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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书店 Ro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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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平时顾时许都会比段越稍微早一些到教室,这会儿也一样,他已经坐在座位看了十几分钟的书了,段越才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来到座位像往常一样把包直接扔在座位上,扯起书包带子往座位椅背一挂,然后一屁股坐到位子上。
顾时许看他眼下乌青,应该是没睡好,心情看起来也不是很好,整个人蔫吧了一个度。
“昨晚没睡好?”顾时许问。
“嗯,”他说,“鼻塞,睡不着。”
“比昨天好很多了吧?”顾时许说。
段越点点头,突然定眼看着顾时许,凑近了他说:“问你个问题,老实回答我。”
顾时许:“什么。”
“你昨天...”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嗓音说,“说你不喜欢男生,是为了应付那个骚货,还是真的不喜欢。”
顾时许沉默了半晌,他在是或否两种答案里漂浮不定,完全没想到段越会问他这种问题,当然,他更不知道段越问他这个问题的意图。
诚实和谎言在心跳加速下不断斗争,斗了半天才分出个你死我活来。
“应付。”他平静地说,后面再没有过多的回答。
“那这件事只有我知道,还是有其他人也知道。”段越小心翼翼地说出每一个字,“是秘密吗?是吧。”
顾时许看着他皱了皱眉头。
“只有你知道。”他说。
段越:“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顾时许看他今天有点反常。
“没事了,你继续看书吧。”
他之所以想要一个答案,是为了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有些微末的机会,即使等到最后他决定向对方坦白心意的那天可能会遭到拒绝,但是起码不会让对方产生阴影。
在感情上,他虽然很强势,占有欲很强,但并不代表他需要强行拥有一个人,强扭的瓜不甜,他还不至于不懂得这个粗俗的道理。
再说了,喜欢的人喜欢别人,很正常不是吗。
—这是他给自己打的预防针,不管他怎么安慰自己,针头一扎,心头还是会疼的。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顾时许问,“有事?”
“没,”段越嘴角蕴了一抹笑,“不懂就问,李老说的。”
顾时许:“...”
“周末我给笙哥店里送画,要一起去吗?”顾时许说。
“可以,叫上老羊咩吗?”
“已经跟他说了。”
“行。”
“你画这么多画,什么时候赏你同桌一幅啊,”段越问,“要钱吗,多少钱?可以分期付款吗,我妈最近老扣我零花钱,目前有些囊中羞涩。”
顾时许听完他这一大段深深叹了口气,大度地说:“看心情,一百万,不支持分期。”
“一百万?”
段越惊讶完,又吐槽了他一下:“一百万都能买嫁妆了。”
顾时许忽然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段越看到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会儿,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反正他看到顾时许在他面前笑他也控制不住想要笑一下。
就是这么奇妙。
周末那天,顾时许和段越在南门等周子扬,他们两个不知道具体地址在哪里,等着他来带路。这人今天赖床了,十一点的时候顾时许给他打电话才从床上爬起来。
幸好他家离附中不远,匆忙洗漱,出门前嘴上随手塞了一个不知道什么馅的包子到嘴里就往这边赶。
“累死我了,”他一路跑过来的,一时间上气不接下气,“我..我睡过头了,昨晚熬了三小时。”
顾时许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他接过喝了一口,坐在门口石墩子那歇着,反正这会儿是放假时间,没什么人,形象喂狗吃了都行,“等我缓两分钟就出发。”
“不着急。”顾时许说,同时给他递了一块手帕纸,“先擦擦嘴。”
“喝完水,要擦嘴的吗?”他有些恍然,一时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看着面前的纸巾没接。
段越脸含讥笑:“你嘴角沾了颗黑芝麻,周媒婆。”
“啊?”周子扬闻言赶紧接过纸巾擦了把嘴,雪白的纸面上果然沾着一颗乌黑的颗粒,“靠,我顶着这玩意儿跑了一路,看起来真的像媒婆吗?”
