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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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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傍晚一如白天时的闷热,西装老手任雪鸣难得捂出一身的汗。
鸟和鸟的差别果然还是很大的。
同一个爸妈生的季鸢和季洲,一个可爱迷人,一个跟个夜叉似的横眉竖目。
任雪鸣心虚地咽下口水,含蓄的来说他是季鸢的老板兼头粉兼邻居兼房东,说直白点就是“季鸢的痴汉”,但要是真这么开口恐怕季洲早在他头上爆扣了。
——叮
任雪鸣揉揉眉心,带上手套,利索地取出热乎的蛋挞,闻了闻,香,甜。
这是这顿晚餐的甜品,也是任雪鸣的杀手锏。
他对甜食不感冒,家里却有人喜欢吃甜的。学生时代任雪鸣没少惹家里人生气,有次蓉妈告诉他这手艺好讨人欢心,任雪鸣学了,试了,蓉妈说得对,这招真屡试不爽。
想来这招用在季洲身上效果不会差到那里去。
任雪鸣出厨房,正眼对上沙发上坐得跟个恶霸似的季洲。对方的目光停任雪鸣胸前那盘冒着热气的蛋挞上,不多不少正好扫一圈,掩耳盗铃似的撇开脸嗤笑。
“嗤。”
挺小声,站厨房门口恰巧听得见。
任雪鸣:“……”
蓉妈,这招或许可能大概也许只对我妈管用。
此时季鸢有事先回自己的住处,不在这里,没人给他解围,任雪鸣只好硬着头皮给季大哥上蛋挞:“哥,吃蛋挞?”
季洲抱胸,存心为难人:“谁是他妈是你哥?”过了会儿又说:“我吃,有喝的没?”
“有,有有。”任雪鸣干笑着转身离开,心说真难伺候。
给季洲上了杯麦茶,又给自己倒了杯,任雪鸣一屁股坐沙发上,自己先吃蛋挞。
外皮香酥,内芯嫩滑,重点是不甜,任雪鸣这个不吃甜的都能接受,忍不住给自己夸赞了番。抬头看季洲,这哥们也在吃,一口半个,看得出有在小口小口矜持。
季洲连吃两个,不好意思伸手拿第三个,一口气干了麦茶,咂咂嘴:“没味。”
“你……”任雪鸣卡壳。
“季洲。”
“洲哥喝酒吗,我这儿有个酒柜,我爸往里面塞了不少酒。”
季洲挑眉,来了点兴趣:“偶尔喝。”
任雪鸣心说有戏,笑着起身:“我不怎么喝酒,藏着也是浪费,今天开两瓶吧。”
他嫌酒柜碍事,叫人搬到藏物间呆着,任雪鸣带着季洲到藏物间门口,一开门入目即是整墙的花花绿绿的酒瓶子。
季洲呆住。
“……咳。”
“哥,哪瓶好喝?”
“那瓶吧。”
……
——哐当
季鸢吓一跳,原来是把衣撑撞到了。
他赶着出门,着急。
季洲从小不是块让人省心的料,哪怕是季鸢这个当弟弟的,也有过替季洲在父母面前背锅的经历。
更别提季洲成年独立之后搬出去住,那叫一个逍遥法外。
但护短是真护短,季鸢小时候但凡被人说闲话、被人说欺负,季洲都会毫不犹豫的回击。
正因如此,季鸢才急,要是季洲在任雪鸣那儿闹出点什么事,就不太美好了。
刚在北源门口季洲没给任雪鸣好脸色看,季鸢情急之下钻进季洲车里,季洲的脸色才稍微缓和。
季鸢哄好人拿了衣服下车,正打算跟哥哥好好道别,回头见季洲潇洒锁车,手插裤袋往前走:“往哪走?”
季鸢犹犹豫豫:“……这儿。”
见人不走,季洲好心停下等弟弟:“不走?”
季鸢往后哥哥身后看:任雪鸣刚领着大包小包下车。两人对视一眼,任雪鸣示意季鸢先走,不要等自己。
进一栋大门,季洲小小惊讶了下:“谁给你介绍的房子?”
季鸢朝后指:“他。”
季洲才发现任雪鸣跟在后面:“挺好,哪层?”
季鸢不好说:“去了就知道。”
电梯开门,季洲第二个进去,勉强往里靠靠给任雪鸣留了个位置。他护着弟弟站左边,中间留个缝当沟,就差筑面墙,把弟弟围得密不透风。
他又问:“你和他出去干什么了?”
