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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明朗 你的手很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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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许简单告诉了段越早上在校医室门口事情的始末,看来那个叫李一棋的以为感冒的是顾时许,特地搞这一出给他送药,还自以为终于逮了个给心上人送情书的机会,谁料心上人最后竟然破天荒地对作了这么一出评价:
“该吃药的人是他自己。”
段越拿起那排绿色的感冒胶囊把两面瞅了瞅,随后没什么耐心地撂回了桌面,说:“祝你早日康复。”
顾时许:“...”
他没说什么,而是把那个药放好,也没有扔掉,虽然不喜欢,但起码这是个不礼貌和浪费的行为。
自从他同桌的精神好了不少之后,身上的那身懒惰劲儿也跟着烟消云散,不知道是不是感冒药有点儿什么奇怪的副作用,这位病秧子的粘人度忽然拔高生长——顾时许去哪儿都想跟着。
下课去卫生间跟着,周子扬找顾时许去图书馆借书他也跟着,就Molly让顾时许去办公室谈学科作业他也企图跟着。
“你今天怎么回事?”顾时许终于问了他原因,不然他实在无法理解只要他出了教室这个门,段越就会下意识的跟在他屁股后面说他也要去。
“无聊,跟着你到处走走。”他回答。
他也不想跟着的,只是脚自己要去的,他控制不住。
顾时许有些无奈,半晌,说:“好吧。”
中午午休开始时,顾时许把桌面的药揣进校服口袋里,这一举动被段越看见了,但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耐得住好奇心。
不过按照顾时许的性格,他猜很大可能是要把东西给人家还回去。
果然,他们三个刚找了个位置坐下的时候,有个脸上写着“神经病”的人朝他们走了过来,招呼也不打声就直接坐到了顾时许旁边。
虽然食堂位子随便坐,但他这会儿就是这么小肚鸡肠。
“时许,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李一棋说,还是带着一股被化了惨妆的笑意,听得人只掉鸡皮疙瘩,“我是说晚上放学后。”
坐在对面的周子扬默不作声抬头和段越对视,彼此心知肚明地做着眼神交流——有病。
“这是你的东西,”顾时许把他的药放在他的餐盘旁边,“拿回去。”
对于对方的盛情邀请并没有做出回应,相信他应该知道这个无声的回答叫做“懒得搭理你”。
对方确实挺会察言观色,拿起药收好,说:“是不喜欢这个牌子的吗?我平时吃这个效果是最好的,不过没关系,下次给你买其他的。”
所以你是在希望人家赶紧生病么,周子扬白了他一眼。
顾时许吃他饭,没回答他。
“我在信里说的事你应该都看完了,”他把一颗红烧排骨夹到顾时许那边,目光和语言一样黏腻,“做我男朋友吗?”
话音刚落,对面响起一阵被饭噎到的咳嗽声,那是周子扬的。
顾时许脸上很平静,扫了眼他放在自己白米饭上的那颗带着汁液的排骨,视觉感受瞬间转化成饱腹感,让他放下了筷子。
“你...”
“李一棋是吧?”段越抢先说,“警告你三件事,听完给我滚。”
李一棋明显有些错愕:“你是谁?”
有什么大病,我跟顾时许说话关你屁事儿,丑八怪。
段越不理会他说了什么,站起身来,只把自己的话撩给他:
“第一,他生不生病不关你的事,吃不吃药吃什么药不归你管。第二,他对你这种人没意思,也没空搭理你。第三,建议你别再写那倒胃口的情书,否则我见一封撕一封,也别再来骚扰他,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临时加的第四,给我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逼人的气势,眼神里的不爽跟寒冬的冷空气没什么区别,这位只穿了一件粉红长袖的李一棋当然被冻得瑟瑟发抖,不过只敢在心里呈现。
这会儿他只敢仰望着那个喷完他的人,呆滞地眨了两下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又闭了回去。
他没有立刻走,仿佛心里有些不甘,还揪着一颗勇敢的心试图多说些什么。
周子扬早已放下筷子,把手搭在桌面,看着对面的动静,只要林涵不在,他就把自己当作半个局外人。
但有时候不需要说曹操,想曹操曹操也能到。
“男神!”有位女生朝这边喊了声,招招手。
几人都循声望去,只见林涵端着刚买好的饭菜做到周子扬旁的椅子上,左右扫了眼对面的三人,不知状况地问:“这是怎么了?我男神怎么和你们一起吃饭?”
周子扬压抑着心里的脾气,说:“你男神你男神,看不出来你男神喜欢男的么?”