他才反应过来那包子肯定是白糖芝麻包。
“嗯,挺像的。”顾时许和段越对视了一眼,笑得很淡。
“草,真他妈丢人,”他一脸崩溃,“我在半路还碰到覃佳佳了,她在马路对面跟我打招呼,笑得超级开心,我竟然还开心地跟她招手。我就说她看到我怎么可能笑得这么反常,还以为她吃错药了,原来吃错药的人是我自己。”
“没事,小扬,”段越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下次干件更丢人的事儿,这事儿就能过去了,要相信没有最丢人,只有更丢人。”
周子扬得到段老师的激励,又重拾信心,热情地带领两人来到罗笙的店里。
那是一家书店,离南门不远不近,校门马路对面直走十五分钟再往左拐弯,然后再走个五十米就到。
书店的取名很简洁,直接就地取了个“南门书店”。
周子扬是这儿的熟人,一到门口就直接拉开了玻璃门,朝里面的人喊了一声:“笙哥!”
罗笙正在收银台旁架着架子,旁边桌面是一盒油画颜料和一排画笔,看到来人,他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喜笑颜开道:“哟,孩子们来了。”
“哥,我们不嫌嫩,你倒是也不嫌老啊。”段越说。
“就你最会怼人,小兔崽子。”罗笙笑说,“你们是想我了特意来看长辈的,还是来这儿有东西要买啊?”
“之前说好的给你送画,一直没想好要画什么,最近才画好,”顾时许说,“正好今天周末给你送来了。”
顾时许说着便把手里拎着的牛皮袋递给他,里面的画是他自己买材料来表的框,尺寸8开,不大不小。
罗笙拿出来仔细看了看。首先迎面而来是一阵熟悉感,因为他总不会忘记自己和林泷衣服的颜色和款式——那是之前雨天在电影院门口,他俩一起撑着顾时许的伞去倒车的背影,但他现在才知道那天为什么伞这么小,而自己衣服却没怎么湿的缘故,原来是林泷把伞朝他那边倾斜了大半个角度。
门口的橘黄灯光洒进雨幕里,左边那位人一身黑色西服,把伞撑的歪斜,和右边那位身着灰色短袖和运动短裤的人并肩走在雨里。
罗笙怔了半晌,心里忽然感慨万千,他从学习油画开始,笔下画过许多人,他也画过自己,也画过林泷,甚至画过两人的合照,所以他见过自己,林泷,他和林泷在画里的样子,却唯独没有见过别人眼里,别人画里他们的模样。
“谢谢,”他说,“谢谢时许,我,非常喜欢。”
顾时许朝他笑了笑:“喜欢就好,我知道你也画画,不缺山水,也不缺鸟兽虫鱼,想来想去,还是这幅比较适合你,也有我个人印象比较深刻的缘故。”
“祝你们的友情天长地久。”他后面补充了句。
段越在一旁看着那画,好像也知道了那画是谁,他在一旁抱着双手,没说话。
周子扬和顾时许对视了眼,后者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当然也不会在这儿直接问他,但随后听到他自己说了一句:“要不给泷哥也看看?”
“走吧。”
罗笙拿着画,带他们上了二楼。
这家店一共两层,一楼都是书架子,二楼是休息的地方。一边摆着部分书架子,一边是个小客厅的摆设,两边的中间有屏风隔开,休息区有茶几有沙发,还有个人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泷哥。”周子扬喊了人。
林泷抬眼望去,看见对面的来人后站起身来。
“弟弟们来给我送画来了,特地带上来给你看看。”罗笙对他说,随即把画作递给他。
“你们随便坐。”罗笙说完去给他们倒了水过来。
段越从进门到现在为止,心里已经对这家店的布局有了个大概,他发现这书店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墙壁上都挂了很多画,跟画展似的,书店内部的空间也很大,不知道这位老板开这店是为了让书装饰画,还是让画装饰书,不管怎样,反正看得出来他开这家店不是为了盈利。
周子扬平时就没少来这里玩儿,这里的东西缺了啥,多了啥他都看得出来,所以当他发现沙发后面搁着一把吉他的时候,好奇地问了出来:“嗯?笙哥,你俩谁在学吉他?”
