儿,我是你妈。”电话另一头如是说。
“噗——”
“你慢慢吃,慢慢吃,妈就是……”徐江芸咽了咽,平时开会都不见得那么考虑措辞,“妈就是想跟你说,你生日不是快要到了吗,你哥说你搬家了,我们想着那天过来看看,你看行吗?”
“行,行。”
“哦——”徐江芸犹豫着终于问出口,“你男……你那朋友会不会来,就是北源的那个公子,他会不会来?”
“你说雪鸣?会的吧,应该。”
“行,行,没事了,你早点睡吧,别老熬夜了。”徐江芸边挂电话边心说雪鸣都叫上了,看来她真的得多一个男女婿了。
手机里没了声音,季鸢机械般继续吃泡面,味同嚼蜡吃几口,才确信刚刚真的是他妈妈打的电话。
徐江芸从一开始便不同意季鸢搬出去,季鸢搬出去的前一个晚上母子俩开始冷战,一直到今晚实现第一次破冰,中间隔了几个月,却像隔了几个世纪那样久。
这么久不找母亲纯纯是怕像母亲这样说走就走的女强人会顺着电话线找到他,把他强行逮回家,这样的话他下定决心不用家里给的银行卡,做个不靠父母、不吃姐姐软饭的当代独立单身青年的志向直接成为一种空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不是没想过,要是母亲打电话过来问他过得怎么样,季鸢会软软心,偶尔回家看那么一两次。
但徐女士一如年轻时那般蛮狠傲娇,打电话?没门!
于是季鸢只能忍受着没有母亲的孤独,在数个寒冷漆黑的夜里接受十八度空调的洗礼,一个人直播到深夜,搞笑的是干了一个月白干不说,还被金牛踢出了群聊。
但直到刚才,名为母爱的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破冰萌发,季鸢高兴地三分钟连汤带面吃完夜宵。
季鸢承认,他有当妈宝男的潜质,但这不妨碍他享受母爱。
这种重新被母爱灌溉喜悦感一直持续到他睡前,季鸢闭眼睡不着,起床剪视频,以超高的效率连肝四小时,最终于第二日早晨五点完成上传。
作为交换,小贝又多了一只新的鸽子精。
隔天季鸢品尝到了当鸽子精的代价,被迫当着直播间数十万观众立下鸽一天补两天的誓言,季鸢从此决定规律作息,再也不熬夜剪视频了。
这几天季鸢直播、剪视频、发视频,涨粉飞速,一天几千上万不在话下,有望在综艺开拍前涨到三十万。
只是离邀请函上的时间越来越近,任雪鸣仍是没有告诉他晚会地点的打算。
哪怕两人天天见面,天天聊微信,任雪鸣愣是不透露一点风声。
邀请函当日,季鸢忍不住又问,得到的答案跟以往的不一样,任雪鸣叫他在家里等着,等到他下班就行。
季鸢等,等到任雪鸣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他赶紧开门让人进来。
“你快说,要来不及了吧?”
“蓉妈熬的鸡汤,”任雪鸣把保温杯递给季鸢,闲庭信步换拖鞋,“来得及。”
他知道季鸢急什么,无非是那封邀请函邀请函。
任雪鸣拉着人到沙发上坐定,驾轻就熟到人家厨房取来碗筷和勺子,舀鸡汤喝。
将鸡汤递给季鸢,任雪鸣说:“喝,你等着,我现在就开始。”
于是,季鸢一边喝鸡汤,一边看任雪鸣拿出手机——建了个微信群。
群名:《TA视角》工作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