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改造计划（无限）》同步

7、攀

　　可惜两人在这墨黑如夜的环境中基本上是寸步难行，他们并不熟悉这间活动室的内部构造，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找到人，那难度可比登天。

　　更糟糕的是，他们发现这里的温度极低，元绒照着经验估计，目前的气温大约在十五摄氏度左右。现在是七月份，正值夏季，这里不可能开着空调，如此低温，一定有异常。

　　在漆黑中，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元燕，以前在家的时候，元燕经常担心他会被抓走，于是动辄将他藏进衣柜、床底、卫生间……这些地方的共性就是黑，毫无生气的黑。

　　“小羽毛，你听见了吗？”林自止几乎贴在元绒耳边用气声问。

　　这个举动令本就神经紧绷的元绒如同惊弓之鸟，他猛然转头，耳朵尖似乎擦过一块有些温热的软肉。

　　“……你。”林自止沉默了一瞬，随后他一言不发地牵着元绒朝某处走去。

　　元绒从那触觉中回神，他突然听见一种隐约的声音，像是水滴，但水滴落的声音很沉闷，似乎这水滴滴入某物的孔隙，分流了一般。

　　元绒伸手去碰，这触感果如他所猜想地那样，是一种粗糙的坚硬表面，上面有许多疏漏的小孔。

　　顺着摸去，像是有棱角，不规则的凹凸面。稍微用力，能轻易从上面剥落一些碎屑，比较脆弱。元绒又将碎屑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什么味道。

　　至于那液体……他刚要顺着滴落水声的源头摸去，林自止突然制止了他。

　　林自止：“别碰，那是血，已经腐化了，很臭。”

　　元绒对血腥味没有林自止敏感，但听他这么一说，元绒打消了亲手探索的想法。

　　他牵着林自止的手放在那粗糙的物面上，林自止感觉了一会，将腰后别着的斧头抽出，直接劈在上面。他下手极快，发现斧子沉了下去，有明显的切割感。

　　两人只能缓慢地在它周围探索，测量它的范围，没想到的是，这粗糙的物体竟然十分庞大。无论是向左向右、还是尽可能地向上感知，四面都是这粗糙的、带有疏孔的物体。

　　就像是他们突然掉入一个幽暗深邃的异空间，四处都是这种东西，找不到出口。

　　“有变化。”林自止突然嗅了嗅说，“这个方向的血腥味突然很浓。”

　　他们走向血腥味浓的地方，发现这里不是平坦的。

　　“上来。”林自止在元绒面前蹲下，打算背着他走。

　　元绒虽然抗拒跟陌生人接触，但为了保存体力，他别无选择。

　　腿弯被一双有力的手托起，元绒双手撑住林自止，令自己的胸膛与他的背稍微隔开一点距离。

　　“这一块的地形很奇怪，我们似乎逐渐走到斜坡上来了……”林自止说。

　　黑暗之中并不能分辨得清方位，他们也并无参照物，于是林自止用斧头砍下他们周遭物体的表面，将它们垒起做为标记。就这样步行了大约十分钟左右，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在绕圈。”元绒在林自止的背上写着。

　　林自止停下脚步，将元绒放下。

　　元绒踩在粗糙不平的地面上，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一块分量不轻硬物。

　　他记得在他们上坡前，最开始进入活动室的那块地面还是平地，并且是光滑的大理石地砖。将手中的东西掂了掂，果断地将它向上抛去，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之前那块平地应该是处于底部，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是离底部高度不远的斜坡。

　　大约过了三秒左右，这块硬物有一些窸窸窣窣的碰撞声，最后砸在地板上，传来“咚”地一声。

　　元绒脑中在听见声音的反馈后，在他的脑海中，以刚才硬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为基点，想象着他们所处的空间形态。

　　随着不断前行，受重力影响越来越大。在元绒的脑海中，他所构建的立体模型也越来越完整。

　　如果他们一直沿着这种斜坡平行行进的话，只能不断地绕回原地。

　　“向上走。”元绒在林自止的背上这么写着。

　　林自止再度背起元绒，将他往上抬了下，令元绒不得不揽住他的脖子，确认元绒抓稳了之后，开始提高速度。

　　“这个方向对吗？”林自止边跑边问。

　　元绒就着手边轻拍了两下林自止的肩膀，表示肯定。

　　他发现之前的坡度较缓，大约小于四十五度，但自三分钟前，他们上行越来越吃力，林自止的行进速度也越来越慢。

　　明显是坡度陡然增加。

　　根据这种斜坡反馈，他推测这里的地形很大可能类似斗状，这种向上开口的地形，意味着他们只能攀上边缘，才能离开，还好周围物体表面粗糙，足以他们落脚。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来到直立站身都很困难的高度。但就这样，林自止依旧将元绒背在身上。

　　“继续向上吗？”林自止问。

　　元绒再次拍了下他的肩膀。

　　“好。”林自止让元绒抓紧他，双脚环在他的腰上。

　　林自止得以空出一只手，从身后将斧头抽出，将斧头钉如他们正在攀爬的“悬崖”壁上，借力向上爬去。

　　可随着高度越来越高，再加上长期处于低温状态，原本一人攀爬就很艰难的坡度，现在林自止要背负两人的重量，仅靠着一双手爬向连存在都不确定的终点。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边落下，低温环境使他血液流动速度减缓，因为用力，他的手臂在漆黑中暴起青筋。

