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改造计划（无限）》同步

5、林自止

　　七月三十一日，18点37分，德康医院四层，重症治疗室。

　　“注射完毕，准备第三次电休克治疗。”

　　林自止的头顶和两侧颞部都贴着电极，口中垫着压舌板，等待电流穿过他的大脑。但他心里清楚，这些治疗对他而言本就是徒劳。

　　护士拿来病案，上面记载着他的个人信息以及诊断结果。

　　-
　　姓名：林自止
　　年龄：24
　　……
　　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
　　-

　　毁掉这里。
　　这是林自止目前脑中唯一的想法。

　　但当电流真正穿过他的大脑时，他无法自制地痉挛起来。

　　离开……047……想要离开……
　　脑内只剩下一些意义不连贯的词语。

　　……找到……带走……抓起来……
　　-

　　18点47分。

　　“医生，好像有些不对劲。”护士一眨眼，看见仪器刻度盘突发异常，指着仪器叫嚷道。

　　“怎么了？”医生看过去。

　　护士凑近去看，顿时惊慌失措地说：“电疗机失灵了！通电秒数一直在延长！”

　　医生大声喊着：“快停下！”

　　“不行！它失去控制了！”护士猛拍几下仪器，可故障还是继续。

　　“五秒、七、九秒……”护士愣在原地，她从未见过这种故障。

　　“断电！断电！”医生咆哮着要去拔下插头。

　　18点50分。

　　“噼啪。”治疗室天花板安置的白炽灯突然炸闪，随后这个狭小的空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

　　“滴。”红色应急灯光亮起，由于光线不充足，导致房间里的物品看上去像是一群黑红色的体积块。

　　林自止没有能力判断目前的状况，他的大脑就像是在被无数双手拉扯着、撕拽着，一时间繁密的记忆碎片交错杂乱地涌入他的脑海，他无法分辨什么是真实发生过的，什么是他幻想的内容。

　　“呃……”痛苦的声音从他齿间逸出。

　　他的视线模糊着，像是隔着一层下雨天的毛玻璃去看世界，鼻腔中充满湿润的血腥气。

　　停留在这里的医护人员变得十分奇怪，他们动作僵硬，看不清面容。

　　“加压，加压，加压。”他听见医生机械地说着。
　　“执行，执行，执行。”他似乎看见护士机械地做着。

　　“不……住手……”林自止不断地挣扎，但他发现自己无力从治疗床上起身。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贴满电极片，密密麻麻的，指尖、四肢、胸膛、喉咙，每一处皮肤，全都是这该死的，连着细线的小圆片！

　　电流在他躯体内持续地高歌猛进。

　　它们就像是无法挣脱的镣铐。

　　光是抬一下手指这个动作就要耗尽林自止浑身力气。

　　“加油呀。”他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这声音轻柔又甜蜜，像是过着无法穷尽的苦日子时，突然被施舍的一颗糖。

　　“你不想见到老师了吗？”少女以他心底的渴望引诱着他。
　　“你的朋友呢？”
　　“他们好像都在外面等你呢。”

　　林自止撑大眼睛，脑中随着少女的话语捕捉到两个碎片：一个是身影模糊的男人，另一个是逆着光跪倒在地的幼童。

　　他的指尖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死命咬着压舌板，直到尝到木屑的味道，断裂形成的刺扎穿舌尖，疼痛使他与电流较量而保持清醒。

　　挣脱它们。
　　挣脱他们。

　　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只听“吱呀”一声，不堪重负的治疗床发出声响。他终于费劲全身力气坐起，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他感到身上一切的束缚瞬间消失不见。

　　他眨了下眼，发现面前的事物好像清晰不少，电极机是断电状态，医生护士全都消失了。

　　“又犯病了吗……”他苦笑道。

　　“是吗？”没有现形的少女兀自接上了他的话。

　　他目光一滞，视野中的房间竟然又有了变化。红色应急灯光在墙壁上不停闪烁，赤色警报反复嘶鸣。

　　那些已经消失掉了，又卷土重来的身影突然回到他眼前，分别依次排列站立在床前。

　　他的主治医生，经常见面的护士，一个、两个、三个……影影幢幢，根本数不清，人与影叠在一起，或许有别的东西混入其中，太多了，他们有太多眼睛。

　　这些东西纷纷目不转睛地低头看，无数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失神的、监视的、木然的，都在看。

　　一直盯着，盯得久了，生出许多恶意。

　　就像是密林里饿昏的群狼，一双双幽绿牢牢锁定林自止，明晃晃的恶意将他围堵在陷阱中，水泄不通。

　　“看，他们又来妨碍你了。”少女像是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杀了他们。”她轻柔地蛊惑着。