“我没学,”罗笙说,“他本来就会。”
周子扬“哦”了一声,暗暗感叹这两位真是多才多艺。
“你们有谁会弹的可以拿来玩玩,”罗笙去把吉他给他们拿过来,“谁会?时许?”
“我不会乐器。”顾时许说。
周子扬摆摆手:“我也希望我会。”
“我来,”段越笑了笑,拿过它,“在这有点挤,换个地方吧。”
这一条长沙发坐了三个人,再捧个吉他更是不好做什么大动作,于是罗笙让他们到窗户那边,那边的空间比较宽敞。
窗户很大,光线很足。
那放了一把高脚凳,好像是专门为这把吉他准备的,旁边还搁着一个三层的木质小书架,上面摆的书应该是他们平时爱看的,有些封面已经卷了边儿。
段越坐上去,随意拨了几下试了试音,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弹什么,刚想问顾时许,抬头却发现顾时许在茶几那边和罗笙他俩说话,离得有点远,他听不见他们具体在聊些什么。
坐在他面前的只有老羊咩一个观众,行吧。
“你想听什么,我给你弹。”他说。
周子扬两眼一亮:“你能教我弹吗?”
段越:“不能。”
回答干脆,没有半点迟疑。
“拉倒,”周子扬啧了声,“想听westlife,你会唱吗?”
“不会,”段越说,“我可以给你唱小星星,或者老只两虎。”
“啊?”周子扬一时没反应过来,“两只老虎啊?不想听。”
“你怎么那么挑呢?”段越嫌弃地说了句,“那你想听啥,除了westlife。”
“我哪儿挑了,再说了,有谁喜欢听儿歌的。”周子扬对他撅了个嘴,想了会儿,“那就晴天吧。”
“行,晴天。”
罗笙之所以把顾时许叫过去,是为了跟他说明一些事情,比如他和林泷的关系是爱情还是友情之类的。
“我猜你应该知道我和林哥是怎么回事,”罗笙说,他旁边坐着林泷,说这话的时候还和他对视了一眼,“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祝福。”罗笙说。
“没什么,值得的。”顾时许说。
“画得不赖,”这位林哥难得说了一句话。
他没头没尾得抛出这么一句,但顾时许知道他说的是他的画。
“谢谢。”
他俩并没有问顾时许怎么知道他们的关系的,有时候一个接受的态度就足够让人欣慰了,不需要再追根刨底地问出一个为什么。
日光在窗台边落了一大片,最近的气温不算高,晒着太阳反而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少年人手抱吉他,双腿一条微微曲着踩在凳子脚的横杠上,另一条慵懒地向前伸展,阳光给吉他和发丝镀了层柔和的光,音符从他手边欢快的跃出,在阳光里跳动。
顾时许听过这个旋律,好像是叫,晴天。
这首歌跟现在的天气还真般配。
“你跟笙哥聊完天了?”周子扬问。
顾时许点点头。
“那我去找笙哥打把游戏,”他说,“好久没跟他一起玩儿了。”
“去吧。”
二楼整个休息区只剩下林泷和他俩,但林泷一般不会说话,他只会安安静静在旁边干他自己的事儿。
就像现在,他还是在拿着一本书翻阅,桌边还是那杯咖啡,孩子们在那边玩什么都干扰不了他。
“吉他弹得不错,”顾时许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看来你音乐细胞很丰富。”
“比不上你的艺术细胞,”段越笑了笑,“同桌想听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勉强给您献个曲儿。”
“上回Mylove唱得挺好的,”顾时许说,“还是想听westlife,你会其他的吗?”
“会,”段越说,“我可以给你唱The Rose,或者Beautiful in White。”
顾时许想了想,说:“Ro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