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木之唐

31、偏心 我这是偏谁

　　周一校运会报名这天，报名情况基本跟往年差不多，踊跃的还是那些个，七班的运动积极性似乎有点佛系，周子扬作为班长，深深为班集体的活跃气氛感到担忧。
　　“今年的长跑人好像有点少啊，同志们，好歹为班级的荣誉感奋斗一下啊！”他用激励语气的说道。
　　“你和段越不是都报了3千米吗，够了吧？”覃佳佳说。
　　“其他人没有意向吗？你们女生长跑可是只有林涵一个。”
　　“那我来个一千五？”她说，闪动着小鹿般的双眼。
　　“你？”周子扬一脸惊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看还是算了吧，你那俩根小葱腿跳绳都够呛。”
　　覃佳佳白了他一眼，不服气道：“老羊咩你看不起谁呢？”
　　周子扬挑起一边眉，无声地回应了她，没给对方怼回去的机会，他趁机开口道：“你要不多干个活儿，给林涵做个小助手，你俩比赛不在同一天，照顾一下运动员。”
　　“哦。”她弱弱地回，不再跟他一般计较。
　　“那顾时许就给段越当小助手了？”他目光落到第四组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没问题吧？”
　　“没问题。”顾时许回答。
　　“记得好好照顾运动员噢，”段越和他对视，嘴角蕴着笑，“顾…小助手。”
　　顾时许：“…”

　　周子扬托腮沉思，笔头在名单上一下一下敲打，愁人的心如那滚滚江水。
　　沉吟良久，于是他做了个壮举，以班集体的荣誉为主题，滔滔不绝地为各位同学们宣讲和普及学校的运动精神，以及校运会的发展史和举办初衷，以及奥林匹克精神对当地中学生的重要性。
　　经过三十分钟的演讲之后，效果惊人。

　　连宋思宇这样的文弱书生都主动请了缨——报名了挑战人生的引体向上！
　　梁雨同学——班级统一认定为住在理科世界里的人物，被周子扬邀请参加了极具挑战性的跳高和接力赛！
　　顾时许同学，后来在班长的极度鼓励下，心甘情愿地同意他在接力赛上签上自己的名。
　　凭一己之力，激起了安静如山的同学们的参赛欲，这是周子扬作为班长以来最伟大的一刻！
　　后来又有几位女同学陆陆续续报了几个项目，他真没想到这搜索查来的文章还挺管用，感染力居然这么强。

　　但殊不知底下几个女同学真心实意的细微谈论声：“老羊咩什么时候变得跟领导开会那么罗里吧嗦了，脑壳疼，赶紧报几个让他别再说了。”

　　“你该不会真是被他感动的吧？”段越问。
　　顾时许抬眼看他，诚恳地说：“他说得很有道理，确实应该注重一下班级荣誉感。”
　　段越：“...”
　　好...吧。
　　于是，他默默举手，报了接力赛。

　　“接下来是班服的事情，”周子扬边说，边打开了教室的电脑，在上面打开了他和林萱找的服装样本，“衣服的具体链接都给你们发班群里了，自己可以看一下详情，然后来投一下票。”
　　电脑上挂着两张模特上身图，左边那张是LOGO可以DIY的卫衣，往年一般都是这些。右边那张是高中学院风整套JK制服，通体深蓝色。
　　女生是西装外套、衬衫、领结、长裙，男生则是西装三件套、长领带。去年其他有的班就是这种风格，那时候周子扬记得班上很多人，特别是女生们，非常羡慕人家的小裙子，看到后一个劲儿的夸奖，小眼睛里放出的光芒能普照大地。
　　当时七班的班服风格很简约，就是一件普通的棉质白卫衣，正面左胸位置绣了一个罗马数字‘Ⅶ’，虽然不丑，但是相对比人家偶像剧风格的小西装，还是不禁咂摸了下嘴，羡慕不已。
　　青春的少男少女总是容易被学校强制式肥大的运动风校服憋坏，有机会突破那一身宽大衣服的束缚不知道是多开心的事。
　　运动会一年一次，三年统共也就三次，为了青春的仪式感，他和林萱这次商量了一下，也选了差不多风格的出来，但具体的这一套是林萱选的，周子扬没有这么好的眼光。
　　“我现在统计一下人数，想要左边的举一下手。”周子扬拿起粉笔，准备点人头，不过看见底下的情况后，他感到了自己拿粉笔这个行为是多么无意义。
　　无人举手。
　　“卫衣都快看腻了，初中高中都是卫衣，换一换风格挺好，”段越一手转着笔，“你说是不是？”
　　“还行。”顾时许说。
　　“你还挺能将就。”
　　“一件衣服而已。”
　　“风格不一样，人看起来也会不太一样，我觉得到时候你穿右边那套一定很好看。”他笑了笑。
　　顾时许转脸看他，微蹙眉，不说话。

