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惊华》沈沫

6、第五章 陷害 淑妃小产反

　　“淑妃娘娘到――”
　　来人是皇帝的宠妃，怀有三个月身孕的淑妃娘娘。

　　淑妃摇曳着身姿，浅浅一笑道：“臣妾今日待在延禧宫里闷得很，听闻这倚梅园中有赏梅宴，便想来瞧一瞧透透风，臣妾不请自来，皇后娘娘不会在意吧？都是为了龙种。”

　　淑妃这话说的实在漂亮，用“龙种”二字堵住了皇后的嘴，此时皇后若再计较，便是不够宽容。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避免了被挑刺，实在是一箭双雕。

　　皇后有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些心里不舒服，于是僵硬地应答：“自然。”
　　“来人，给淑妃搬一把椅子。”

　　一番游赏过后，众人纷纷落座，开始讨论起最近的事情。
　　“听说沈尚书家的公子最近在留意婚约人选呢。”
　　“皇上突然给苏三小姐和萧王赐婚，这不是打皇后和太子的脸吗，谁不知道齐家的二小姐……”那人还没有说完话，就被身边的人一个眼神递过去警告，顿时噤了声。

　　抬头一看，皇后的脸色阴恻恻的，想必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前几日的雪，下得着实很大啊。”
　　皇后摩挲着另一串佛珠，慢悠悠地说道。

　　“是啊，听说正好赶上齐二小姐的逝去，也算是为她的离开而洁净人间吧！”
　　淑妃坐在一旁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自然都是嘲讽与幸灾乐祸。

　　齐静姝前脚刚与太子定下婚约，后脚便自杀了，落了太子的脸面，让她的霄儿有机可乘，她不高兴，难道替齐静姝伤心吗？！傻子才会那么做，不过场面上的东西还是要有的。
　　淑妃是四皇子楚凌霄的母亲。

　　皇后并不理会，摩挲着佛珠继续说：
　　“京城好久没有下这样的大雪了，倚梅园的腊梅得以衬托，可齐国公府的齐二小姐却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过几日便是年宴了，大喜的日子，所以……”

　　“啊——！”皇后的声音被淑妃一声尖利的叫声打断了。
　　皇后再端庄，此刻脸上也出现了裂痕。
　　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

　　“血！是血！”
　　眼尖的人指着淑妃衣服上的某一处，大叫道。

　　“孩子，我的孩子——啊！”
　　淑妃疼的瘫坐在地上，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汗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出痛苦的叫声。

　　皇后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于是大喊：
　　“太医！太医呢？快去通知皇上！”
　　虽然她很看不惯淑妃，可是她的孩子不能没！真出了事，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她！

　　淑妃被扶到倚梅园旁边的厢房，看见身上的血迹，晕了过去。
　　倚梅园中一片慌乱，直至太医和皇帝的到来才稳定住了现场。

　　“张太医，淑妃的孩子怎么样了？”皇帝黑着一张脸，冷冷地说。

　　张钰缓缓地摇了摇头，对淑妃身旁的竹溪说：“可否让臣看一看淑妃娘娘饮过的茶盏和残渣？”

　　竹溪迟迟没有动作，脸上尽显慌乱。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张太医要看茶盏么，还不快去拿？！”皇后看出了些许蹊跷，厉声呵斥道，今天的些许事，万万不能让皇上怪罪到自己身上。

　　那竹溪听见皇后的呵斥，被吓得一哆嗦，竟一下跪在地上，双手紧攥着，嘴唇不停地哆嗦，愣是一个字没有说。
　　皇帝身边的公公见此，上前推了那竹溪一把。

　　却未曾想一个白色的茶盏从竹溪的衣袖中滚出，洒出一些剩余的茶来。
　　“是淑妃娘娘的茶盏！”人群中有人不禁惊呼出声。

　　“淑妃有身孕后，甚是小心，到哪由大宫女云心带着这茶盏，只是今日云心不在，这宫女又非延禧宫人，这茶盏怎么会在她手里？说起来……”皇后的声音顿了顿，“这茶盏……还是当年淑妃刚有身孕时，皇上赐给淑妃的……”皇后说完后，偏了偏头，将目光递向皇帝楚捷。

