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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是她还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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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虚白衣飘飘地从殿内出来,周围是重新涌入进来的天兵,将星暮团团包围。
星暮执剑站在那,颀长的身影,一身他人的鲜血,是他犯了杀戮的最好证明,连扶虚也免不得意外了下。
“本君虽未曾与星暮仙君有过什么交集,却也听闻过星暮仙君的清名,乃救死扶伤的神医,然而……”
扶虚眼色嘲讽地扫一圈星暮身后的一地尸海,“其实也不过是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罢了。”
轻飘飘几句话,却如利刃一样插进星暮的心里。
是,他那双救死扶伤的手,如今也终于沾上了罪恶,其上散发出来的浓烈血腥令他作呕。
可那又如何?他必须要带桃鸢走啊,他不能让桃鸢一直被困于扶虚山,被赤羽的魂魄所控制。
“桃鸢在哪?”
星暮不多废话,他要的只是桃鸢。
岂料这句话也同样戳中了扶虚的心。
扶虚薄唇抿成一条线,眼底寒光浮现。
正当他要对星暮出手之际,一抹粉衣身影出现。
“小郎君可是在找我?”
清冷的声线,绝色的容貌,明明是一样的人,但喊出来的“小郎君”三个字却给人天差地别的感觉。
从前,星暮很喜欢桃鸢如此唤他。
而今,他只觉得膈应。
甚至想到在北海的海域,赤羽利用桃鸢的身体与他牵手,星暮的心底就冒出一股无名之火。
无数水汽自扶虚山的地底升腾而起,破开青尾花的根系和种子,汇聚成高高的巨幕,遮天蔽日地将整座青宣殿围困起来。
星暮看着桃鸢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桃花眼,一字一句道:“从她的身体里滚出去!”
闻言,赤羽错愕了下。
滚?
迄今为止,敢用这种态度对她的唯有当年的火神,可现在,竟连一名小小的仙君都敢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赤羽气得要命,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淡然地走下台阶,一步步走近星暮。
“仙君当真是无情,对着神君那般温柔,怎见了我就冷言冷语的?可知赤羽也是会受伤的?”
言毕,赤羽刚好站到了星暮的面前,仰起头,一双饱含秋水的眼眸含情脉脉地望着星暮。
星暮不语,更不受赤羽的蛊惑,只是冷冷地看赤羽表演。
赤羽眸光留恋地一路向下滑,滑过星暮的双唇,滑过衣襟,最后停在锁骨处,小声道:“其实……自我苏醒后,就有着神君的记忆,你与神君相处过的点点滴滴,又岂能说不是在与我相处呢?”
同一具身体,相同的记忆,是她还是她,重要吗?
赤羽还欲再言,星暮却语带嘲讽地打断了她:“虽然你很努力地在学她的一颦一笑,但你终究不是她,换来的只是一个四不像。”
四不像?!
赤羽哪里受得住这般羞辱?眼神一凛,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直地朝星暮刺去。
好在星暮早有提防,侧身险险避开。
一击不成,赤羽恼怒,不给星暮喘息的机会再次进攻,星暮再次避让。
待得几番招式过下来,赤羽终于察觉,星暮一直在防守避让,从不反击,这叫她更加来气了。
“你就这么在意她?”
在意到不敢出手,生怕伤了她的身体一丝一毫。
念及此,赤羽出手愈发狠厉,操控起桃鸢的桃枝抽向星暮。
然而,向来攻势凌厉的桃枝却在半空中忽然自行消散了。
赤羽一惊,设法拉开和星暮的距离后试图再次调动桃枝,却叫她发现,她根本无法再调动起来。
她与这具身体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屏障,那种处处受限制,处处不如意的感觉愈发强烈,更甚者,隐隐有排斥的现象。
这些细微的变化被对面的星暮敏锐捕捉到。
星暮连唤了几声桃鸢,叫赤羽灵台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赤羽恍然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占据上风,是因为她在桃鸢的体内休养了十五万年,可说到底,她终究是比不过桃鸢的,这种占据上风只是暂时的!
桃鸢……她还在!
原本赤羽还想着,占据了桃鸢的肉身便能一步成神,可依现在的情况看来,桃木扇不认她,本体桃枝又催动不了,哪哪都在排斥她。
就连扶虚,看着她的时候她都分不清,扶虚看的到底是她,还是桃鸢。
与其这样,不如毁了这具身体,挖出木之本源后再重新找一具肉身,也比处处活在桃鸢的阴影下好。
念及此,赤羽望着星暮怪异一笑。
这一笑,笑得星暮心慌,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果然就见下一瞬,赤羽举起匕首就是朝着桃鸢的心脏刺去。
“不要!!”
星暮疯了一般飞扑上去。
与此同时,赤羽感到自己的后背亦有一道灵力快速袭来。
那是……扶虚?