　　“看来大家的意见非常统一，”他干咳了一声，“衣服归学习委员负责，这次的班服也是她亲自挑选的，到时候大家交钱的时候给她发过去就行了。”
　　他说完后，关了电脑，收拾下讲台。
　　往座位去时，走了一半忽然被人从后面扯长了衣角。
　　他耷拉着眼回头，看到人后没好气地说：“覃减减，干嘛？”
　　“校运会不是要拉赞助吗，你找好人了没？”覃佳佳问他，非常大度地没有跟他计较这瞎破诨号的事儿。
　　“段越，时许，”他说，“你想来的话算你一个。”
　　“没问题。”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拉赞助你还要带上两个小姑娘？”段越看着他回到座位后问。
　　“人多力量大，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他嘴角笑了笑，“有时候女生们的点子多，我们想不到的她们能想到。”他说。
　　“要上笙哥那儿问问吗？”顾时许问。
　　“笙哥那我早就跟他预约了三年校运会的赞助了，他可是我的大老板。”他得意洋洋说道，“不过他又新开了奶茶店，我要跟他敲诈双份赞助。”
　　顾时许：“...”
　　“我，还有我。”宋思宇激动地插话进来。
　　“对，还有我们的鱼仔家，三年附中七班匹克运动会赞助商。”周子扬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对合作方的信任和感谢。

　　“什么时候去？”段越问。
　　周子扬想了会，说：“周三下午吧，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我跟李老说一声。”
　　“好好，好的，”李老周三这天下午过来看自习，刚来教室坐下，周子扬就带着他们仨上将天上跟他说明情况，“校运会的事情一向是你和学委安排，辛苦了，但是出去要注意安全。你们三个男同学要多照顾点覃佳佳同学，去吧。”
　　班级里的文娱活动还是校运会的大部分活动，李老都不会多干涉，只要把安排好的事情跟他说清楚让他知道就行，他自知年纪大，跟不上孩子们的想法，只要合情合理一般都会同意，而赞助这一项，是整个附中以及周边中学一直以来都有的活动。
　　其他有的班为了得到更多商店赞助，已经提前一天组队出去整活了，他们周三去算是还有点晚了。

　　今天的天有些灰。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其他班那些家伙有的上周五就出去找店了，不过我们笙哥和鱼仔这俩固定的，不用太担忧。”周子扬说。
　　“我们再找两三家店就够了吧？”顾时许问，“回去是不是还要给商家做宣传？”
　　“嗯，没错，宣传的事儿到时候大家一起分工，”周子扬说，“没有三家两家就够了，实在找不到一家也行，尽力就好。”