　　皇帝的脸色愈发不好，众人见此，无一人开口说话。
　　皇后急忙向张钰递了个颜色。
　　张钰点头会意，随即走上前去，甩甩袖子，一只手拾起地上的白玉茶盏，另一只手小心得捻起一点茶渣，颤颤巍巍地向鼻边送去，轻轻地嗅了嗅，摇了摇头。

　　“借竹冬姑姑的手帕一用。”张太医向皇后宫里的掌事宫女竹冬要来了一方手帕。
　　张钰将茶盏里的茶渣缓缓倒在手帕上，用另一边缓缓将茶渣铺开，中间竟露出点点深红色。

　　“回禀皇上，淑妃娘娘的茶渣中掺入了红花，此种红花药性极烈，普通女子一点便会难以受孕，而孕妇碰了必会小产。”
　　“！！！”全场震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谋害皇嗣，还用如此低级的手法，谁人如此大胆？！

　　大太监将那白玉茶盏送至楚捷手中，却见楚捷狠狠将茶盏敲在石案上，双眼间笼着阵阵阴霾。

　　“今日是谁负责煮淑妃的茶？！”皇后冷着声音问道。

　　她也是不爽的，今日淑妃在她这里出了事，就算不是她做的，作为皇后和这次赏梅宴的东道主，她也脱不了干系，免不了一些惩罚。

　　一个宫女颤抖着身子从人群的一角走出来，噗通一下就跪在了楚捷面前。
　　“是，是奴婢……”

　　“淑妃的茶向来都有专人负责，为何今日是你来煮？”一旁的莞贵妃见皇上皇后都在盛怒之中，沉声开口问那宫女。

　　“云、云心姐姐告、告诉奴婢，负责给淑妃娘娘煮茶的那位姐姐突、突然肚子不舒服没人替换……便叫奴婢将淑妃娘娘的茶，与苏三小姐的一起煮了……”那小宫女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位分高的人前说话，未免紧张的很，说话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既然淑妃的茶中有红花，那么苏三小姐的茶中——
　　“张太医！”莞贵妃越想越害怕，冷声唤了张太医去检查一下。

　　苏语凝的眉头皱了皱。
　　与那人所说一致，这把火，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张太医。”苏语凝缓缓将茶盏递向张钰。

　　张钰轻轻嗅了嗅茶水的味道，然后将剩余的茶悉数倒尽，把留下来的残余倒在手帕的另一边，用银针平铺开，细细检查。

　　“回禀皇上，苏三小姐的茶水中，并没有红花。”张钰朗声回禀道。

　　这句话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这一起煮的茶，苏三小姐杯里就没有红花，怕不是……”
　　“将军府是否已经归顺皇后一派……”

　　细细碎碎的声音，积累起来，不光是苏语凝耳力好听得清楚，就连皇后也听得一清二楚吧！
　　转头望过去，皇后果然满脸铁青。

　　苏语凝挑了一挑眉，回头观察起手帕上的那两堆茶渣来。

　　“皇上，臣女斗胆，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苏语凝突然走到楚捷面前，利落地跪下，朗声说道。

　　“起来说。”皇帝虽然很怀疑苏语凝要说什么，但也不能让重臣之女在地上因为一种猜测便久跪不起。

　　“臣女怀疑，淑妃娘娘茶盏中的茶水与臣女的茶水并不是一同煮出来的，是有人想加害于龙嗣，并妄想让臣女背锅！”苏语凝并没有起来，而是选择了继续跪着。

　　“放肆！”楚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龙颜震怒，许多胆小的嫔妃被吓得一哆嗦，连苏语凝都心里一颤，数十年上位者的威严，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