　　逐渐地，他们攀爬到接近垂直的角度，林自止仅靠单手依旧很难完成攀爬的动作，他改为一手握着斧柄，一手攀住凸起的部分，而这样，便无法托举元绒。

　　元绒只能牢牢地依附在林自止身上，严丝合缝。

　　突然，林自止脚下一滑，他们险些要坠落下去。但他灵活地一旋，幸运地找到另一个落脚点。

　　“小羽毛，上面好像有风，温度也没有之前那样低了。”林自止对元绒说。

　　“加上血腥味比之前重很多。”林自止继续给元绒提供线索，“现在的血腥味是我在这以来闻过最浓的，似乎有十几个人的血。”

　　这些情报逐渐印证元绒认为上面有出口的猜测，他仔细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细节，现在所处位置的温度确实比他们初始位置要高了一些。

　　这种地形里风速小，湍流交换很弱，再加上不知是什么原因没有光线却存在温差，那么在某些时间这里或许依旧存在热辐射。很类似夜间的山谷热力环流，底部比坡部的温度底。

　　元绒在心里将温差区间数值、他们攀爬速度以及攀爬时间等要素结合起来分析。

　　现在的温度大约处于十八摄氏度左右，虽然比D市七月下旬夜间普遍温度较低一点，但也已经十分接近了。

　　林自止带着他攀爬速度并不慢，但是却耗费了很长的时间，这里没法看表，元绒凭着自己心脏稳定搏动的次数推测他们可能爬了两个小时左右，粗略估计他们应该已经离边缘不远。

　　这一路走来，他和林自止并没有遭遇掳走齐麟的那东西，说不定它在这种环境中也很难辨别他们的方位。

　　只有刚进入时，他们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所以这东西很轻易锁定他们。

　　但为什么先抓走的是齐麟……元绒暂时没办法解答，也没有空在这细想。

　　按林自止现在的状态，背着他悬挂在这里，已经快要到达体力的临界。

　　元绒必须确保他的计算没有太大的误差，这是他仅有一次能逃离这里的机会，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拍了拍林自止的两肩，示意自己要站上去。

　　林自止说：“太危险，我还是……”

　　没有来得及说完，元绒已经双腿离开他的腰间，向上小心翼翼爬，踩在林自止两肩。

　　“踩稳。”林自止只得调整重心，为元绒提供坚定且牢固的支撑。

　　元绒将身体几乎完全贴在面前着凹凸不平的粗糙面上，他的左手只能徒劳地攀住一块很小的突出。斜着身体，将右手尽力向上够，令肩膀打开，手臂伸到前所未有的长度。

　　满手摸过去，依旧是同样贴在他面前的粗糙物面，并没有其他触觉上的变化。

　　于是他尝试踮着脚尖，但由于接触面缩小，林自止只能绷紧肩膀上的肌肉，来撑住这增强的压力。

　　而这一次，幸运女神终于照拂了深藏黑暗中的俩人。元绒的指尖触碰到了不一样的触感，那是与这粗糙的、充满孔隙的物体截然相反的触觉。

　　细腻流动的细小颗粒，摸上去像沙土！

　　元绒的推测是正确的，他们已经来到了边缘，并且只需要稍一用力就可以逃出生天。

　　情绪波动起来，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他刚张开口，热情却突然被一瓢冷水浇灭了。

　　他无法发声将他的发现告诉别人。

　　张开嘴，试图用力从已经损坏的喉嗓中挤出完整的句子，但之前已经撕裂过的伤口，让他轻微一动，便汩汩地冒出鲜血，将所有字词吞没，变为无意义的音节。

　　“你流血了？”林自止听起来很焦虑。
　　元绒依旧无法回答他。

　　“你受伤了？”林自止因为着急，轻微动了一下，元绒右手滑开差点跌落下去，还好他反应迅速，立刻以五指牢牢地嵌入缝隙之中，稳定下来，只剩急剧的呼吸声。

　　林自止思忖片刻，这时开口，宛如雪中送炭：“如果这上面可以出去，就踩重我的左肩，如果没有，就踩右边。”

　　元绒将重心向左移动，向林自止的左肩施加压力。

　　“好，我知道了。”林自止沉下声。元绒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动，元绒只觉脚下一空，林自止突然松开手不知向哪个方位离去。

　　元绒失去支撑，他只能被引力向下拉，失重感加强。

　　但始料不及，竟然在一眨眼，林自止将他横抱在怀中。

　　元绒睁大眼，他居然错误地估计了林自止的实力。

　　林自止踩在嵌入壁中的斧头上，以此为借力，向上一跃，跳出了这个困住他们的深坑。

　　他们就在跳出去的一瞬间，长期处于黑暗的眼睛无法适应任何光线，元绒眯着眼睛看见他们在高于地面将近一米的半空，而那地面正如他所推测的那样，是沙土地。

　　林自止将元绒护在怀里，降落的时候翻滚以减缓冲击。

　　当元绒适应光线后，一抬头便看见朝他笑的林自止。

　　原本在元绒看来只有接近黑白两色的脸，一下子生动鲜活了起来。

　　元绒别过眼，面朝夜空仰躺着，他看见盈月四周静谧地散发柔光。

　　林自止……元绒在心底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