“可他也喜欢女的呀。”林涵像是早就知道,脸上丝毫不感到震惊,反而泰然对待,“是吧,一棋。”
她朝对面那穿骚粉长袖的男生拉了个笑脸。
周子扬心里的感受一时难以言喻,却还是压抑了下来不在这会儿喷发。
半晌,顾时许站了起来,退出位子外边几步,和李一棋保持着距离,说:“他说的没错,你也应该听清楚了。”
“走吧。”
最后这话是对段越他们说的。
周子扬让他俩先走,他还有些事情没解决。
这块的位置靠窗,且离买饭窗口很远,一般学生在窗口附近找不到位置才会过来这边,所以这边的位置很空。
李一棋在顾时许走后也跟着走了,他对剩下的那两人是无话可说的,不走就是个等着被人看笑话的傻子。
“男...”林涵看着李一棋的背影,蹙着脸喊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她双手捧上餐盘,站起身想要追上去。
“坐下,”周子扬喊了声,“林涵。”
林涵不耐烦地又重新坐下,没好气道:“干嘛?”
“你是没脑子吗?”周子扬压抑的火气终于被一把释放,“傻子都看得出来那男的根本不想搭理你,你没看见他走的时候都不屑跟你打声招呼吗?”
“关你什么事?”林涵被他的怒气感染,也变得有些暴躁,“你少管我。”
“我他妈这不叫管你,我是在告诉你事实,你能不能不要干这种没脑子的事情?他喜欢男的,他和女的乱搞,他根本就不会看上你!”周子扬尽量压抑着音量,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吼,也不想跟她吵架,但还是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那又怎样!他是gay,他乱搞,他看不上我,但我他妈就是喜欢他,我他妈就是不喜欢你!”
“为什么。”周子扬叹了口气,半晌才出声。
他这句为什么来得没头没尾,不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不喜欢周子扬,还是为什么喜欢李一棋。
林涵挑了后者来回答,因为前者周子扬未必不知道答案。
“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那么多为什么,”她忽然低了头,声音低了下来,“有时候,他这个人的存在足够让你心动了,你控制不住。不信你试试问问自己,你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喜欢你。
他仔细想想,除了长相得符合他的审美,声音很好听,性格还不错之外,他竟找不出其它更合情合理的理由来,好像一瞬间失去了总结的能力。
周子扬忽然觉得“一见钟情”这东西,好像确实跟盲目喜欢差不多,她说的并非无道理。但现在他带着这个问题认真问自己的时候,有些恍然大悟。
可正是这种清晰的茫然,告诉了他答案——这种喜欢是空空的,经不起认真的拷问,其实自己的喜欢也没有想象中执着。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放心吧。”他说,“也不会再跟你说刚才那些话,对不起。但无论我对你什么感情,我都希望你不会受到伤害,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我就说这么多。”
林涵望着他走开几步,又停住,回过头来对她说了句:“我刚才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你了,再见。”
段越回到教室又吃了一次药,顾时许让他吃完药泡了包感冒冲剂。
他喝完之后愈发觉得昏昏欲睡,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可以安心睡会儿。
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灌了几杯热水的缘故,他感觉身体一股闷热,还是他这会儿真的发高烧了,他赶紧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烧。
但他热得想脱外套,手心也跟一团火似的。
他头枕着左手手肘,面朝顾时许,后者正在一只手垂在身侧,白净修长,另一只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段越鬼使神差地一把握住他同桌那只垂着的手,手心贴着后者手背,疑惑地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很冷吗?”
“你手怎么这么烫,”顾时许转头,看着他半眯着的眼睛:“发烧了?”
“没,”他摇摇头,“额头不烫,可能睡会儿就好了。”
“嗯,睡吧。”
“顾同学。”
“嗯?”
等了才听到他的声音:
“你的手很凉快,借我握会儿。”
顾时许没说话。
段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兴致问他的意见,他困意汹涌,闭上眼睛,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紧接着,均匀地呼吸声响起。
他很快就睡着了。
顾时许让他就这样握着自己的手,接受他手心传过来的热量,他的手也跟着慢慢变得温热。
中途段越应该是感到手这样悬着的姿势不舒服,朦朦胧胧地把那只握着的手搁在了自己桌堂里,并无意识地换了个角度,虎口绕住顾时许的手腕,使手心压着手心,握得更紧了些。
睡着的人无论做多奇怪的举动貌似都无辜地可以被理解,真实的感受却嚣张地扔给清醒的人。
不知怎的,顾时许在心跳加速的蛊惑下,手心做了个旋转的动作,使得两只手十指相扣。
在手心和手心架起的小空间里,彼此皮肤散发出的温热小心翼翼地相撞融合。
许多纠结和埋藏于心的想法,在某人安静熟睡的眉眼间,就这样明朗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