　　突然一阵暴虐从林自止的心中涌起，他双目变得通红，那种想要毁掉一切的冲动又回到他身上。

　　他挥舞起双手，不知何时一把通体漆黑，材质不明的斧头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但对于一个神智混乱的疯子而言，他根本不在意这把凶器何时出现，从何而来。他的脑中只有一串命令。

　　“破坏他们。”

　　当他的斧子触及这些人的头顶时，他有一瞬间的迟疑，但理智崩坍的速度比重新建构还要快，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所以他也无法觉察出其实他所劈对象根本是空物，他下斧永远不会有实感。

　　“噔噔噔。”一串愉快的庆祝音乐响起，同时伴有某种听不真切的掌声。

　　少女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是带着嘉奖的笑意：“做得很好，我允许你成为我的猎犬。”

　　房间内红色的灯光转变为绿色，在地面组成一个发着荧光的绿箭头，似乎是在指引他前行的方向。

　　林自止眼前的模糊被清晰替代，想象中的血腥并没有发生，治疗室依旧还是最熟悉的模样，周围空无一人。

　　斧头却依旧紧紧握在手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病号服，是深蓝色，并没有被血污染变为黝深的紫红。

　　哪里都没有血。

　　白色的床单，没有。灰色拖鞋，没有。冰凉的地砖，没有。

　　手，没有。

　　脖子……

　　他在脖侧碰到一条凝结的血痂。

　　大致回想了下，应该是自己的。

　　林自止歪着头，他有些神经质地搓着，一直到血痂在指尖被碾碎成的屑沫，血的痕迹都消失不见后，他才沿着地面上的绿色箭头方向前进。

　　19点14分。

　　来到走廊后，墙壁上悬挂的电视屏幕突然有了动静。
　　先是噪点波动，随后稳定成黑色屏幕，只见屏幕中央缓缓打出两行暗白色的字：

　　“收集音乐盒。”
　　“献给爱丽丝。”

　　与此同时，林自止的左眼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右眼视野中还是正常的医院内部，左眼却突然出现了医院构造的透视图。而在透视图中，有一些正在移动的图标，那些图标的形状就像一个个方盒。

　　不过这些盒子之间也有区分，有一些盒子是灰色，还有一些盒子是金色。

　　金色是已完成状态，灰色代表未完成。

　　视野右上角有这样的标记。

　　他数了数，他所在的四楼有十个金色盒子，两个灰色盒子图标。

　　三楼有十五个金色盒子，二十个灰色盒子。

　　二楼有两个金色，一个灰色。

　　要按照她说的做吗？他脑中有一个微弱的声音这么问着。

　　林自止扯了下自己脖颈上一直挂着的东西，轻笑一声。

　　“都是做事，都是当狗。”
　　“只要别让我思考，给谁当都无所谓。”

　　倏然，他的表情转为狠戾，牢牢地锁定着四层这些会动的，发着金色光的盒子图标。

　　是的，在他的眼中，这些只不过是“盒子”罢了。

　　一眨眼的功夫，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盒子”便被他收入囊中，此刻时间是19点30分。

　　他再次来到走廊的电视屏幕面前，视线朝下，透过地板看着那些移动的“盒子”。

　　二层有两个金色的盒子正在朝三层移动。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电视屏幕，由于他长得够高，墙壁上挂着的电视与他的视线平齐。

　　所以当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轻松到仿佛是在按响朋友家的门铃。

　　不过他可不会以朋友自居，毕竟目前的他是一条听人命令的狗。

　　“汪汪……呵。”他有些嘲弄地笑出声，“这位女士，你还在吗？”

　　之前那无处不在的少女声音并没有出现。

　　林自止开始有些不耐烦，他将收集起来的小盒子单手抱在怀中，这些东西又小又多，十分碍事。

　　他举起右手，握住斧头劈在地上。

　　神色冷冷地说：“我要从这里下去。”

　　这是二楼那两个盒子的预期到达地点，如果他从这里垂直下去，刚好可以与任务目标撞上，顺利收下这两个送上门的盒子。

　　不然……乱跑的盒子，抓起来可是很麻烦的。

　　默数几秒，他用斧头劈开的那道地板裂缝突然扩大，地面晃动起来，无数碎屑塌陷，面前的地板骤然破了一个大洞。从洞中看下去，三层十分昏暗，只有走道墙壁上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看着自己的要求被实现，林自止若有所思地用食指点着斧头柄，最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