“逛超市。”不知道为什么季鸢回答时有点心虚。
季洲点头,和弟弟久别重逢,是该好好说说话:“晚上带你出去吃饭。”没听到回答,季洲皱眉:“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季鸢结结巴巴,“有约了,和任雪鸣。”
季洲像吃了个闷屁,脸色臭极了。
看了眼表,有点迟了,季鸢加快脚步到任雪鸣家门口,按半天门铃没人开。
完蛋,不会打起来了吧。
他急得打电话,没打通,但门开了。
一股酒味从门内飘出,季鸢捂住鼻子,没等看清开门的是谁,一个高大的身躯朝他扑面倒来。
季鸢慌忙接个满怀,霎时间鼻腔里充盈着醇厚的酒香。
他低头看到一头浓密的头发,大概是发胶摸得少时间又长了,这会儿不少头发已经散开,七横八竖倒在这颗热乎乎的头上。
任雪鸣的身体很烫,西装早在喝酒前就脱了,隔着季鸢穿的那身薄薄的纯棉T恤,源源不断朝他输送热气,季鸢后背开始出汗。
季鸢猜任雪鸣喝醉了,想推开他又推不开,任雪鸣力气太大了。季鸢不放弃,边推边提醒:“放开我,雪鸣。”
走廊静了两秒,任雪鸣说:“好。”旋即收紧了手臂。
他低头,去嗅了季鸢的脖子。
有一点点香味,不重,可能是昨晚洗澡后留下的,很好闻。
“嗬……”任雪鸣吹了口气。
“!!!”
季鸢身体僵直汗毛炸立,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原地愣住。
电光火石之间他还有空思维发散:原来变成木头人的方法不只有“一二三”的口号,还有任雪鸣的一口气。
好在季洲从门里赶来,一把拽起任雪鸣的衬衫领子往后甩,任雪鸣倒在玄关门框的鞋柜上撞到了腰,疼得不清不醒。
任雪鸣捂着腰:“?”发生了什么事?
季洲看到愣住的弟弟若有所思,拍醒弟弟把他推进门里,跟爬起来的任雪鸣站在一起。
这下撞到要害,任雪鸣扶着腰一时半会儿站不稳,靠季鸢的肩膀借力站着,抬头就见季洲正盯着他们看。任雪鸣不解:“哥?”
季鸢回神,听到这声“哥”,也不解:“哥?”
季洲谁的哥都不回,只意味深长:“原来如此。”他拍了拍任雪鸣的肩膀,“别以为你那点破酒就能收买我了,想得到我弟弟没这么容易。”
任雪鸣:“?”
季鸢:“??”
季洲笑得像个奸商:“除非你再送我两瓶。”
季鸢:“???”
季洲走了,不顾弟弟的挽留和任雪鸣口齿不清的解释,执意要走。走之前还不忘把车钥匙留给季鸢,告诉他自己不酒驾,别担心,喊了朋友来接。
甚至贴心地关上了任雪鸣家的大门。
季鸢跟任雪鸣大眼瞪小眼:“你对我哥说了什么?”
“……误会,”任雪鸣抽出只手摸脸,“都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任雪鸣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还有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差,断片加神志不清,任雪鸣只觉得自己现在精神恍惚。
他不是不能喝,作为总裁酒局是必定少不了的,寻常他能挡则挡,不能挡就喝,要喝也不喝今天这样度数高的。
加上今天季洲的野蛮喝法,白的兑洋的,半杯下肚喝得任雪鸣一愣一愣,季洲问什么他说什么,问完自己再忘光光,一条龙服务贴心到家。
哥俩感情是近了,任雪鸣底裤也被骗光了。
腰疼头疼,任雪鸣靠着墙揉眉心,额角青筋凸起。
实在坚持不住了,任雪鸣摸着找沙发,季鸢看不过去帮忙扶他到沙发上坐着,抬头入目茶几上的满目疮痍。
左一瓶纯粮白酒,又一瓶洋酒,中间的大玻璃瓶里只剩个浅黄色的底,季鸢猜是白的兑洋的再兑水。
“嘶,”任雪鸣倒沙发上揉肚子,“胃疼。”
“没吃东西?”季鸢问。
任雪鸣停顿片刻,确认:“吃了俩蛋挞。”茶几上还剩一个,他忍着痛拿给季鸢,“我做的,你尝尝。”
一句“活该”被蛋挞的香甜脆软永久压在腹中,放凉的蛋挞不影响口味,反而变得更甜。
季鸢无话可说,叹了声,开始收拾茶几。
大概是还醉着,任雪鸣话匣子打开,有问不完的话:“好吃吗?”
盖好酒瓶盖子,季鸢嘴里还有蛋挞的余香,可供回味。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可不是,以前我一惹我妈生气,我就给她做甜点,这样她就不气了。”任雪鸣憨笑着说,他忽然压低声音,好像清醒了,又好像没清醒:“你哥是不是讨厌我?”
顿了顿,季鸢直起身,抽纸巾擦茶几:“不是,以前我被人欺负过,所以他对谁都这样。”
任雪鸣不说话了,仰着头靠沙发上,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扔掉手中的最后一张纸,季鸢寻思着这顿晚饭看样子是吃不成了,就说:“你好好休息吧,这顿饭改天再约。”
任雪鸣含糊着说了一句,季鸢没听清,问他说什么。
抬头,任雪鸣迷离着眼,仍是有些大舌头:“我说,你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舍得欺负你?”说罢便睡了过去。
季鸢呵出一口热气,红透了脸。
“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