　　“皇上，苏三小姐如此说，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不如且听苏三小姐说一说。”莞贵妃再次开口帮衬，一边用手顺着楚捷的后背，一边劝说着楚捷。
　　皇上的脸色依然难看，不过已有松动之意，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莞贵妃赶紧使了个眼色让苏语凝起来继续说。
　　苏语凝报以感激的眼神。

　　“这两杯茶水所剩的残渣，颜色不同，淑妃娘娘茶盏中的要更深一些。常年煮茶的人会有了解，放置时间更长的茶水颜色会深一些，由此可知，淑妃娘娘所饮茶水并不是与臣女所饮茶水同煮，甚至比臣女的还要早一些。”

　　“竹冬。”在皇后的吩咐下，竹冬走上前去细细观察。

　　方才在众人还乱糟糟时，苏语凝便发现了这一点，悄悄唤来了那煮茶的宫女求证。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苏三小姐所言无误，且淑妃娘娘那一份的确颜色更深些。”
　　果然不假。

　　苏语凝的目光略及全场，发现上官瑶婉向人群的边缘挪了挪，想起宴会开始前那位“九”的留言，心中了然。

　　淑妃上官颜，应该是如今上官丞相的胞妹……
　　看来，是有人自作自受了。

　　“娘娘！娘娘！您刚刚小产，不能就这么出去啊！会着凉的！对身子不好！”
　　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云心，她追在醒来后就从厢房里跑出来的淑妃说。

　　“上官瑶！你信誓旦旦的与本宫说万无一失，这明明应该在苏语凝茶杯里的红花，怎的就跑到了本宫的茶盏里来！害本宫失了孩子！”

　　“姑母，我没有！”
　　上官瑶连忙惊恐的后退，双手胡乱的在身前摆着，生怕淑妃扑上来。

　　可是柔弱的上官瑶哪里抵得住疯了一般的淑妃。
　　淑妃将上官瑶扑倒在地，用力的撕扯着她的头发，很快上官瑶的头发便被扯乱。

　　“啊——姑母！你也说过此事万无一失我才下定决心协助你去做的，你现在怎么能赖在我头上，啊！松手！”
　　上官瑶强忍着撕扯头发带来的强烈的痛，歇斯底里的喊道。

　　“按照上官小姐所说，今日茶盏中的红花，是淑妃娘娘自己所为？”
　　苏语凝双手环在胸前，颇为疑惑的幽幽出声道。

　　上官瑶想都没想，便开口嘲讽淑妃：
　　“她不仅自己下了红花还想嫁祸给苏三小姐哈哈哈哈——啊！怎么是你！”

　　上官瑶带着狂笑的表情猛地抬头去看问话那人，却不曾想看到的是苏语凝。

　　“好！”一阵鼓掌的声音从院子入口处传来，顺着那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华丽红衣的少女含笑着走来，那少女似乎瞧着比苏语凝还要年幼上几岁。

　　苏语凝看着少女缓缓走进，旁边的宫人们纷纷行礼，依稀可以听见他们对那少女的称呼——
　　九公主。

　　“何事让笙儿如此开心？”皇帝缓缓站起身来，面色依旧难看，只不过已然因为少女的到来而缓和了许多。

　　“父皇，”少女慵懒着，微微行了行礼，人们这才明白她就是那位九公主，楚笙，“今日女儿本只是想来看看这倚梅园的梅花是不是还开的像去年那样美，却不想路上有事耽搁了些许分钟，还要像皇后娘娘赔个不是才好。”说罢，随意地朝着皇后的方向欠了欠身，“只是不曾想，女儿即便来晚了，还能看到这样的好戏。”

　　“笙儿怎么看？”菀贵妃随即出声询问道。
　　“母妃，笙儿来得晚，不知这之前发生了何事，只不过——”楚笙面上浮起一丝讽刺的笑，“笙儿竟不知淑妃娘娘还有摆弄药草的爱好——还是红花这般药性极烈的药草。紫菱，把人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