赤羽错愕。
星暮阻拦她也就罢了,为何扶虚也要阻拦?难道扶虚也在害怕她伤害了桃鸢?
一股滔天酸火从赤羽的心底爆发开来,眼看着刀尖就要刺进桃鸢的心脏,不料因为她刚才的那片刻错愕,导致星暮及时赶到,死死地捏住她的手腕,不让匕首再寸进分毫。
“桃鸢!快醒醒!”
话落,赤羽的灵台再次传来刺痛,而身后来自扶虚的那道灵力本就是为了阻拦赤羽伤害桃鸢的肉身,见被星暮抢先拦下,便自行消散了。
这无疑让赤羽嫉恨得发狂。
当年她处处低人一等,被神君的光环压得翻不过身,没想到十五万年后,她依然还是那只卑微的雀鸟,凭什么?!
赤羽心一狠,刀尖翻转,趁星暮不备,一下刺进星暮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逝,就连扶虚山上的阳光都比别处暗淡了许多,投射进赤羽那双疯狂的眼眸,才终于将赤羽的理智拉回,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有一句话赤羽并没有说错。
她有着神君的记忆,所以星暮与桃鸢相处的点滴都犹如是她亲身经历一般。
自她醒后,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究竟在她心里,是扶虚的分量重些还是星暮的分量重。
但从过往的情分看,她自是以为扶虚的分量重的,毕竟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可为何在看到星暮这般维护桃鸢的时候,那种背叛感深入骨髓?
与此同时,赤羽的灵台再次刺痛起来,比之过往更甚。
她一把拔出插在星暮胸膛上的匕首,整个人几乎维持不住站立。
片刻后,待她缓过来时,再次抬起头,眼神蓦然变了。
“星暮!”
桃鸢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半跪在地上的星暮,一双向来冷清的眼眸早已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她忍下将落未落的水光,生机源源不断地涌入星暮的胸膛。
星暮却无心顾念自己,只抬手牢牢地握住桃鸢的手,神情除坚定外还有忍不住的喜色,因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桃鸢,不是赤羽。
“我带你走。”星暮说。
他的伤势他自己清楚,大概是即便桃鸢的身体被赤羽占据,依然留有本能,以至于刺来的匕首错开了心脏的位置,并不致命。
桃鸢小心扶星暮起来,眸中噙着水光,展颜一笑,“我跟你走。”
去哪都好,只要有星暮在,怎样都好。
两人相携着朝殿外去。
不料,扶虚并不肯放他们走,于是又一波天兵团团围拢过来,拦住桃鸢的去路。
桃鸢扫视着这一圈的天兵,看来想要离开,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她刚想召唤桃木扇,却冷不丁发现,桃木扇并不在身上。
“上神可是在找这个?”
一道爽朗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桃鸢和星暮抬头望去,未见来人,只一柄桃木扇先快一步,“哗哗”旋转而来,迅速击飞一圈的天兵。
随后,一袭玄衣的无常判官踏步进来。
星暮松了口气,打招呼道:“无常兄。”
无常微一点头,视线落在桃鸢身上,“我就知道,那日闯冥界的绝非桃鸢上神。”
桃鸢听得一愣,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正要问得清楚些,岂料扶虚和周围的天兵们不给他们叙旧的机会。
见状,无常用温和的灵力将星暮和桃鸢往门口一推,自己则上去迎战。
“这里有我,你们先走!”
至此,桃鸢才知,原来无常此行不仅仅是归还桃木扇,更是来相救的。
星暮当机立断,带着桃鸢依照无常的话先走一步。
桃鸢略有担心,“他一个人可以吗?”
星暮莞尔,“无妨,人间再凶狠的厉鬼他都能应对。”
也是,冥界中人,若没有两把刷子,如何镇压亡魂?无常即便不敌,逃跑是绝对没问题的。
再者,无常在冥界的职位不低,量扶虚也不敢轻易与冥界为敌。
两人便再无顾虑,相互扶持着离开扶虚山,避开扶虚山周围盘桓的各方虎视眈眈的势力。
等到了人间界,半路遇到赶来的谷阳和金鹏。
谷阳红着眼粗粗打量桃鸢,“你……你是桃鸢吗?”
桃鸢本来心情阴郁极了,听到谷阳这话,忍不住笑了下,“是我。”
得到确切的答案,谷阳扑上去一把抱住桃鸢,“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毕竟自古以来凡人修士被夺舍的事件不在少数,可神仙,尤其是神族被夺舍的,恐怕桃鸢乃当今头一份了,因此谁也不清楚后果会如何。
“你们……都信我?”
相信闯冥界的并非她,即便用的是她的身份。
“当然了。”金鹏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不过,是吧星暮兄?”
被金鹏念叨了一句的星暮没说话,但他的神情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也是直到这时,谷阳和金鹏才发现星暮受伤了。