　　四人前后走在紫荆路上，十一月中旬的风很凉，顾时许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锁骨处，然后把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
　　段越看到他的举动，不禁笑了笑，说他怎么看起来这么自觉乖巧。
　　“风挺大的，你也注意点，校服拉链拉上，感冒刚好不久，别再着凉了。”顾时许说，他的语气很正经，听得段越还真的主动把衣服拉链拉上，拉锁一路拉到了头。
　　“很好，就是这样。”顾时许侧头看他。
　　段越没说什么，朝他勾了勾嘴角。
　　他也学着把双手揣在口袋里，微低着头走路，眉眼里全是乖巧。
　　右边口袋里的手有些不安分地在把玩着什么，他来回捏了捏，又搓了搓，好一会儿才反应起来那是两颗糖果。
　　什么时候跑到口袋里的？
　　哦，对了，是老妈昨晚带回来的，那时候他已经刷了牙，搁在那儿一直没动，早上走前忽然想起来就顺手抓了两颗。
　　口袋里的糖被他囚进了掌心，握着拳状拿出，伸到顾时许面前展开，他问：
　　“吃糖吗？”
　　顾时许注视着他手心上摊着的两颗白色包装的奶糖，侧头望他：“你，还吃大白兔？”
　　段越：“...”
　　“昂，我妈买的，随手带来了。”他说，“大白兔怎么了，十七岁大男人喜欢吃大白兔很丢人吗？”
　　顾时许：“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别扭，快，一人一颗。”
　　顾时许犹豫了一会儿，拿了一颗，剥开包装。
　　“垃圾给我。”段越伸过手要他的包装纸，“，我给你扔，垃圾桶在我这边。”
　　顾时许递给了他。
　　他和顾时许走在后面，前面是覃佳佳和周子扬，两人一直在斗嘴，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争论些什么，周子扬忽然回过头来，抛了一句：“你俩评评理，是不是她说得不对？”
　　他俩一脸懵，嘴里还鼓着糖果，关键是那两人还都是一脸不服气的相，等着听到赞同自己的答案。
　　顾时许没说话，段越看了他眼后，含糊不清地笑应：“额...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周子扬：“...”
　　“你嘴里吃什么呢？”他问，又看了看顾时许，“你俩在吃什么啊？”
　　“糖。”段越说。
　　“哦，还有吗？”
　　“没了，就两颗。”
　　“你是不是故意就带了两颗？”周子扬眯着眼睛看他。
　　“没，就是刚好两颗。”
　　“放屁，你偏心。”周子扬对他“哼”了一声，“你就是对你同桌偏心。”
　　段越：“...”
　　“偏心。”覃佳佳噘着嘴，跟着吐槽了他一句。
　　“...”段越一脸窘态，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下回，下回给你俩带行了吧？”
　　“不要。”周子扬回答干脆，语气嫌弃。
　　覃佳佳：“不要。”
　　段越：“...”
　　这俩家伙刚才不是吵得好好的么，忽然又统一战线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躺得好好地还中枪，虽然偏心是真的。
　　“你干嘛学我？”周子扬怒说，“覃减减你是小狗。”
　　“谁学你了，你才是狗，真狗！”
　　战争重新挑起，紫荆林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几只。
　　身后两位默默对视了一眼，段越皱了皱眉，表示对日常掐架二人组情况的极度不理解，谁知，他同桌非但没有可怜他，反而故意泼他冷水，学得有模有样说了他一句：
　　“偏心。”

　　“...”段越先是吃惊，后又生了些怒意，“你说谁偏心？”
　　顾时许不说话了。
　　段越左手勾着他脖子，让他脚步慢下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坏了，嗯？”
　　“放手。”顾时许握他手腕试图拿掉，但段越不配合。
　　“不放，谁让你跟着他俩一气来说我，我这是偏谁的心啊？小白眼狼。”他语气里是无奈和愠怒，但顾时许还是从里面感到了他的无辜，于是他只望着他耐人寻味地笑了声。
　　“笑什么，真是荣幸得您一乐嘞。”他叹了口气，但他心里很开心，因为顾时许笑着。
　　“放手吧，不闹了。”顾时许右手握着他的手腕要拿开，谁知段越反握住他的手阻止他。
　　“不放，就这样搭着你走不行吗？”他说，刚只握了一小会顾时许的手就放开了，手心还残留着一丝冰凉，“以前不经常这样，现在怎么不行？”
　　他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凉。
　　顾时许拿他没办法：“算了，随便。”
　　他听到段越用了“以前”这个词，他们才认识多久，实际还未满三个月。顾时许有些恍惚，好像已经认识他很久了，从相识到喜欢的过程，心理上是一条漫漫之旅，时间上只是日历上跨度极短的两个多月。
　　在如此简短的时间里喜欢上一个人，轻易得有些荒唐，但，难得相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